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针见血 ...
-
妖君看了看怀中的阿狸，咬咬牙继续道：“世间万物都有阴阳两面，妖界又怎能尽是纯良呢？妖族化形之时，也需把浊气和脏恶之物从本体中剥离开来。最初剥离下来的脏恶之物，被统一丢入了这湖中，并设为禁地。”
“后来妖族日渐扩大，这里的脏恶之物也越来越多，需要净化和压制。故而长老们提议说，不如把那些犯了妖界大忌、又妖力深厚的妖锁入这湖中。他们若想活下去，自会竭力与之抗衡。如此一来，即除了大患，又能维持妖界繁荣，岂非两全其美之策。”
他后来又说了什么，莫莱都没听进去。因为光是这段话，就足以颠覆了莫莱对妖界的美好印象。
她忍不住在心中叹道，看来这妖界是以湖为界，湖上纯真太平、一派美好，湖下却暗涌痛苦、尽是疮痍。
那些开开心心生活着的湖上妖，是否知道在这禁地之中，有人在日复一日的背负着本该属于他们的伤痛和罪恶吗？
而且如此残忍的湖，偏偏叫做“净湖”。听起来无辜又美好……真是讽刺啊。
莫莱努力冷静了下，继续问：“那你为何要推我入湖呢？”
“因为我——”
阿狸忽然打断了妖君要说的话，替他解释道：“韩郎是为了救我。”
莫莱见那妖君欲言又止，一脸为难地看着那个阿狸，而阿狸轻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言。
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没说出真正实情！
莫莱思索了下，索性也假装没觉察到他们的异样，继续问：“既然是要救人，那为何偏偏要找我这个瘟神呢？”
漂浮在空中的丑陋妖灵们逐渐有了轻微的动作，它们待在湖底太久了，被僵化的不仅是躯体，还有心灵。
没有了净湖的压制和牵制，它们才开始恢复了神智。
妖君见状，本想敷衍过去。但无奈莫莱摆出了一副“不说清楚我就不管”的架势，他只好无奈道：“这些年我往这湖中丢了不少能净化浊气和脏污的法器，甚至还用了不少妖力，但都像是石沉大海，几乎没得到半分回应。直到上次见到神女你，我才忽然想到，如果以净去浊不可取……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试试看呢？”
“明白了，这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莫莱心道，看来这妖君也不算是个死脑筋，只是行为不怎么正大光明。
朦胧月色下，妖族长老们正快马加鞭的赶来。看起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进入这禁地之中。
时不我待。
妖君神色愧疚的看着阿狸，抱着她靠近莫莱。
他小声恳求道：“是我手段卑劣，对不住神女。但阿狸……她不是个邪恶的妖，却被误投入了这湖中，受尽折磨。若神女能帮我救了阿狸，我——”
莫莱默默地看着他，心生疑问。
若他只是想借用自己的力量，为何不明说试试看呢？
而且——
莫莱看了看那些神情呆滞、躯体残缺的丑陋妖怪，忽然问：“那在阿狸之后，还有其他妖被投入湖中吗？”
妖君的求情戛然而止，脸上掠过一丝惊慌神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莫莱轻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看来无论他说得再诚恳、再苦情，这面湖能恶化至今……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若他是真心想救阿狸，怎会忍心继续牺牲其他妖族呢？
所以他心中定然还有其他打算，那么他到底想用自己的力量做什么？
莫莱的心里有些发冷，颈间的玉如意却始终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是要努力温暖着她的心。
忽然有谁在暗地里嗤笑了一声，嘲讽道：“原来看起来光鲜无害的妖族，背地里竟也如此肮脏不堪。”
一针见血，好生毒舌。
莫莱握紧颈间那温暖的玉如意，眼含期待的看过去。
是他……福星来了吗？
妖君脸色大变，朝那声源处打出妖力深厚的一掌，结果被那人用什么挡了挡，那饱含威力的一掌便偏向了一棵大树，大树立刻应声而断。
他看着那个不躲不避的狂傲人影，厉声喝道：“是谁在擅闯我妖界禁地！”
那人闲庭信步般的走出了那斑驳阴影，沐浴在月光下，笑看着空中的莫莱。
空中那些丑陋的妖忽然都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鲜美食物一样，努力挣扎着动起来，朝他扑过去。
莫莱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仲灵，是在那人间小镇上，亲手赠与自己花玉钗的仲灵！
那么多身负浊气的妖朝他飞去了……他有危险了！
莫莱立刻指尖暗凝神力，也准备飞过去护他。
但她身形刚动，就听到无数声惨叫。
只见那些丑陋的妖倒飞出去，被打得七零八落的。
有的再次惊恐地落入湖中，有的落在地上，身上携带的浊气蔓延开来，侵袭了土地。一些新生出来的花草小妖被顺带染了浊气，迅速地死去了。
就这样，地上一边有无数新生的妖族，一边又有无数妖族被浊气侵袭而死。
这……空中那些没有动作的丑妖看着这一幕，哀伤的叫了几声。
莫莱也被惊呆了，生气的质问妖君道：“你在做什么，难道不打算保护你的子民吗？”
看得出来，那妖君也沉浸在震撼中，不知所措。
他喃喃道：“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我只是想——”
而仲灵呢？他不但毫发无损，一身红袍上更无半点污浊。
这么干净潇洒、从容有度的模样，真是叫人挪不开眼。
福星也嘴欠，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总会陷入状况中去。而且他的一身神袍也总是斑驳凌乱，他还老说都是托了自己这个瘟神的福，他也才变倒霉的。
就该让他亲眼来瞧瞧，不是她的错，而是他身为福星，修为却太浅薄罢了。哼！
虽然地上一片狼藉，但仲灵却步伐稳定，巧妙地躲开了那些污秽，道：“你只是想借瘟神之力，放出湖中恶灵，引起妖族新生激增，进而光明正大的扩充边界，甚至侵占人间土地，是也不是？”
“我……”，那妖君被他说得恼羞成怒：“你是何人，为何要血口喷人？”
莫莱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凝聚出来的神力还未散去，一闪一闪的发着微光，像是在应和仲灵说的话。
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抬头看着空中那些哀嚎的、残缺的妖，心里更是有些发冷。
果然自己所到之处，就尽是不幸与灾难吗？
仲灵看着莫莱，声音中隐有劝诫：“我是何人不重要，但我只想提醒神女，莫要被人利用，还落不下个好名声。”
妖君冷哼一声：“怕你才是别有用心罢！我对神女不敬诚然是犯了错，但我确实不知她竟能引得我妖族新生如此之多，也实在是出乎了我的预料。但你并非我妖族，又是如何进了我妖界、一路来到凶险如斯的禁地呢？”
没错，他还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莫莱也很好奇，仲灵到底是谁呢？
仲灵笑了笑，反道：“在人间，但凡犯了大错的人都会被纹上文字，他们把这叫做‘墨刑’。这样残忍又极尽羞辱的手法，实在是叫人不印象深刻都难。如今见到了妖君尊容，我不知怎的就想起来‘墨刑’了。然而据我所知，妖族既无冶金工匠，又无明确的文字传承……”
那妖君听到他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变了脸色，呼吸局促。
此时更是眼神凶狠，绷紧了身体，蓄势待发。
仲灵犹如那翩翩贵公子，完全不把他的威胁眼神放在心上，淡淡问道：“而且至今也没见到妖君的本体，莫非……妖君你其实并非妖族，而是个凡人？”
这话可不得了。
洪荒大地上，人、妖、魔各自为界，各拥其主，且界地分明，才相对稳定至今。
若凡人做了这妖君，开了先例，那岂不是也可以说魔尊可以统领人间了？
再者，一介凡人又是怎么瞒过诸位长老的眼睛，坐上妖君之位的呢？
若是妖族以此为由，要向人间寻个说法，最后一言不合就战火纷飞了呢？
莫莱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玉如意，心想，要是福星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能三言两语就把这妖君给讽刺个底儿掉，乖乖坦白。
玉如意上持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力量也一分分增强了。这说明，他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莫莱放心的弯起唇角，眼含期待的看向天际，等候着福星的到来。
那妖君脸色越发不虞，看样子是想跟仲灵拼个你死我活才罢休了。
然而他怀中的阿狸忽然微弱的唤道：“韩郎，我……我先去了。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完成你的愿望。”
说完，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像是被融化的冰。
妖君立刻紧紧地抱住她，喊道：“阿狸，阿狸，你等一等！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仲灵乘风而起，与莫莱并肩而站，柔声道：“总算又见到你了。”
莫莱点点头，叹道：“好快啊。”
仲灵摇摇头，无奈道：“明明是好慢啊。再见不到你的话，我可能就要上天入地的去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针见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