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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嫁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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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两个字,成功让陈梦成把自己缩成了一只鸵鸟。
她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发红的耳尖,死活不肯出来。何念生也不催,靠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团微微发抖的被子,眼底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粥要凉了。”
被子纹丝不动。
“再不出来,”他慢悠悠地开口,“我可就把你昨晚说的话,一句一句,念给你听了。”
“别!”被子猛地掀开,梦成红着脸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神躲闪,“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何念生把粥递到她手里。白米熬得软烂,飘着一点姜丝和肉末,温度刚好。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热气熏上来,连带着昨晚那点宿醉的头疼都轻了。
喝着喝着,她的目光悄悄越过碗沿,落在他身上。
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枕头还有被压过的痕迹。她忽然明白过来——他昨晚根本没上床,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又起了个大早给她熬粥。难怪他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青影。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这碗热粥烫了一下,又软又酸。
“何念生。”她放下碗,鼓起全部勇气,声音还是发虚,“我昨晚……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呀?”
他抬眸看她,似笑非笑:“真想听?”
“……算了算了。”她瞬间败退。
就在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爸”字。
何念生起身去接。起初他只是安静听着,眉峰却一点点蹙起,到最后,指节都微微泛白。
“……什么时候加重的?”
“嗯,我知道了。”
“你们先稳住,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在原地站了几秒,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线绷得很紧。晨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散那股骤然压下来的沉。
梦成从没见过这样的何念生。在她印象里,他永远是从容的、妥帖的,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她心里一紧,光着脚下了床,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爷爷,病危了。”
梦成的心猛地一沉。
何爷爷——她怎么会不记得。市里有名的老中医,何家铺子的老爷子,小时候她晕倒在铺子门口,是老人把她抱上小床,一遍遍地号脉,开了那张“断不得”的方子。那些年她去喝药,老爷子总趁何念生不注意,往她手心里多塞一颗糖,笑眯眯地说:“这丫头命硬,往后是个有福气的。”
“他半年前查出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何念生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得近乎克制,“我父母早年在美国打拼,是爷爷一手把我带大的,十八岁才把我接走。他这辈子什么都看得开,唯独一桩心事放不下——”
他顿了顿。
“想亲眼看着我成家。”
梦成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所以我才急着回国。”他忽然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自嘲,“那天在咖啡厅,你撞见的那场相亲——也是因为这个。家里安排了一个又一个,我想着,随便找个合适的,让老爷子走之前安心,也就算了。”
咖啡厅里那个红唇女人,那句“你想和我结婚吗”,骤然有了答案。梦成怔怔地望着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念生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看着她颈侧随着低头动作露出来的、那一小枚淡色的梅花。
昨晚她哭着说“我从五岁就喜欢你”“你别再走了”的样子,又一次撞进脑海。一个念头像落进温水里的墨,从他心底无声地洇开,越压越清晰,清晰到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听见自己开了口。
“梦成。”
“嗯?”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我知道下面这句话很唐突,你可以拒绝,拒绝了,我们还是……”他难得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只是需要一点说出口的勇气,“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梦成怀疑自己宿醉没醒,出现了幻听。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你说什么?”
“和我领证。”何念生看着她,一字一句,慢而清晰,“先让爷爷安心。”
“可、可是结婚哪有这么随便的——”
“不随便。”他打断她,语气笃定得不像一时冲动,“婚后我会对你好,尊重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等……等爷爷走了,你要是后悔了,想离开,我也——”
他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发现,“放你走”这三个字,他根本说不出口。
梦成的心乱成一团麻。
这个人,是她放在心上整整十八年的人。是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的人。现在他站在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这是她做过无数次、却从不敢说出口的梦。
可她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他是为了爷爷。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在爷爷最后的日子里,扮演他的妻子。
她攥紧了衣角,抬起头,问出了那句最让她忐忑的话,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何念生……为什么是我?”
换一个人,是不是也可以?
何念生望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半步,抬起手,指腹在她颈侧那枚梅花胎记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件藏了很多年的东西。
“别人,我不放心。”他低声说,“这个问题,以后我慢慢回答你,好不好?”
梦成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望着他藏不住的疲惫,和那一点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想起很多年前铺子里那只偷偷塞进手心的糖,想起桥头那件带着体温的红大衣,想起昨晚他守了她一整夜,想起病床上那个说她“有福气”的老人。
十八年的喜欢,在这一刻,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脸涨得通红,睫毛轻轻颤着,终于用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楚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好。”
何念生怔住了。
他设想过她惊讶、犹豫、甚至落荒而逃,却没想过她会真的答应。那根从接到电话起就一直紧绷着的弦,骤然松了下来。他抬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顺着发顶一路烫到她心里。
“不后悔?”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红着脸小声说,“但我想试试。”
窗外的晨光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而温柔。
他们谁都没有点破——这场起初只为了宽慰一位老人的婚姻,会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把两个人藏了许多年、都没敢说出口的心事,一桩一桩,慢慢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