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水煮红虾

18、第 18 章

　　【番外】
　　后来，我整顿好魔界大军，便率军攻上了修真界。
　　他们不是爱玩阴招耍手段么，那我就奉陪到底，以彼之道还之彼身，重创他们一遭。
　　我冷眼看着，当初我受的苦，如今一一回馈在他们的身上。这样的结果对我手下的魔军来说自然是大快人心，可我心中却不甚快慰，只余满满的疲累。
　　每每午夜梦回，我心中总有一股郁结难以纾解。总感觉，现在的我离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萧南羡，越来越远了。
　　这样的时日不知持续了多久，有一日，我正坐在王座上饮酒时，见那修真界所谓的大宗师来与我和谈，说是愿意奉上珍宝法器若干，希望能使人魔两界化干戈为玉帛，还两界子民一个安宁顺遂。
　　我笑了，将酒坛摔到他脚边，要他自戕于此，否则免谈。那人的眉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蚊子，在原地静立了良久，我当他是怕了，毫不留情地将人讽刺了一通，便挥挥手，叫魔侍将其轰出去。
　　谁料就在他们快要碰到他的时候，那人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说道：“好。”
　　我震惊了一下，而后一脸不屑地看着大殿中央那个人，道：“那宗师便自行动手吧。”
　　我当时笃定了这些修真界的人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即便这人再怎么年轻好看，骨子里也跟那些老匹夫是一样的，无论嘴上说得多么正义凛然冠冕堂皇的，内心还是照样怕死。
　　我数着拍子，等他翻脸走人。结果下一瞬，下首传来一阵惊呼，我望过去，看见那人居然震碎了周身经脉，全身是血地倒在了一片血泊里。
　　我有些不可置信，奔下去看那人的情况，一看，却是回天乏术。那人看着我，奄奄一息道：“舒珥已依魔君之言自戕，不知魔君可否兑现承诺，退军回界，还世间安乐？”
　　我看着他失了血色的唇瓣一开一合，一时竟没有心思去听他话里都说了些什么。我只是想，原来世间竟真的有这样傻的人，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而甘愿舍弃自己的性命。
　　如果灼雪和临风也是如此，那我可还会……变成现在这个孤家寡人？
　　那厢舒珥还在定定地望着我，我摇摇头不作他想，努力使内心平和下来，回应道：“宗师大义，本君答应便是。”
　　舒珥宗师听了我此言，释然地闭了眼。眼见这人在我面前死去，我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便依照他的遗愿，让手下传达了不日撤出人界的命令，又命魔侍将其厚葬，一切安顿好之后，我深感寂寥，便往密室走去，想要寻点什么乐子来放松一下心情。
　　走到一半，我突然想到回来多日，还没有见过临风那个叛徒呢，脚步一顿，便转身往思过牢走去。
　　我本不欲见他，可今日既然被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界说客勾动了情思，那我着实应该去看看他一眼，顺便问一问他当初为何要背叛我。
　　看守思过牢的侍从替我打开铁门上的重重封印，我迈步走了进去，看见我那位昔日意气风发的故人如今正垂着头，一脸颓丧地被束缚灵力的铁链锁着，靠在墙边不言语，宛如一具尚有一丝气息的死尸。
　　我被他这惨状惊了一惊，最终却还是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出声道：“怎么样，我的好护法，在这里呆得可还满意？”
　　听到我的声音，临风猛地抬起头来，见真的是我，这才颤着声音道：“罪臣临风，见过君上。”
　　“你是何许人也，本君可当不起你一声‘君上’。”我走上前，抬手捏住他下巴，手上力度渐重，恶狠狠道，“毕竟真心将我视作君上的人，可不会临阵倒戈，帮着敌人往我背后捅刀！”
　　临风眼神一震，几欲落下泪来。我不知他是被我手上力道弄痛的，还是他回忆起了过去觉得后悔，反正我很厌恶他现在这副模样，便嫌恶地甩开手，说道：“这是本君第一次见你，也是唯一一次。今后，你便在这里好生呆着吧，再也别想出去了！”
　　我转身欲走，快要走到牢门那里时，却见临风一脸沉痛地说道：“君上！事已至此，罪臣已不敢再奢求君上的原谅，只是灼雪她……”
　　“她已经死了，被我杀死的。”
　　我没有转身，因而也没看到他听见这个消息时茫然无措的表情。我只是握紧了双拳，声音凉薄地说道：“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比她更可恨。”
　　可恨到我恨不得折磨死你，却又不忍心真的让你死去。若你也死了，我就真成了你们人类口中的孤家寡人了。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口，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背对着他，等待着他最后的话语。少顷，我听见他略带哽咽的声音：“君上若是哪日有空，便去天音阁看看吧……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言尽于此，便不再拦我。我深吸一口气，离开了思过牢，此后再也不愿踏足。
　　毕竟，已经没有必要了。
　　等后来我去了天音阁，看到那里面的景象时，才知晓临风为何背叛我，灼雪又为何要顺着他的意上位。
　　原来，竟然因为这个缘由。
　　看着面前的数具冰棺，我的手颤颤巍巍地抚上其中一具，看见里面躺着的与我面容一般无二的年轻身体。
　　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疯了似的一次次掀开那些棺盖，看见一具具与我肖似的尸体。
　　我有些崩溃地捂住头，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如果她们是我，那我又是谁！
　　我的目光落在冰棺中央的一卷竹简上，打开来看，竟看到一则惊天秘闻……天启三万五千年，魔界之主萧氏南羡，将率魔军大肆攻入我修真界，届时魔头出世，两界混乱，民不聊生，故以此秘法将其灵魂禁锢，生生世世不得逃脱，直至第三十八世，即可灰飞烟灭，再不留存……
　　原来是这样……
　　我的手慢慢从脑边放下来，落在身侧，然而身子却不断战栗着。心中激荡之下，我一时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大声笑了起来。
　　事已至此，我都想起来了。
　　就因为这则修真界的所谓预言，那些所谓的救世之人便将我视作扰得世间不得安宁的祸害，世世都要除之后快。
　　而灼雪与临风身为我最亲近之人，世世重生，却始终只能眼睁睁见我痛苦死去，心中凄苦之余，便想到了这个法子，以万千活人魂魄相祭，予以那些死去的肉身一线生机，谁料总是不得章法，每次离我复活都要差上一点。
　　那二人无法，只好选择让临风在修真界作内应，佯装不满我的暴虐，向那些人投诚，等到我注定要身死的那日，他亲自动手送我上路，看似往魔刀上淬了毒，实际上却是救我一命的解药，届时我死之后，灼雪再以之前的计划为我续命，不日我便可以活过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我扬手挥出几道灵力，将那些冰棺与尸体尽数除去，而后忍着内心的暴虐，飞速往思过牢跑去。我要亲口听临风对我说出真相，我不相信事情的缘由竟会这般难以启齿，我不信！
　　我很快飞奔到思过牢。可当看见守门侍从一脸犹豫的模样，我心中突然一凉，千万不要是临风出了什么事。
　　我一把推开那侍从，向门内跑去，结果却看见临风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闭着眼，七窍处皆有鲜红血迹涌出。即便后来我疯狂地揪着他的衣领摇晃他，也不见他有任何表示。
　　死了，全都死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思过牢，回想着昔日我们三人君臣和乐的情景，蓦地痛哭出声。
　　他们两个怎么能这样，用他们的命换我的命，也不问我同不同意，就擅作主张！
　　“你们两个叛徒……叛徒……”

　　至此，修真界与魔界彻底分裂开来，不通商贸，不起战火，彻彻底底变成了两个不相干的世界。
　　而我亦励精图治，慢慢变成了长老们心中曾期许过的样子，博览群书，灵力造诣亦炉火纯青。
　　如今的我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吊儿郎当、得过且过，脱胎换骨后的萧南羡可谓是深受魔族们的爱戴。这样一来，似乎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我仍会思念起灼雪与临风，想起我们三人曾经一起招猫逗狗的日子。
　　每每想至此处，我都会重重叹息。
　　曾经的那些好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