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飞天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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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顷刻慌乱，沈叔叔飞快的拔出长剑上前来护住卫姨和她。
那支南蛮军队人数虽不多，但却好似每一个士兵都像是被祝戚（南蛮古老传说里一种蛊惑人心的妖魔）附身了一般，凶神恶煞。他们眼周眼底血红一片，各个龇着牙，被砍伤了也浑然不觉痛的，挥着弯刀拼命往前冲。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淹没在这漫无尽头的的厮杀之中，千万战马铁骑重踏出的声响，震耳欲聋的好似可以穿透地面，一直到达地下。她双耳中轰轰隆隆的作响，如同打雷。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瞬间阴暗。乌云遮蔽住太阳，一层一层的往地面压近。它在天际嘶鸣着划破雷电，血红色的腥味宛如一双无形的手，拨弄着卫吟的心肺。哀鸣和剑影在风中绽开，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那都是无数倒下的大舜将士。
忽然！
她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一道锐声！那是长剑破开空气袭来的声音！卫吟瘦弱的身子一阵瑟缩，她纤长的睫毛打着颤，双眼紧紧闭上，仿佛以为这样就能够抵御所有的危险。
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下一秒，卫吟只觉得脸颊骤然一热，大片滚烫黏腻的液体飞溅上她大半片脸。血腥味如同敏捷的水蛇，往鼻腔中乱蹿，胃中酸水剧烈的翻涌起来。
那是血！！是谁的血？！
她缩着肩膀，窝在卫舒挽怀中，像一头受惊的小鹿，发皱的眼皮颤颤巍巍刚要掀开来，却又被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捂住。
“阿吟不要看！”卫姨的手此刻没有了往昔的温暖，变得格外寒凉，每一节骨骼都显得格外清晰。尽管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卫吟却仍旧能够察觉到她的无措和害怕。
风烈烈的吹动着她两颊垂落下来的碎发，发尖甫一粘上脸颊便被黏住了。眼睛看不见，听觉就格外的清晰起来，四面八方俱是乱作一团。刀剑利器碰撞在一起“喈喈”作响。那声音就像是拿着锉刀在死人的白骨上反复刮磨，嗤嗤唧唧，令人毛骨悚然，浑身汗毛树立。
“阿吟。”
“你听好……一会儿…………一会儿我叫你跑你就快跑！千万别回头！”
卫舒挽粗喘着气，她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卫吟的头发，就像每天睡前那样。可这一回，她的手抖的厉害，几乎控制不好力道，一下轻一下重的。
“阿吟，你听见没有？”卫舒挽见卫吟不答话，连忙晃了晃她的胳膊，口气逐渐尖利:“你听见没有！！”
遥远的天边响起几声鸦鸣，大抵是被死.尸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所吸引过来了的。
卫吟觉得从胳膊传来一阵疼痛，她憋不住泪意伸手扒拉住卫舒挽的手腕，一面用力的咬着唇瓣一面从嗓子里艰难挤出字眼来:“……呜……不…………”
“我怕……怕……”
“卫姨……我、咳……呕咳……”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还没将剩下的话说出来，便突然觉得脚下一阵踏空失重。
卫舒挽将她从怀中硬生生给推了出去。眼前终于能够看见点点亮光了。卫吟伸手糊了一把泪水，转身抓着马鞍手脚并用的就要再爬回去。
却见卫姨两颊泪痕斑斑，她抓着缰绳调转马头将卫吟摔落到地上，冲着后方卯足了气力大喊:“将她带走！快带走！！”
女人温婉的眉眼如同瞬间苍老了数十年光景，她削瘦的背影仿佛再禁不起半分风吹，即将在这死人堆里坠落。可偏偏她在马背上坐的极稳。
卫舒挽目光决绝，从腰间干净利落的抽出短剑，张嘴嘶吼一声后便往人堆里冲过去。
直到此刻卫吟才发现，方才在卫姨马前躺着的男人竟然是沈叔叔！他心口处和腹部各中了一刀。两个巨大的血窟窿正往外娟娟的冒着鲜血…………
她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依然冰凉的脸，那里仍旧是一片黏腻。
沈叔叔方才是为了保护卫姨和自己么…………
卫姨……对了！卫姨…………
沈叔叔已经死了，绝对不能再让卫姨去冒险！！！
卫吟心中如是想着，拔腿便要紧跟在卫舒挽的身后往前冲。她心里的念头逐渐强烈，可还没跑出十几步便被人追上了。那人拦腰把她抱起来扛在肩头，一路往山林里草木旺盛的地方狂奔。
“放我下去！！”卫吟发疯一般的踢着腿想要回去:“卫姨有危险！放我下去！！！”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张口便朝着那人的肩膀狠狠的一口咬下去。
牙齿穿破皮肤一直咬进肉里，鲜血瞬时顺着牙尖爬进口腔里。
瘸腿男人却一言不发，他只稍稍皱眉闷哼了一声，而后加快脚步带着卫吟麻利儿的躲进了草堆里，将食指竖在唇前:“姑娘，这是夫人的意思。”
这个时候，南蛮残兵已经所剩无几，而大军却还有足足千人。将士们将卫舒挽围在圈内，拼死保护着。眼见着战乱便要平息，却又不知从何处突然走出许多身着黑袍铜丝包边的男人。
他们个个身形极快，一个眨眼的距离便已经放到了三四个将士。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根本看不清他们使的是什么武器。
卫舒挽握着剑柄冷笑，她剥开众人缓缓走上前去，仿佛走得不是满地尸首残骸，而是鹿丝绒的毛毯那般淡然:“我定国公府何德何能，劳烦你们亲自来动手？”
为首的黑衣人不语，卫吟趴在草内见他背在身后手里慢慢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乍现。
她弓起身子，正欲窜出去，下一秒却知觉后颈一阵钝痛，意识渐渐模糊过去。
……………………
说完这些，卫吟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沈衍之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
卫吟再狠再恶，终究也不过是个孩子。比起这世上某些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人，她要来的善良干脆的多。毕竟，她自始至终求的，不就是要为父亲母亲报仇吗？
“后来呢？”沈衍之追问
卫吟抽泣了良久，才勉勉强强开口说到:“我再醒来时，是躺在一间破庙里，外面天都已经黑了。苏伯伯蒙着脸进来给我递了一碗水。”
“我爬起来就要回去找卫姨，可是…………可是……”她喉咙猛的一哽，眼泪越发汹涌的喷涌出来。她的声音颤得再受不住一丝牵压，像是一股压了十几年的怨气终于得见天日:“可是他说死了！！”
“都死了！！”卫吟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这大街上人来人往，并不适合说这些事情。
若是放在当年，她或许是个遇事只会往卫舒挽怀里躲的小丫头。可现在，她知道凡事都应该有自己的思量。所以她一直压着这份仇恨，直到她有了足够强的能力，才可以去找沈衍之。
沈衍之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朝卫吟挤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
卫吟先是一愣，而后毫不犹豫的将手搭上去:“说了这么多，你到底信不信我？”
“若是真的我自然信。”沈衍之微微一用力便将卫吟整个人都拉起来。他墨色的眼瞳变幻了几轮神色，最终归于平静继续问道:“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历？苏迁现在何处？”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的打听了不少，穿黑衣铜包边衣裳又身法鬼魅的…………”她说到这儿微微一顿，随后凑近了沈衍之的耳朵低声道:“是前朝的血滴子。”
她说完，便又退开来抱着手臂:“你是朝廷的定国公，想来要查证我的话也不用废什么功夫。”
“至于苏伯伯，那天晚上我与他便分别了。”她说完又恢复成原先那副没心没肝的样子，转身一蹦一跳的回到大堂去。
确实，那天晚上卫吟佯装睡觉看见了苏迁摘下遮面布后的那张脸。白日里还好好的一张脸，此刻却少了一只左眼。
空洞洞的，像个黑窟窿，叫卫吟连忙闭紧了眼睛，不敢再多看。
眼周只用山里采的草药简简单单的敷了一层，好在还能勉强止住血。他走到卫吟面前喃喃的念叨了几句话:“吟姑娘，国公和夫人已经被奸人害死了，明日一早就会有人来追杀我。”
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替卫吟盖上:“保住您的性命，是夫人最后的嘱托。我走了，您才能安全。若是属下侥幸逃脱不死，总有一日要为国公府报仇雪恨！”
“我从国公爷的盔帽上抠走了那块玉珠，若是往后再见此物，往飞天阁寻檀溪。”
其实他从卫吟看见他脸的那一刻开始便知道她醒了。苏迁说完，便趁着夜色一瘸一拐的走进黑暗深处。
想来这一趟便是他连夜回京见沈衍之最后一面，顺便将卫舒挽贴身携带多年的玉佩交与他手上。
沈衍之从外面紧跟进来，一把抓住了卫吟的后领，他脸上神色微微窘迫，眼神飘忽着道:“不准在郡王殿下面前拆穿我。”
卫吟眯了眯眼睛:“那你得让我跟着你们一起。”
“好！”沈衍之不假思索的点头。
“那我晚上睡哪？”
“呃………………”定国公抓了抓头指着墨恒道:“你今儿晚上同齐申挤一挤，最后一间房留给卫姑娘住！”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飞天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