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大战前夕 ...
-
慕云飞回到颍川书院客房，方坐定，便听得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夹着竹竿点地之声。而后又闻有人唤他，音色阴沉，不比常人。
“慕盟主。”
慕云飞起身施礼：“前辈。”
蒙面人点了点头，拉把椅子坐到慕云飞身前，显然是欲与之长谈。
慕云飞也正襟危坐，问：“前辈找我何事？”
“自是有要事。”，蒙面人道，“你许了韩万逍什么好处？勾得他愿意与我等结盟？”
“前辈认为天下有什么能打动他？”，慕云飞不答，反问道。
蒙面人用竹竿敲了敲地，似乎有些烦躁，声音中带了点不确定，“傅清涟？”
“他要的，可不就是清涟么？”，慕云飞嗤笑，“他的心也够大。”
“你竟许了？”
“自是许了，不过，我怕他是无福消受了，”，慕云飞款款道，“一个死人，自然不懂怎么风流快活。我说过，唯有清涟，我谁都不会给……”
蒙面人默然不语，慕云飞一句话便宣判了韩万逍的死刑。他无法说出斥责之语，他知道，一张白纸被染黑后，再怎么清洗，它依旧是黑色的。
“便是没有韩万逍，尚诛影亦可利用！慕盟主莫非忘了昔日之语？”
“慕某只是有了更好的打算。”，慕云飞道。
蒙面人沉吟片刻，半晌，方道：“你有你自己的打算便成，当我没来过，也当我什么都没说。”
“前辈慢走。”，慕云飞也不做挽留，送走了蒙面人，其后自打坐冥神，算作歇息。
在慕云飞歇息时，有些人还未歇息。
譬如某些中原侠士。
慕云飞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不过一日，便接连做了几件大事——一是联合魔教。二是成立武会“北冥”，向天影教宣战。
以邪止邪是个妙计，也是大胆的计策，一般人不敢提，因为此前中原正道之中，从未有人想过与魔教联手。
既然是从未有人做过的事，反对的声音自然不会少，不过碍于皇帝的面子，他们自然不愿当面说，否则，摊上抗旨不尊的罪名，岂非不美？
然而不过是不敢当面说……
此刻不过申时（三点至五点），日未西沉，竟有一群人，聚在中徽一家不怎么出名的小酒馆中喝酒。
十几个壮汉，只点了一壶酒，他们显然不是为了喝酒而来喝酒的。
更让酒馆伙计奇怪的是，那些人不是一路的。
伙计摸爬滚打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他一脸便能看出那几人均来自不同的门派，而且都是名不见传的小门派。
四大门派中人，就算为了面子，也不会聚到一个小酒馆来喝酒。就是来了，也不会只点这样的劣酒。就是点了劣酒，也不会吝啬到只要一小壶。
伙计偷偷瞄了那些人一眼，那些人红着脸，粗着脖子，虽然喝了酒，到底喝得不多，没有把话嚷嚷得人尽皆知，不过伙计还是从中听出了“魔教”，“天影教”，“北冥”等字眼。
伙计正纳闷呢，却听坐在角落的一位穿绸裹缎的客人喊了声，“结账！”
他赶忙放下茶水，跑到桌前——哪里还有人影？只看到桌上丢了一锭白银，足足三十两，可抵得上这个小破酒馆三个月的收入！
伙计眼前一亮，又是喜，又是惊——怪哉，怪哉，这是哪位金主？出手竟这般阔绰？
哪位金主？
方才留步酒馆的那位金主，此时是身形化影，飞檐走壁，几乎足不沾地。他离了酒馆，离了长安，直奔南芍，中途难得歇息。
月上柳梢，四更天，他方到了运河岸边，到了也未止步，而是运起蜻蜓点水的轻功，踩上平静的水面，跨过水上龙舟，竟是往那千宿岛方向去了。
千宿岛上千宿山，千宿山上是天影教总坛。
这位金主是奔着青龙堂去的。
青龙堂是天影教教主傅清涟的寝居，便是左右护法和副教主的亲信，也是不得擅自在青龙堂附近徘徊的。哦，不要说去青龙堂附近了，就是私自上了千宿山，被发现也难免被抽筋削足。
这位金主竟在青龙堂门前落了脚。
明明已是四更天，青龙堂内竟还亮着灯，烛影摇曳，窗棂纸上透出的，是诡谲又祥和的色调。
那人轻轻叩了叩房门，念了一声：“教主。”。
少焉，屋内传出一个极平淡的声音，“进来罢。”
“是。”，来者闻言将房门推了一条缝儿，挤进去之后又阖上门扉，动作是说不出的轻柔。
他方进门，便见傅清涟低着头在读些什么。傅清涟换了一袭红衣，那衣衫却是女儿家的款儿，不过，这红裙腰身做得纤细，显然不是为有身孕的人准备的，傅清涟此时怀胎八月，硬是穿下这套衣服，凭他相貌再美，在外人看来也是说不出的怪异。
“教主，您这是……？”，来人皱眉。
“荀风，”，傅清涟抬头轻笑一声，随即，抿了抿唇儿，又低下头去看手中信笺。
荀风看着傅清涟垂下的一缕发，青丝尺素，交映成趣，惹得人总想替他挽一挽发。
不过荀风也只是想想，他知道，若是真的动手，凭自己左护法的身份，这只手依旧保不住。
“雪阳。”，傅清涟勾了勾嘴角，旁若无人地呢喃，“你另一个爹爹可是要对付我呢。”
那语调竟是说不出的温柔。
雪阳？荀风一怔，目光不由地下移，正看到傅清涟抚上小腹的那只手，心中又一紧——雪阳……可是少教主的名？
“你说……他会不会剖开我的肚子，直接将你硬拉出来？”，说着这般血腥的话，傅清涟似乎心情不错，连带着话语的尾音也微微上扬。
“教主？”，荀风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不……他可舍不得……”，傅清涟置若罔闻，挽起垂下的发丝，沉沉笑道，“是舍不得杀我，可你又该何去何从？”
“教主！”，荀风放大声音叫了一声，同时蓦地跪倒在地，也生生打断了傅清涟的话。
“何事？”，傅清涟蹙了蹙眉，将碎发拢到耳后，道，“你最好是有要事。”
摸透了傅清涟的脾气，荀风也习惯了这种喜怒无常，他知道该如何平息自家教主的怒火。
荀风以首叩地，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教主，慕云飞已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他建立组织‘北冥’，不日便要向我教宣战。”
“就这些？”，傅清涟背过身去，将手中信笺掷于地，笑道，“你不若看看信再说话。”
荀风拾起地上信笺，一目十行，大惊——这是一纸檄文！
上好的灞桥纸，上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篆，洋洋洒洒千余字，不带一个脏字，却是将自家教主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饶是荀风定力再好，握纸的手也不由得微微颤抖，“教主！他们，怎敢？”
“我自未生气，你气什么？”，傅清涟拉了拉衣襟，笑道，“他们知我畏寒，还特意送了衣服，我们不做答礼岂非礼仪不周？便让伊仟叶去办吧……你且退下。”
“是。”，荀风再一施礼，方欲退下，又记起了什么，道，“教主，中原武人名义上结为同盟，实际貌若神离……”
“退下罢。”，傅清涟款款道，仿佛他听到的不是致胜之宝，而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胜又如何？败又如何？玩过便罢，结果如何根本不重要。
“是。”，荀风闻言一抱拳，不作多余言语，一晃神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颍川书院，卯时（五点至七点），慕云飞闻得一串脚步声，陡然惊觉，那脚步声轻盈异常，却是熟悉又陌生。
慕云飞定了定，便又听得一声叫喊。
“慕少侠，慕少侠！”
未等慕云飞开门，那叫嚷之人便自顾自地推开房门，小腿一跨儿，一拉裙摆，蓦地坐到慕云飞跟前，“慕少侠，你为何不来寻我？”
作者有话说第49章 大战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