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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碎誓(三) 州衙比县衙 ...

  •   州衙比县衙大了不止两倍,更为庄重严肃。

      曹刺史在后堂的时候,正被一袭鹅黄华服的贵妇拽住了袖子。

      曹锦珠年逾四十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哪里肯就这样白白葬送了,拽着哥哥的衣袖哭诉:“那荀娥是哥哥要让景渊娶的,如今那女人自己投河死了,难道还要让景渊为其偿命吗?”

      曹刺史也不想啊,但是那是修士,还不是普通的修士。人家遵守宗门规定,没有蓄意伤人,而是要求按照律法处置。
      他们这种世家地头蛇靠着权势压人,逼死一两个小民也是从来没人敢过问什么的,但是当有权利更高一层的人出现时,他们又何尝不是如同那自己治下的蝼蚁小民?

      “此事,只能求他们放过景渊,那荀娥的家人我们会尽力补偿。”曹刺史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妹妹曹锦珠的手,“我去求他们,一定尽力保住景渊。”

      如果说这个时候的曹刺史兄妹还对此事抱有一点点希望,来到正堂看到乔音几人后就一点希望也看不到了。

      曹刺史身着三品绯色官袍坐在正上首,曹锦珠在后堂隔着一道墙紧张的捏着帕子来回走动,提心吊胆的听着动静。

      乔音几人是修士,按照礼法是挨个在堂下设了雅座。

      崔家在虞城也算是地头蛇了,崔景渊的父亲名崔严,目前官任五品司马。而崔景渊任录事参军一职,官居七品,便是做为被告进入公堂也是免跪的,只要立于堂下。

      崔严不放心儿子,也到了公堂,被赐座另一侧。

      崔景渊为了莞娘之事已经月余未曾休息好了,那日在县衙见过乔音后,便一直焦急等着消息。他也有在调派人手四处搜查,但是到底手底下都是凡人,肯那样的大妖比简直是蚍蜉撼树。

      本以为乔音仙子比那玉慎公子靠谱,不出几日定能将莞娘找回来,却没想到这才几日过去。大妖已除,迎接他的却是和修士对簿公堂。

      县令张泽文先和乔音几人先一步去的州衙,令派的衙役去崔府请的人。衙役去请人的时候,先一步将事情的往来和崔家人讲明了。

      崔景渊是不可置信的,一直憋着一口气,只想来到公堂向乔音问个清楚。一定是她和荀娥有故,所以才以此报复他,为荀娥报仇!

      来州衙的路上,他一遍遍在心底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个答案。

      负责请人的两个衙役还是头次看到一向冷漠自持的崔郎君在人前表情这样崩裂,一双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愤怒还是伤心,便得通红。

      他一袭浅绿色官服,身子笔直,阔步进入公堂,抬首就看到端然而座的乔音。几乎顾不上礼法,红着眼咬牙来到她的面前,站定,拱了拱手:“明明是那女人背叛于我,还欲谋害莞娘腹中的孩子。仙子却说我逼死发妻谋害亲子,可有什么依据?”
      实则想问的是,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是他的孩子?

      此刻的崔景渊已经说不清是期待听到什么答案了,既希望听到荀娥没有背叛他,又害怕玉儿真的是他的女儿。

      不过是处置个凡间的薄情郎,乔音本不用来此,绿药留下处理这些事便可。但是,想到看到的那些记忆,乔音心中便涌上压制不住的怒意,为其悲哀难过,只想要亲自为荀娥讨回个公道。

      面对崔景渊的质问,乔音眼神不复从前温和,淡漠看着他:“荀娥若不嫁你,她就不会抱子投河而死。漓水河底的怨灵是吞噬了她的血肉和怨气,才开了智,爬上岸害了那么多条人命的。崔景渊,这两个月来死了那么多人,你现在却在这问,荀娥有没有背叛你?”

      “她的怨气?”崔景渊惨笑一声,眼眶通红,“她有什么怨气,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啪——”
      打断他的是一声响亮的耳光,现场一片寂静,无人敢言语。崔严看到儿子被打,屁股动了一下,又脸色阴沉的按耐下去了。

      绿药侧过头看向乔音的方向,乔音和温峥两人如同没看见般,低头喝着茶,动作十分同步,莫名喜感。

      云虚宗开宗立派这么久以来,其实只有承天府剑修正得发邪,觉得修士不应该仗着灵力欺凌若小,应该将凡人当成对等的生灵看待。

      但是其他几个府可没那么好说话,尤其是月华府,琅徵道尊最是心性不羁,云乐也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她压根没将这个凡人看在眼里,抬手施了术法就是几巴掌过去了,人却是慵懒闲散坐在位置上岿然不动。

      众人只能看见崔景渊红着眼屈辱的捂着脸,却看不到是谁动的手。直到云乐甜美的声音在正堂中响起,众人才后知后觉竟然是这个看上去最好说话的仙子。

      云乐长得美,嘴巴歹毒程度却不亚于秦玉慎,这会秦玉慎不在,倒是给她个机会骂爽了。她神色轻蔑,语气带笑:
      “你算个什么东西,荀娥身怀神脉,若是她早一步被我们找到,你连给她当奴仆的资格都没有。你有幸与她结为夫妻,竟敢对她不忠,还倒打一耙说出她背叛你这样的话?”

      “荡夫!”
      她抬手一点,崔景渊只觉得膝盖被一股力道重重一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他屈辱的抬头看着周遭的人,那些平日里对他卑躬屈膝的衙役奴仆们此刻都低着头,他即使看不到这些人的眼神,也能想象得到这些人心中在如何非议他。

      这个时候崔景渊才终于意识到了,当初的荀娥处在怎样的境遇里。他纳妾之时,只觉得是天经地义,荀娥身体孱弱不易有孕,他对莞娘并无情感,只是父母之命难违,想要留个子嗣罢了。

      他当初娶荀娥本就是忤逆了父母,怎好再拒绝纳妾,再加剧妻子和父母之间的芥蒂?何况,婚后他也并不像旁的男人那样沉溺女色,流连花丛。他后院一向干净,对荀娥也一直是真心的。

      可是自莞娘入府后,荀娥就再不愿见他,便是见到了,也是极为冷淡的。加之流言越传越广,他看见她对旁人笑得温柔,转头见了他这个丈夫就漠然了神色,这让他如何能释怀?

      绿药漫不经心看向高台上的曹刺史:“听说曹刺史与台下这人是舅甥关系,若是不能公正判决,换个人审也无妨。”

      曹刺史哪敢说什么,换个人审,他怕不仅保不住景渊连他自己都得进去,只能面上客气恭敬地应着是:“本官身为魏州父母官,又岂能徇私枉法?”

      目光却是注视向崔景渊,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绿药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抬手一粒药丸强塞下去。崔景渊只觉得脑中昏昏,便将他要掐死女儿,逼得荀娥不得不抱子跳河的事交代了清楚。

      按照大周例律,逼死发妻者,情节严重者当处以绞刑。

      曹刺史被架在那里,咬咬牙,只能让通判写判决书。后台的曹锦珠坐不住了,泪流满面的冲了出来,抱着儿子就哭:“莞娘还生死不知,你们就要为一水性杨花的女子绞杀我儿,这是要我曹崔两家断后啊!”

      “放肆!”曹刺史哪敢让他在此胡闹,示意衙役将人拉开。

      崔景渊浑浑噩噩,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两眼通红,看向乔音却执着的只想问一句话:“仙长,玉儿到底是不是我女儿?”
      他心中其实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始终不敢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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