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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闫煴啊,今日这大喜的日子,本不该来扰了你的兴致。只是有些事,不得不提上一提。”崔新驰打量着何隅知,笑着的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提防。

      闫煴放下酒杯,回道:“大帅大驾光临,想必不是为了单纯道贺吧。”

      崔新驰轻轻一笑,压低声音,缓缓说道:“近来局势复杂,有些传言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何先生所在的组织,你也应该心里有数。我们几家虽然时有摩擦,但总归是同一立场。闫老弟你这冷不丁地与新派人士成亲,不怪我们哥几个多想。”

      闫煴依旧保持笑容,毫不退缩:“元帅有话不妨直说,别拐弯抹角。”

      崔新驰目光扫向闫煴,意味深长地说:“何先生所身处的新派,势必要与咱们几家老牌军阀对着干。这其中的利害,你可得好好掂量。”

      “崔大帅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证据,可别随便诬陷好人,隅知怎会是新派人?。”

      “闫老弟,竟一时不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你这般维护,难道不清楚这背后的风险?”

      闫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我只知道凡事都要讲个证据,空口无凭可不行。”

      崔新驰脸色一沉,声音压低了几分:“闫煴,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你执意如此,恐怕日后的路不好走。”

      “自便。”闫煴只朝他点头,揽着何隅知走向一旁。

      “这样没事?”何隅知熟知其中的暗潮涌动,崔新驰不会是只来威胁闫煴几句话的。

      闫煴贴着他的耳朵,说:“秋后的蚂蚱想要试探我的态度罢了。”

      怪不得闫煴成亲桐城大帅会亲自到达北城,看来是其他几家老东西合议过,新派那党人现在对老军阀逼得很紧,想要达成共识很难。

      与其放手一搏,这几个老的都颇有信心。

      可何隅知的出现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他是新派最锋利的笔杆子,不曾想和闫煴竟有瓜葛。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爆发冲突,闫煴这支新势力再投入新派的怀抱,那就有点麻烦了。

      崔新驰见闫煴态度模棱两可,心里倒是没多少意外。

      前些日子他从自己手下手中劫走这个姓何的,崔新驰心里就有了怀疑。

      虽说手下那些人说的是何隅知是闫煴的姘头,可是那可是新派最最看重的一个人,姘头之名八成只是掩人耳目的对外宣称。

      闫煴肯定是要在北城搞什么东西。

      晚宴进行了很久,何隅知每次只是微微抿一口,现在脑袋也有点晕。闫煴倒是真像一位意气风发的新郎官,与各方周旋游刃有余。

      一场婚宴下来,石青正一一行人穿的板正,实则没吃几口,将来宾所说所做都记录下来。

      将宾客们护送出闫公馆,崔新驰则暂时入住新月饭店。

      听竹院内满眼喜庆嫣红。窗上贴着精美剪纸喜字,光影朦胧迷人。

      屋内,红木床榻宽大,床帏绣着鸳鸯戏水,床上锦被绣着牡丹。地上红地毯厚软,角落青花瓷瓶插满玫瑰。

      一切都仿佛在说,今夜真的是他们二人的新婚夜。

      如果不是闫煴表情严肃,何隅知可能会高兴地忘乎所以。

      何隅知尽可能将自己缩在一角,不碍闫煴的眼。

      闫煴只盯着他,何隅知感受到极大的压力,犹豫半天只问了句:“阿远呢?”

      “在岳母岳丈房间。”

      “这么晚了怎么好打扰爹娘休息?”何隅知起身,又悻悻地笑着坐下,“嗯,祖孙相见,要叙叙旧、叙叙旧。”

      闫煴问:“何思到底是谁的孩子?”

      何隅知本就难堪的笑容陡然凝固,眼神开始游离,他心虚地看一眼闫煴,发现对方正死盯着自己,像是不打算放过他的样子。

      虽是问句,可态度像是已经知晓一切。

      何隅知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轻轻地抿了抿。双手不自觉地摆弄着衣角,将那原本平整的布料揉得满是褶皱。

      “你的孩子。”何隅知小声道,“你不是已经证实了吗?”

      闫煴此刻出奇的耐心,又问:“我和谁的孩子?”

      “你觉得是谁就是谁呗!”何隅知破罐子破摔,并不肯回答,从小到大父母对他身体的情况讳莫如深,何隅知自然也难以启齿。

      “向萩涵?”

      何隅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何隅知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试图表现得毫不在意,可是表情要哭不哭的,难看得很。

      “嗯。”何隅知低下头,闷声道。

      “那这就奇怪了,我与向小姐从未有逾矩之实,又怎么会有一个孩子?”

      “不可能,当时你们明明……”

      “明明什么?”闫煴像只即将发怒的豹,恨不得张口咬断眼前这个不老实的人的脖颈,“明明那天被我拉进房间的是你,却让我像个傻子怀着愧疚找了你五年。”

      闫煴红着眼,咬着后槽牙问:“看我被你耍的团团转,开心了吗?”

      何隅知慌了神,忙解释道:“我没有耍你,我这副不男不女的身体,怎么,怎么能被你知道,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那你想要让谁知道?”闫煴尽管内心的愤怒如汹涌的波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然而,他还是强忍着,不让愤怒彻底爆发出来,嘴唇紧闭成一条直线,唇角微微向下撇,脸上的每一道线条都显得僵硬无比,“我在这个世界上在乎的人不剩几个,而你一下子让我失去了两个。”

      “当时是思涵要我带她……”

      华夏文学史上注定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天才。

      闫煴脑子里突然冒出老师对何隅知的评价,看来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眼前这人蠢笨得很!

      闫煴直截了当打断何隅知的胡乱猜测,说:“一个是何思,一个是你。”

      何隅知一下子噤了声,眼神中全是让闫煴无奈的迷茫。

      “我?怎么会……”

      “好,现在说回到你,”闫煴伸手拉着何隅知的手腕,不允许他逃跑,“你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何隅知?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何思?生下你和我的孩子?用这幅提都不愿意提的身体?”

      是啊,那当然是因为……

      答案显而易见,可闫煴偏偏要何隅知自己说出口。

      闫煴低估了何隅知的嘴硬程度,只好开口问:“你喜欢我吗 ?何隅知。”

      何隅知每每回忆起这个注定不平凡的夜晚,总是为闫煴这句话而感到心动得厉害。

      喜欢啊,怎么能不喜欢呢?

      可是,何隅知怎么敢肖想……

      何隅知仍旧不肯开口,闫煴接下来的话彻底击垮了他的心防。

      “北城之人皆传我天煞孤星,父克母衰,我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或许我这一辈子就应该孤身一人,永远不配得到一个解释。”闫煴颓然放开手,语气低沉,坐在床边,不再逼迫何隅知。

      “不要这么说,闫煴,你看着我,”何隅知捧着闫煴的头,目光专注而认真,满含的爱意毫不遮掩,“何思是我们的孩子,那天也不是你的错,那只是我们谁都不愿意发生的意外。是我不男不女,我才是这一切错误的开始,如果我是个正常人就好了。”

      闫煴看着他,没有说话,还在等待。

      何隅知说:“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喜欢你,所以才偷偷生下何思,是我自私……”

      闫煴猛地将何隅知拽入怀中,手臂如铁箍般紧紧锁住他,仿佛要用这力量将何隅知融入自己的身体。

      两个人的心跳声渐渐共频,何隅知只觉得一股难以挣脱的力禁锢了他的脖颈,闫煴的唇重重地贴上来,霸道而急切,似要把积攒了许久的爱意与痛苦一股脑宣泄。

      何隅知早就想了,他迎接着闫煴的吻,双手用力地攀附上他的脖颈,手指近乎痉挛地插进闫煴的黑发,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头发。

      唇激烈地碰撞、摩挲,牙齿偶尔磕碰到,这感觉是那么的陌生却又有久违了的热烈。

      嘴巴红了、肿了、破了,可是还不够。

      新婚夜还很长。

      ……

      清洗过后,何隅知被闫煴塞进柔软的被窝。闫煴做这事倒与接吻的风格全然不同,温柔细致,拿出做学问的钻研劲,掰开了揉碎了地研究。

      以这副身体活了将近30年的何隅知,或许过了今夜,不会比闫煴更了解自己的身体。

      闫煴亲了他腹部的疤痕很久很久,好像在弥补这伤口带来的疼痛。剩下的记忆何隅知便不敢再回忆,一想到自己口中发出那么黏腻的声音,他就浑身发热,恨不得躲到床底。

      正发呆,闫煴掀开被子,带着潮气靠近他。

      看着近在咫尺的闫煴,何隅知有点恍然,喃喃问:“你是真的闫煴吗?我不是在做梦?”

      闫煴挤了点药膏,反问道:“怎么?梦里也挨c了?”

      “你,你说什么呢!”何隅知一整个涨红,一时激动被闫煴的手指钻了空子,两个地方里里外外被清凉的药膏摸了个透。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何隅知小发雷霆转过身背对闫煴,闫煴关了小夜灯,这热闹的一天才算重归平静。

      何隅知没睡,闫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独自说道:“那年你和向小姐离开北城之后,我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何隅知身形一顿,没想到闫煴会主动提起当年的事。

      “我知道我做了混账事,但是那天早上你走了,一切便无迹可寻。那时我爹出事,北城遭乱,整个闫公馆都人心惶惶,而我的懦弱让我不敢在面对向小姐。得知她与你私奔,我竟然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她。”

      “你正直、善良、与人和善,对待向小姐比我对乐蕊还要好。我站稳脚跟后,石青其实不止一次提起过想要去找你们,把事情说清楚,但我都用事务太多做借口,实际不知怎么面对她。”

      “当我收到你的信时,我不得不再次面对当年的事。”

      何隅知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何思的身世的?”

      “我们重新见面的第一天。”

      “什么?”何隅知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够好,“怎么可能?”

      “你说谎时从不敢直视别人,你知道吗?当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再离谱的真相那也是真的。”

      何隅知沉默,过了许久才问:“那你现在和我做这些,是因为责任吗?”

      闫煴叹气,侧身禁锢住何隅知的腰,呼吸暧昧地打在何隅知的脖子上,无可奈何地挺了挺腰,说:“你怎么在这方面如此不开窍?我不是变态,不会对着不喜欢的人这样的。”

      何隅知可当真是被他做怕了,忙说:“好好好,我信我信,你别乱动。”

      闫煴闷闷的说:“我这几年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那些难熬的日子好像也不会那么难以忍受。”

      何隅知转身,回抱住他,两个人以一种紧密无间的姿势拥抱在一起,像是拥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物。

      何隅知心里很酸,说:“那你怎么会喜欢萩涵,而不是喜欢…”

      喜欢我……

      闫煴倒是仔细思考了一下,说:“她的为人和你很像,文采颇有你的风范,我欣赏她。”

      “文采?”何隅知有点懵,是那个在学堂从五岁睡到十五岁的向萩涵吗?

      “嗯,她来大学堂找你,不是还带了诗集?我读过,很有文采。”

      “你若是欣赏她的数学天赋我倒是心服口服,可是这写诗……”何隅知一顿,猛地抬头,又问:“诗集?《霜华笺语》?”

      “嗯。”

      何隅知闷在闫煴的胸口,眼睛湿湿的,瓮声瓮气地说:“那是我写的,给她应付夫子的。”

      闫煴气极反笑,“好,我自始至终欣赏的是你,那你怎么不争取争取我?”

      “我怎么敢。”

      “哦,眼睁睁看我和别人订婚,你就这么放手了?”

      “那你还要我怎么做?”

      “说到底,还是我更喜欢你。”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对我那么凶……”

      闫煴见他要翻旧账,重逢后自己做的确实过分,他立马堵住何隅知的嘴,把人亲迷糊,表白道:“隅知,我爱你。”

      何隅知蓄在眼眶里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说:“你干嘛不早点喜欢我,而且是我先喜欢你的。”

      闫煴吻干他的眼泪:“嗯,以后都是我加倍爱你,你可以少一点喜欢我。”

      何隅知的身体其实很累了,但是今夜的他此时此刻才正式回到了和闫煴无话不谈的学生时代。他舍不得睡,他有好多话相对闫煴说,还有好多话题想和他讨论。

      闫煴也不拦着,何隅知说,他就听;何隅知迷糊,他就抱着人轻轻拍,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下来。

      第二天晌午,何隅知才醒来,他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

      闫煴早就醒了,也没下床,依靠在床头看他。

      “几点了?”

      “下午一时。”

      “什么?”

      屋外红梅听到动静,轻轻敲了敲门,问:“大少爷,何先生醒了吗?要吃饭吗?小少爷都来三趟了。”

      闫煴回:“醒了,准备午饭吧。”

      何隅知搓搓脸,有些不好意思,又想起自己说过‘睡眠不好’这种话,只觉得羞愧。

      午饭吃的丰盛,何父何母带着何思来到听竹院。何思过去抱抱何隅知,天真的问:“阿爹,你生病了吗?怎么脸上红红的,过敏了?”

      “咳咳。”

      “爷爷奶奶说你有父亲照顾,不必担心,我这才只来了三次,不是爷爷奶奶那里好玩的太多了,耽误了哦。”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闫煴望着久违的热闹的餐桌,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饭还没吃完,何思到了午睡的时间,红梅带他去了卧房。

      何父沉思半晌,对闫煴说:“闫煴,这次我们两个来,不仅仅只是参加隅知的婚礼,还有一事相求。”

      闫煴放下碗筷,正色道:“岳父,您言重了,有什么事直说便可。”

      何父与何母对视一眼,何母说:“我们书院在南方一直还算平稳,可是近日我们收到要打仗的消息太多。”

      何鸿达接着说:“书院里存着一批当年从宫里抢救出来的文物,很有研究价值。以前旁人不知,也过得安生。现在似是走漏了风声,书院外的探子越来越多。”

      “我和你岳父都不想这批文物落入外人手里,所以请求你护送这批文物北上,交给你们大学堂的吴校长,由新派人士保管。”

      闫煴没有立刻答应,垂眸深思。

      这事闫煴其实已经知晓,但是对于何家人会选择自己护送文物也有点惊讶。

      “岳父如此相信我?”

      “我是相信隅知,他选的人不会出错。”

      何隅知打断三人的谈话,说:“这事不行。”

      三人齐齐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何隅知,有些不解。

      何隅知对着他爹娘说:“他作为北城这块区域的大帅,原本既不站边新派,也不太与老军阀合谋,能够独善其身。如果这次护送了文物,这就等于变相给他选边了,我不想他牵扯进来。”

      何隅知说着有点激动,就像他怼郎冬明那样,在这件事上他必不会让步。

      闫煴拍了拍他的手臂,顺着滑下来捏着何隅知手臂内侧的软肉,说:“岳父岳母,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何隅知皱眉,对闫煴说:“你疯啦!”

      何鸿达感觉自己的提议有些考虑不周,他没有想到闫煴的立场问题。

      “隅知说的也有道理,你也不必如此快速答应。”

      闫煴摇头,说:“现在的华夏,有谁能真的独善其身呢?民族存亡之时,顺应跟随走向正确的道路,齐心协力才能真的救华夏。”

      何鸿达点头,随即又问:“那为何是新派?”

      “隅知选的,想必不会错。”

      第一部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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