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翻身记》晓风圆月

71、开张 赵青禾

　　过了一个月，冯成毅给赵青禾打电话，说是店铺装修好了，让她去验收。

　　这家店已经很有几十年后学校门口常见的快餐店的雏形，双扇玻璃门，里头摆着两排四人方桌，两面墙上贴着价目表，后头则是厨房。

　　赵青禾仔仔细细的看过，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给冯成毅结了尾款。

　　付完账后，她也如约拿出了一张大海报，让刑大妹张贴在门口的墙上。

　　海报是她自己画的，画面上有几个戴着头盔的工人，还有锤子什么的，底下一栏写着“装修就找冯成毅施工队”和一串号码。

　　嗯，画画是她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之一，小时候还上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美术班。

　　至于为什么不找打印店，当然是因为贵还不好找。就连宣传用的传单，也是她裁了纸，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在装修的这段时间里，她还招了两个员工，一个是退伍军人，名叫郑红强，演习时伤了一条腿，走路有点跛。

　　郑红强是农村人，如果脱下军装回到老家，只能种地为生，更别说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养。

　　于是刑卫东就把他介绍给了赵青禾，至少她给的工钱比回家种地强。

　　而且男同志的手劲更大适合揉面，店里也需要一个男员工。

　　另一个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叫付正梅，年轻靓丽，做服务员正好。

　　这么长时间下来，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做好，接下来就是开张了。

　　赵青禾选了个黄道吉日，让郑红强在门口放了串鞭炮，又派付正梅和刑大妹去学校门口发印好的传单。

　　这样一来，她的“味好美”早餐店就算开张了。

　　因为刚开张的缘故，店里只卖常规早餐，就是包子油条豆浆茶叶蛋之类。等以后生意好了，才会慢慢加品类。

　　“味好美早餐店开张了，量大实惠，欢迎大家来品尝！”

　　“走过路过都进来瞧一瞧了，味好美是真的美！”

　　赵青禾自己是喊不出来这么羞耻的广告，她以几个鸡腿的代价雇了附近的小孩来招揽顾客的。

　　小朋友天真活泼，吆喝起来又很卖力，还真吸引来了不少人。

　　就在不远处的国营饭店，几个服务员站在门口看热闹，还对着“味好美”的招牌指指点点。

　　“瞧见没，开张了，抢生意的来了！”

　　“人家一卖早餐的，咱这卖炒菜的，互不相干，能碍着咱们什么事，你没看大厨照样哼着小曲儿上班，还说要去照顾他们的生意呢！”

　　“呸！你知道个屁，他有手艺，咱这倒闭了也饿不死，咱们几个怎么办？”

　　几个冒着热气的大蒸笼堆放起来，旁边的大锅里还卤着鸡蛋和鸡腿，香气一阵阵的向外扑。

　　再加上还有个长相清丽的姑娘穿着一身雪白的工作服站在蒸笼跟前，很多路过的人都选择买点包子尝尝鲜。

　　包子馅儿是刑大妹调的，一共六种，豆腐地软、酸菜洋芋、韭菜鸡蛋、菌菇鸡丁、猪肉萝卜、豆沙包。

　　至于这六种口味哪种卖得好，那得经过顾客来检验了。

　　“来来来，把东西放这！”

　　赵青禾忙着招呼客人，一抬头却发现有两个陌生人抬着一个花篮放在了店门口。

　　谁送的？

　　马向远还是周芹？

　　除了他们，难不成还有人知道她开餐厅？

　　她嘱咐郑红强招呼客人，自己上前去问那两个送花篮的人：“同志，你们这是？”

　　为首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同志朝她伸出了手，一脸的笑意：“同志，你好，你是味好美的老板吧？”

　　赵青禾点点头。

　　那人笑眯眯道：“我们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恭喜你，你是我们街道办的第一家个体工商户，也是咱们市的第一家，等会儿还有媒体来采访你们呢？”

　　赵青禾十分惊讶：“谢谢你们的花篮，不过有采访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那人又道：“嗨，我们也是昨天才接到的通知，说是市电视台要做个专题报道，关于改革开放以后的个体工商户。”

　　他的语气中不无感叹，谁能想到，不久前还人人喊打的小摊贩，竟然成为了改革的急先锋。

　　前几日人民日报上有一篇文章，说是19岁的浙江温州姑娘章华妹成了我国第一位个体工商户，在领取工商营业执照之前，这个章华妹不过是个摆摊卖纽扣的小贩，还得提心吊胆的防备“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人抓她。

　　谁能想到她还能有光明正大做生意的一天，还成为了全国第一位个体工商户，还上了报纸。

　　锦城到底属于内陆，商业气息没有沿海那么浓厚，虽然偷摸做生意的不少，但像这位赵老板一样去工商所领营业执照的人凤毛麟角。

　　听这位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一解释，赵青禾有些失笑，她没想到，遵纪守法的表现，竟然阴差阳错的让自己成为了锦城第一位个体工商户，真是太戏剧化了。

　　“同志，我们走这一趟，就是想告诉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千万别有压力，一会记者问你什么，你就照实说，这可是个好机会，说不定你这家店能一跃成为咱们锦城的名店呢。”

　　赵青禾不由笑道：“承您吉言了。”

　　她让郑红强把店里的包子装了两兜子，送给来送花篮的两位工作人员，让他们吃着好了再来。

　　送走那两人，她深吸一口气。

　　“红强！去把正梅和大妹叫回来！”

　　没过一会儿，兴冲冲的刑大妹先跑回来，“嫂子，学生们都可热情了，一个劲儿问咱们店里都卖些什么呢！”

　　这要得益于锦城年头颁布的一项政策，除了一些紧俏的农产品，面粉大米之类的粮食，已经不需要完全凭票购买了。

　　学生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上几个热乎乎的大包子或者一根香喷喷的鸡腿解解馋。

　　谁能拒绝好吃的东西呢？

　　这会儿门口摆着的东西已经卖了个七七八八，开业第一天，本来也没准备多少食材，拢共蒸了二百多个包子，卤了二十个鸡蛋二十个鸡腿而已。

　　“我这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趁着没人来的间隙，赵青禾把电视台要来采访的事情告诉给三个员工。

　　电视台？！！

　　三个员工不约而同的瞪大了双眼，旋即又兴奋起来，因为他们想到，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岂不是能把店里的知名度一下打开，这不比去学校门口发传单强多了？

　　刑大妹抓住付正梅的手，迫不及待的问：“真的？咱们店要上电视了？那要不要去换衣服，打扫卫生？”

　　赵青禾拍了拍她的手：“别紧张，上电视而已，大家就按之前咱们商量的来，头发扎起来，穿上工作服，戴上口罩，展示咱们的干净卫生。”

　　“记者提问的话，照实说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不紧张，除了她，其余三人都紧张死了。

　　刑大妹一遍又一遍的检查厨房的卫生，把灶台擦的比镜子都亮。

　　郑红强和付正梅忙着摆放店里的桌子，非要把两排桌子对在一条水平线上，说是显得整齐。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锦城电视台民生栏目，我是主持人赵霞霞，今天我们采访的是这本市第一家个体工商户，这是一家早餐店，名字叫味好美，非常的直白，跟着我们的镜头一起来看看吧！”

　　打扮时尚、长相俏丽的女主持人站在门口，笑语盈盈的对着摄像机介绍他们的店铺，刑大妹紧张的拉着赵青禾衣襟，小声的说：“我有点想尿尿，咋办……”

　　不是才上了厕所吗？一定是紧张了，赵青禾安慰她，给她出主意，让她一会少说话，多笑，不要怕，一切有自己。

　　说完开场白，主持人的话筒对准赵青禾，“您是这家店的老板，您能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说说，为什么要开一家早餐店呢？”

　　当然是为了挣钱，然而这话可不兴往出说。

　　这年头个体工商户会受到一定歧视，这种歧视是隐形的，因为好些人觉得干个体的就是为了挣钱，是完全出于私利，缺少公心的，如果她再直白的说出自己就是为了逐利，这家店就没有什么前景可言了。

　　她笑的实诚：“当然是为了让附近的居民，尤其是学生都能吃上放心的早餐。作为老板，我在这里承诺，我们的食材都用新鲜的，放心的，保证营养又健康。我们店里的包子采用的是秘制馅料，卤味更是用了几十种香料，欢迎食客们前来品尝。”

　　赵霞霞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节目，接下来，她熟门熟路的坐在餐厅里边，在摄像头下品尝了一个包子和一只卤蛋，完事还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这个大拇指她竖的心甘情愿，包子和卤蛋的味道都很好，而且这家店更重要的是，肉眼可见的干净，让人很放心。

　　“老板，祝愿你们的生意越来越好！”

　　在节目组要离开的时候，她也衷心送出了祝福。

　　赵青禾承情，把店里的包子和卤味各装了一兜子送给节目组所有人，还有自己自制的护手霜拿了几罐，送到人家手上。

　　赵霞霞本来是不收的，但是听赵青禾说：“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您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我祖上是中医，这护手霜是我自制的，成本不高，看您手上好像生过冻疮，冒昧的送了这个，咱们都姓赵，说不定几百年前还是一家呢，还请别推辞了。”

　　赵霞霞心道，这女老板心真细，自己手上确实是生过冻疮，冻疮这个东西，生过一次，每到冬天就要复发的，她这又是老毛病了，手上留了些不太明显的痕迹，人家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她也会做人，当下再不推辞了，推来推去的多难看。扭头问助理要了几张票，塞给赵青禾，“过些天剧场有个新戏首映，也是我主持，您得空了可以带着家人朋友去看看。”

　　送走电视台，赵青禾就让郑红强把门口的东西都收进店里，给员工开起了会。

　　“咱们这家店和国营饭店不一样，你们肯定去国营饭店吃过饭，那些服务员的态度也见识过，不把顾客当一回事，甚至敢辱骂顾客的也不是没有，那是因为店里的生意好坏，和她们没有关系，哪怕没有人去，她们的工资也照拿。”

　　“咱们不一样，我也给大家说个准话，生意好了，大家不仅拿死工资，还能拿奖金，奖金多少，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们一个准数，因为咱们才开业第一天，今后的生意好坏还是个未知数，但大家今天也看到了，电视台都来了，我们的生意还会差吗，一个月以后，视利润的多少，我亲自给大家发奖金。”

　　“所以说，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能和顾客吵架，对待顾客，要像春风一样和煦，尤其是对待学生，要有耐心，以对待弟弟妹妹的心去对待他们。第二个要求，卫生要达标，食材要新鲜，这点交给店长刑大妹去把关。第三点就是口味……”

　　赵青禾头一次开店做生意，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她没有多好的经验传输给自己的三个员工，只能一遍遍的强调，要和顾客换位思考，自己吃饭的时候最在乎什么，就把什么做到最好。

　　员工们的反应也不一，郑红强听得最认真，他不想回老家种地，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娃，除了卖力气，还能干啥，首长媳妇愿意给他一碗饭吃，每月开几十块钱的工资，能让妻儿不挨饿，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他愿意把这当家。

　　付正梅家就在附近，兄弟姐妹多，父母的工作轮不上她接班，读书又读不好，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和中专，也没考上厂子招工，哥嫂早看不惯她在家呆着，风凉话说个不断。

　　她这才来当了服务员的，对于老板说的话，激动一下就得了，可不能当真。

　　只要能按时拿上工资，她就好好干，免得回去受气。

　　至于刑大妹，没人比她更认真，想想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儿子，早点做出成绩，才能早日把他们接到身边团聚。

　　虽然大家的出发点不一样，但目的都是为了挣钱，这就有了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