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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次相遇 再次见到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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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何念生,是在一家很安静的咖啡厅。
陈梦成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十几年过去了,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必看清正脸,只一个侧影便够了。他的眉骨、鼻梁,乃至垂眼时那点淡淡的神情,都和记忆里的少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何况这些年,她从来没真正把他放下过——他的样子早刻进了骨子里,想认错都难。
他穿一件干净的蓝衬衫,一条修身的黑色九分裤,最简单的打扮,落在他身上却清俊得扎眼。
是他。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那样耀眼,让人看一眼,就再难忘记。
他对面坐着个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头波浪长卷发,鼻梁高挺,烈焰红唇,确实漂亮。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梦成总觉得,对方眉眼间带着几分来者不善的张扬。
梦成去吧台端了点好的卡布奇诺,状似无意地挑了离他们最近的位置坐下。她不愿承认,可时隔这么多年,她还是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哪怕一点点也好。
“我们直奔主题吧,”红唇女人望着何念生,毫不避讳,“你想和我结婚吗?”
何念生显然被这直白问得一怔。坦白说,他并不排斥相亲结婚,可对眼前这位,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正要开口拒绝——
陈梦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起身,拉开椅子朝他走了过去。
“亲爱的,你为了气我,也不用跑来相亲吧?人家会伤心的啦。”她挽住何念生的手臂,娇羞地往他肩上一靠,活脱脱一对亲密恋人。
也正是这一靠,她垂落的长发滑到肩前,颈侧露出一枚小小的、形如五瓣梅花的淡色胎记。
何念生垂眸的目光,在那枚胎记上极轻地一顿。
他认得。
很多年前,那个在桥头被雨淋透的小女孩,颈边就有这么一小枚梅花;后来她在何家铺子里低头喝药,他更是默默看过许多遍。
鬼使神差地,他原本要抬起推辞的手停在半空,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反手轻轻覆在了她挽着他的手背上。
红唇女人愣住了,嘴张得老大,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她理了理头发,神色有些尴尬:“何先生,您……有女朋友?”
何念生侧眸看了眼身边的陈梦成,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瞧不出半点破绽。
下一秒,冰凉的咖啡劈头泼在何念生头上,顺着发梢,一滴滴洇进他蓝色的衬衫。红唇女人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像是出了口恶气,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陈梦成刚想开口解释,身边的何念生已经起身,匆匆往洗手间去了。
望着他仓促的背影,梦成的思绪,却一下子被拉回很多年前。
她第一次见到何念生,是在五岁那年。那时她刚成了孤儿,一双破布鞋磨出了洞,两根麻花辫扎得紧实,粗黑地垂在肩头。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来往的人,怀里紧紧攥着一只拨浪鼓——鲜红色,鼓面磨花了一角,大得和她那点年纪很不相称。
何家铺子正对面的桥头,她一站就是三天。
第三天赶上一场大雨。十岁的何念生跟着伙伴赶集回来,怀里抱满了陶瓷小玩意儿,一群人笑着闹着跑过桥头,只有他停了脚——那个小女孩还立在原地,浑身淋透,辫子一绺绺贴在脸上,唯独那只拨浪鼓被她死死护在怀里,没怎么沾水。
她抬起头,呆呆地望着他,大大的眼睛里读不出什么表情,像只被雨困住、忘了躲的小兽。
何念生走到她跟前,把一只小瓷件塞进她冻红的手心。
“你要这个吗?”他顿了顿,“……给你了。”
他摸了摸她湿透的头发,解下身上那件红色大衣,兜头罩在她肩上。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一下子裹住了她发抖的小身子。
雨水敲着青石板,啪嗒,啪嗒。
后来,她被隔壁的林老太太收养。那时候她话很少,或许是怕再被嫌弃,或许是怕极了颠沛流离,她懂事得让人心疼。只有偶尔,她会躺在阁楼的小窗边,远远望着对面“何家铺子”门前那个少年的身影。也是从那时起,何念生三个字,悄悄落进了她心里。
他们真正有了交集,是在梦成十岁那年。那一晚,她晕倒在何家铺子门前,等林老太太赶到时,她正躺在门内的小床上。何念生的爷爷是市里有名的老中医,老人皱着眉,一遍遍地号脉,末了叹口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林老太太:“这药每日晨起一副,断不得。心病难医,能拖个三年五载,已是眷顾。”
从那以后,每隔两天,梦成就会出现在何家铺子里。何念生不大和她说话,却总默默把煎好的药端到她面前。她低头吹药时,颈侧那枚小小的梅花胎记便落进他眼里,一回生,二回熟,到后来,他甚至能闭着眼描出那五瓣的形状——这成了两个人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
何念生十八岁那年,被父母接去美国读书。从此,梦成再没见过他。她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下这般荒唐的光景。
“好久不见。”
何念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不过几分钟,他已经收拾好那点狼狈,发梢还沾着些微水珠,却丝毫不减清俊。他看着她,目光在她颈侧极快地掠过一眼,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显然,他也早就认出了她。
“好……好久不见。”梦成立刻坐立难安起来——到底是她搅黄了人家的相亲,如今回想,还有些后怕。
谁知何念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大方:“刚才谢谢你,我正发愁怎么回绝她。不过下次再这样,先给我个提示,我也好配合。”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轻得几乎像自语:“……再说,就算你今天不出现,我也不会答应她。”
“……嗯。”她尴尬地点头,心跳却悄悄漏了一拍。
“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我刚回国不久,以后常联系。”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崭新的名片,有条不紊地递到她手里。指腹相触的一瞬,梦成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缩了缩手。
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嗯,什么事?好,我马上回来。”挂断后他朝她颔首,“医院有点急事,改天再聚,我先走了。”
梦成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头看着掌心的名片,脸颊一点点发烫。她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把那串号码存了进去。
何念生。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最熟悉,也最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