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抱紧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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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劫后余生的墨家机关城尸横遍野，众人皆在大厅门口等待，墨家巨子与各位统领在大厅内召开紧急会议。
岩壁上有一蜿蜒的走廊，张良子房立于廊前沉思。
天下第一剑客反秦算是一个起点，诸子百家的联合才刚刚开始，嬴政就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不得不说秦国的监视简直是无孔不入。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流沙居然成为了秦国的爪牙，帮助嬴政对付墨家。
如果不是因为盖聂，难以想象卫庄那样的人，会做出这种决定，看来纵横二人的决斗势不可免。
至于她……。
他并没有想到能再一次见到她，不过这个小丫头总是能让人意外。
那年的韩国已是千疮百孔，濒临灭亡。
公子韩非客死秦国，懦弱的韩王遭受胁迫，亲自下令逮捕卫庄，白亦非野心勃勃，用计使卫庄成为困兽，流沙只剩下他与紫女勉力支撑。
他找到了能让白亦非破功的方法，于是动用流沙所有的力量救下卫庄。
卫庄带着满身伤痕斩杀了白亦非，然而这还不足使他的怒气完全释放，韩王亦死于鲨齿剑下。
紫女走了，众人却觉得流沙又回来了，大概是，无卫庄不流沙吧。
重生流沙却变得残暴血腥，似乎已将当年立下的宗旨忘尽。
仿佛从来没有人能看透卫庄，就连昔日的韩兄，只怕也不能全然窥探他的内心。
泓儿就在血衣侯府，他却只字不提，归来之后的卫庄，犹如地狱里放出的恶魔，让人胆寒。
韩国灭后，张家只有他逃了出来。
张家世代供奉一把剑，名为凌虚。
讽刺的是，祖父与父亲皆走的从文之路，并不会武功。如果韩国不亡，也许他也会接替父亲继续走这条路，做一世佐相，最终荒废一身武学本领。
他动用了凌虚宝剑。
他第一次体会到恣意妄为的感觉，尽情、尽兴地——毁灭血衣侯府。
这是他为流沙、为卫庄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冰封的地下室里，他见到了奄奄一息的秋泓，昔日叽叽喳喳的女孩，此刻只剩下一口微弱的气息。
他脱下袍子裹住她，全程秉持君子之仪，面不改色心不跳。直到瞥见那一截藕臂上的一点鲜红，他霎时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她……这些年，还好吗？
“张良先生。”
思绪被打断，是墨家的弟子。
张良拱手回礼，晚风撩动他的发，端的是绝代风华，看得墨家弟子有些脸红。
“请……请先生，随我们撤离机……关城。”墨家弟子有些结巴。
一路乘船至安全地带，张良与众人谋毕，分三路而行。
…………
秋泓在卫庄的怀里醒来。
已是月上中天，洞中燃着篝火，木柴哔哔啵啵地响着。
身体里有一股暖流在循环，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小庄一手抚着她的后背，以内力在养护她。
他闭着眼睛，紧皱着眉头，剑眉越发显得凌厉。
如果说鬼谷里的小庄还有那么一丝温柔，那么眼前的小庄是完完全全的冰冷。这样的他是陌生的，或许，他早已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庄。
“师哥……”她的胸口绞痛不已，想是蛇毒未清的缘故。
卫庄睁开了眼睛。
“我……是不是，很没用？”你身受重伤，却还要为我续命……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弱者，特别是我这种不仅弱还很累赘的。
卫庄冷哼一声：“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说话很轻，却带着一股子狠劲，似邪魅，又像是嘲笑。
秋泓伸手想要抚平卫庄的眉头，他似乎永远也不开心。她努力了那么多年，他还是不开心。
但是她没有力气，旧伤又添新伤，她真的很累很痛。
卫庄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手，似有那么一瞬的动容。
“你的蛇毒未清干净，如果再乱动，只会死的更快。”他略带了些鄙夷，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你在农家这么多年，竟一点抗毒能力都没有？”
若不是发现的早，此刻她早已药石罔治了。她还真是懒，一如当年。
秋泓终是无力地垂下手去。
“你……放下……我吧，师哥。”她好累，不想再接受他的内力。
卫庄不再看她，手却没停。
秋泓运起自己仅剩的一点子内力，与游走于四肢百骸间的那股浑厚内力相抗，顷刻间痛楚传遍全身，她紧皱着眉头，疼得轻呼了一声。
如果接受者自身抵抗传入身体的内力，那么救命就会变成伤害。
有些时候，秋泓也很固执。
卫庄怒，却不得不收回手，再这样下去，她会死。
他又嘲讽她：“看来你还真想死快点。”
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运功只会使体内的毒性更加活跃，也更加痛苦。
有时她在想，与小庄一定是天定的缘分，明明是她先到了鬼谷，而师父却偏偏选中了他，二人才有机会相识相伴。
若不是天缘如此，她大可喜欢上盖聂师哥，亦或是鬼谷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曾经她为这个发现暗自雀跃许久，而现在，她终于明白，大概是自己错了。
即使有缘，也可能是一段孽缘吧。
曾经的她潇洒恣意，从来不会为这些累心的事情烦恼。后来为了小庄，变得婆婆妈妈，矫情无比，早已经算不上是个女侠了吧。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
山洞前是一妖娆的女子，她盘腿而坐，调整内息疗伤，蛇群散布在周围守护着她。
突然一股入侵的气息引起蛇群的警觉，赤练亦倏地睁开了眼睛。
“既然已经到了，何不出来相见？”赤练的语气带着魅惑的笑意，她缓缓站起身来，身段妩媚无比，状似无意地抚上腰间的剑柄。
张良缓步而出，月光下的他温润无害，风华无双。
“是你？”赤练有些意外，倒是挥手让蛇群安静下来。
张良拱了拱手：“红莲殿下。”
赤练有些负气地转身，不愿面对着他，似乎不太满意这样的称呼。
“你来干什么？”她收起了魅惑之音。
“来带走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张良不疾不徐，不惧不威。
赤练想了想，却道：“这里全都是流沙的人，是卫庄大人的人。”
张良：“相信红莲殿下也很愿意让这个人离开。”
赤练确定张良是来带走秋泓的，于是笑意浮现在她绝美的脸庞：“子房稍等，我这就去替你通报。”
她厌恶那个女人，却不能杀她，甚至还要将蛇毒解药拿出来，眼睁睁看着卫庄大人一路抱着她，替她疗伤……她最好不要在落单的时候遇到自己！
山洞内是另一番天地，流沙许许多多的临时据点都花了大价钱布置，即便是一个山洞，亦装饰得富丽堂皇。
赤练迈着妖冶的步子，走近卫庄。
那个女人躺在卫庄大人的脚边，头发被捋得一丝不苟，显然不是她自己动手的。
“张良来访。”她按耐住心底的怒火，尽可能温柔地朝卫庄禀报。
…………
张良跟着赤练缓步入洞，山洞内的豪华让他心惊，流沙这些年靠着杀人买卖，确实积攒了不少财富。
“卫庄兄，别来无恙。”张良在卫庄面前站定，拱手道。
卫庄并没有抬头看他，只缓缓道：“真是难得，你还愿意贵足踏贱地。”
在流沙最艰难的时候，张良却弃流沙而去，卫庄的这句话充满了讽刺与责问。
张良不打算解释，直接道明来意：“子房此番前来，是为带走秋泓姑娘。”
卫庄嗤笑：“你以为，我这个师哥照顾不了她？”
张良沉吟，他所谓的照顾，就是如当年一样任她在血衣侯府自生自灭么？
却道：“卫庄兄把她带离机关城，正好免去她的反贼之名。只是流沙树大招风，卫庄兄亦是日理万机，她身受重伤，尚需一个安稳的养伤环境。”
“你自己也被秦国盯上，儒家又能有多安稳？”卫庄嘲讽。
“在她养好伤之前，儒家不会有事，这一点子房可以保证。”张良胸有成竹。
卫庄不屑地嘲讽：“你们儒家的人言而无信，从来都是如出一撤。”
曾经那个人说，七国的天下，他要九十九，呵。
张良顿住，无话可说，一股悲伤弥散在空旷的室内，赤练亦沉眸。
许久，张良才说了句：“卫庄兄，子房愿意以生命做保证。”
赤练略有些吃惊，子房与这个女人不过泛泛之交，怎会……
“这么说，我倒想看看，号称七国最强大脑的子房，你的命，价值几何。”卫庄勾唇，白发遮住了他的颜。
最终张良抱着昏睡的秋泓步出山洞，她很轻。修炼轻功的人，很在意自己的体重，她果然身轻如燕，仿佛不抱紧一点，就会随风吹散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抱紧一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