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八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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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小时前，南极，迦勒底，管制室。
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完最后一行字符后，罗马尼·阿基曼才堪堪松了口气。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再度丧失了大部分浑水摸鱼的时间，为了御主的安全与迦勒底的安全，他不得不和之前拯救人理一样忙碌，达芬奇亲忙着引导另一个世界与迦勒底结缘，而奥尔加玛丽所长疲于应付魔术协会那群对迦勒底过去一年所作所为斤斤计较的各大魔术师名门望族，他们总是试图从这块做好的蛋糕上把整个蛋糕胚扒下来，只把装饰用的奶油留给真正付出了努力的人。
罗曼看到他们就会想起他曾经作为所罗门时看到的那些未来，偶尔也会想盖提亚讨厌人类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看着这些人丑恶的嘴脸，有时冰冷淡薄地觉得，倘若这个世界上没有存在过藤原真衣与藤丸立香兄妹的话，倘若他没有与这两个人相遇的话，倘若玛修没有被藤原真衣救赎的话，或许人理就这么毁灭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假设只不过是假设。
就像雷夫教授曾经因为玛修而否认了人类，从而让魔神王谋划已久的火焰得以燃起，但当他在迦勒底看到藤原真衣之后，又有片刻犹豫于能否把那抹鲜活明亮的色彩留存于焚烧过后的大地上而非让她就此毁灭，但最终他依旧执起了灭世的火炬，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故作惋惜地悲叹。
假设他在遇到藤原真衣的那一天收手，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情，藤原真衣将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回到普通人的世界，而玛修也不会成为半从者，她会遗憾地在十八岁那年结束她花一般的生命。
就像作为一个胆小鬼的罗马尼·阿基曼一直缩在迦勒底的角落里贪生怕死，他看着许多人和英灵与藤原真衣相遇又分别，看着藤原真衣踏破许多险境与死局，然后在达芬奇仿若看破一切的眼光里，在福尔摩斯的质疑里，在藤原真衣的信任里，放任自己沉默下去，但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徒步踏上了冠位神殿，心中想着要以被他抛弃过一次的所罗门的身份，以抹除自身存在为代价再度重启人理之火。
假设他在眼光注目他的片刻，在质疑淹没他的片刻，在信任温暖他的片刻，坦白了身份做出了选择，人理将会得到拯救，但也不可能迎来这个大团圆一般的结局。
罗曼想：
这个世界上，假设是最微妙最不切实际的东西，也是最不需要回首去看的过去。
他现在还能坐在迦勒底，能吃上最喜欢的草莓蛋糕，能看到藤原真衣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而不是那千篇一律的魔术礼装，踩着小皮鞋向他挥手，能看到玛修抱着文件袋在迦勒底匆忙穿行，能看到奥尔加玛丽所长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责骂他，能看到藤丸立香疲倦地趴在摆满资料的桌面上安眠，能看到A组的七人为各种事情忙碌，能看到那些原本躺在治疗仓里奄奄一息的适格者们走向明天。
他觉得，现在正经历的一切都是那么——浪漫而自由。
曾经身为所罗门时不曾得到的东西，在他以人类的身份操劳忙碌了整一年后，终于来到了他，来到了再度成为所罗门的他的身边。
这一刻，无论是身为罗马尼·阿基曼还是所罗门，都对现在的一切抱有几乎无穷无尽的感激。
“辛苦了~”身处召唤室的达芬奇发来了通讯“我这里的进度非常成功，预估召唤通道大概一小时后就能开启，要麻烦你通知一下真衣酱啦。”她想了想“不过立香君似乎说真衣酱有在忙的事情，你可以等一会再去通知。”
“我知道了。”罗曼回答。
得到回复的达芬奇干脆地关掉了通讯，虽然连接已经成功，召唤通道的稳定情况还是需要她好好看顾的。
而目前需要劳神费心的主要工作之一已经告一段落，藤原真衣那边也暂时不能联络，所以自觉可以进行短暂休息的罗马尼·阿基曼在座位上伸展开双手，靠着椅背伸个懒腰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泛起一点生理性泪水的眼睛瞥着面前的显示屏上飞速略过一排又一排的复杂数据，确认系统运行良好后满意地闭上眼准备就这么小憩片刻。
正当他即将进入梦乡——甚至可以看到梦境入口处真衣酱与梅莉酱漂亮的笑容时，放弃了人类身份后就再度变得敏锐起来的听觉系统却捕捉到了从门外传来的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脚步声轻盈地略过一个个房间，最后停留在了管制室门口。
然后就这么顿住了。
不仅顿住了，还在外面转了几个圈。
这时候，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与现在停顿在门外的那个人的目的明确不同，这个人走得就犹犹豫豫，踏一步顿三步，磨磨蹭蹭地挪到管制室门口，和先到的那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时间。
“……”衣服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有一个人靠着墙壁蹲了下去。
另一个人犹豫了一下，没做出什么动作。
又过了许久，管制室的门才真正被轻轻地敲响。
非常有节奏的三下，停顿数秒，又三下。
“请进。”罗曼哀叹一声，心知自己今天的休息时间必然不复存在，干脆把面向转到门口，带上了习惯性的笑容看过去。
推开门走进来的是一个漂亮的深棕色头发的少女，过长的刘海掩盖住了被黑色眼罩遮去的右眼，露出的那只蓝色眼眸中带着一点温和的疏离，深色的制服配着深蓝色的披肩，长袜长靴，显得身姿凛然，尤其惹人注目。
罗曼认出来这是A组的七人之一，奥菲莉娅·法姆索罗涅。
他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在走过来前，奥菲莉娅将征询的目光投向了门外的右下方，停顿片刻后才彻底关上门。
谨慎地用手再度确认门缝已经贴合，她才转过身来慢慢往里面走，目光略过之前雷夫教授安置炸弹让他们47个人重伤沉睡了整整一年的地方，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心有余悸的微表情，有些急迫地调转了视线的方向。
对她的行为，罗曼也非常宽容地表示理解，毕竟即使管制室这一年来因为无数个原因整修了无数次，但那一块区域爆炸留下的焦痕始终未曾抹去，这不仅是在提醒迦勒底的员工们他们上一次的大意导致的后果，亦是在警告着罗曼自己绝对不能再这么觉得事不关己下去。
“日安，罗曼医生。”奥菲莉娅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询问的语气温和“请问真衣什么时候可以回到迦勒底，我和基尔什塔利亚大人都有话想要——”她的目光投向了有数据流闪过的屏幕，正在说的那句话戛然而止，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那些数据，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点歉意“抱歉，您在忙吗？”
“不不不。”罗曼连忙摆了摆手“现在是休息时间。”
奥菲莉娅放松了下来，微笑着给罗曼医生传达了A组的意愿“原本基尔什塔利亚大人是准备亲自前来的，但是天体科和某个家族闹出了一点纠纷，他作为天体科主席无法置身事外，就赶过去解决了，所以由我来传达A组各位的意愿——卡多克、芥雏子、贝里尔、戴比特、佩佩隆奇诺选择于迦勒底就任，而基尔什塔利亚大人，当然还有我，只能在迦勒底再任职一段时间。”她抿唇“从个人想法而言，我是很想继续于迦勒底任职，但是这里并没有适合我、并且能够说服降灵科将我继续留在此处的工作。”
这件事其实应该报告给奥尔加玛丽所长，但是罗曼也没有多说什么，A组的成员基本是由马里斯比利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邀请而来，他们对奥尔加玛丽都抱有着复杂的观感，在奥菲莉娅身上就体现在两个人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他先把这件事记了下来，末了有些好奇地询问“你们找真衣酱有什么事情吗？”
奥菲莉娅看上去有些踌躇“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和基尔什塔利亚大人与她有一次没有完成的约定的茶会。”她放松地笑了笑，第一次当着罗曼的面评价了这位代替他们拯救了人理的少女御主“她是个非常努力的好孩子。”
“我们陷入濒死状态后是没有意识的——无论是魔术侧还是科学侧，都可以这么肯定，但是由于某种意外的原因，我们又保持着自我意识，仿佛身处密闭的空间中，周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身体轻盈地就像只有灵魂一样，面前是一片白色的屏幕，侧面有一台正在运作的放映机，这种感觉很奇怪，那片黑暗中你明明是看不到那些东西的，但你却知道它就是这个，它就在那里，过了很久，屏幕亮了起来，一开始屏幕上放映着的东西有些杂音，还有些卡顿，但仿佛有一个人在细心地调整，把屏幕上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于是我在上面看到了真衣。”
“那里是冬木，她在战斗，敌人很强大，她和玛修几乎束手无策……即便看到了，也意识到了我自己必须为她们做些什么，实际上却什么都做不到，就像在看电影一样，无论电影里的人面临着何等的险境，屏幕外的人都只能沉默地看着，连发声提醒也是徒劳。”
“我并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但从我的个人感觉来说，我很愧疚。”
她攥紧双手，神情有些颓然。
“她在做我们该做的工作，而我、我们就坐在这里，看着听着。”
奥菲莉娅的诉说就到此为止，她为自己险些失控的情绪向罗曼医生抱歉地一点头，就匆匆走了出去，步伐在关上门后顿了几秒，还是沉默地绕去了不远处的转角。
片刻后，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慢慢离开。
罗曼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发觉自己现在已经毫无困意的他摸出了只存了两个号码的手机，给藤原真衣发了一个消息。
【真衣酱，后天回迦勒底有惊喜哦。】
*
藤原真衣收到罗曼医生消息的前几分钟，正在被军姬介绍给她的三个同伴——煌树茉美香、爱丽丝特莉娅以及布里茨·托卡，凭借着自己多年对动漫的涉猎，她很快就认出了这些人分属于哪些动漫，在各自的命运中又将要发生什么，其中爱丽丝特莉娅总让她想起迦勒底高洁的骑士王——如果让她们两个见面一定会非常有趣的吧，她不禁这么想。
而军姬的同伴这边，对于刚刚还战斗过的人转眼现在就成了同伴这件事，三个造物中无论是哪个都接受地非常良好，茉美香更是开开心心地就走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脸上绽开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理解我们的！”她弯着眼眸，有些好奇地打量藤原真衣现在的服饰。
在刚刚使用了艾蕾的卡进行梦幻召唤后，藤原真衣身上的服饰就切换成了艾蕾身上的那一套冥界女主人的专用礼服。
代表着冥界之主权柄的漆黑的荆棘王冠沉甸甸地压于发顶，领口松松垮垮围戴着的丝巾边像是挂着一串小巧精致的金制人类头骨，银色的锁链绕腰一圈，微微压住身上那条做工精细尊贵非凡的纯黑色礼裙，礼裙细节处随意又精妙地点缀着些纯金的坠饰，开至手肘的袖口露出玫瑰红色的内里。
她右手执着造型奇异的双/刃/枪，左手则按住了连接着囚笼顶部的细长手柄，让金色的灵魂囚笼堪堪固定于自己腰侧。
“你这身衣服真好看。”茉美香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情。
“这个吗？”藤原真衣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散开的裙摆如同盛绽开来的暗夜之花“这是冥界之神的礼服。”
她不欲解释更多，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多说多错，与其自己去表达还不如放任对方随意脑补。
果然，对面的三个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叹为观止的表情。
而罗曼医生的短信就是在这一刻到来的，在铃声的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藤原真衣顶着四个人齐刷刷投过来的疑惑目光，若无其事地拿出了不知放在什么地方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敲下了回复。
【我期待着。】
她回复完就把手机放回了刚刚的地方。
这次茉美香看得清清楚楚，藤原真衣把手机扔进了腰间的笼子里，而手机就这么消失在笼中那点散着漂亮光芒烟雾中。
“我要出去一趟。”藤原真衣对军姬说“计划可以开场了。”
军姬颔首。
藤原真衣友好地笑着，朝一头雾水的茉美香摇了摇手当做道别，离开前，她最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军姬一句：
“对啦，军姬你认识一个扎着淡粉色双马尾，有着一双深蓝色眼睛的人吗？”
军姬回想片刻，摇头。
“怎么了？”
她问。
藤原真衣回头向她笑了笑，故作轻松：
“虽然只是第六感……你最好离这种特征的人远一些。”
军姬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八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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