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菩萨！菩萨！保佑我！ ...
-
菩萨！菩萨！保佑我！
相传有一个国度，家家户户都有菩萨像。只要虔诚的祭拜菩萨，菩萨会实现所有愿望。
小到餐餐吃饱，大到长命百岁，家财万贯。
有所求，求菩萨保佑，皆可为。
流浪的乞儿无家所依，自然也没有菩萨像祭拜。
只能在每周的礼佛日在寺庙外偷看。
没有贡品是不可以祭拜菩萨的，如果被旁人看到没有祭品祭拜菩萨，会认为他们亵渎菩萨，会面临严厉的酷刑。
他是被人丢在桥洞的弃婴，他没有名字，捡到他的乞儿叫阿猫。
阿猫说：贱名好养活。所以给他起了名叫阿狗，从此往后，他就叫了阿狗。
阿猫靠按着怀孕的母狗强行给阿狗喂奶、和旁的乞儿抢食、富家的行善施粥，将阿狗拉扯到了三岁。
阿猫不想当乞儿了，他跟阿狗说，他要去拜菩萨了，他叫阿狗躲在远处，不可以被别人发现。
阿猫在礼佛日偷偷的躲在人群后面拜菩萨，却被站在高处的大和尚发现，被巡逻的侍卫抓走，在众人的目光下被扔进了寺院那座菩萨像下面的大香炉。
肥头大耳的和尚冷哼一声眉间满是不悦，嘀咕道：“菩萨莫生气莫生气，这就让他给您赔罪。”
和尚们念起整齐威严的经书，阿猫的哀嚎透过厚重的香炉，变得沉闷。
阿狗躲在角落，被吓得瑟瑟发抖哭泣，他不明白，阿猫只是拜了菩萨，为什么会哭嚎的那么痛苦。
阿猫说，等他发达了，就可以带着阿狗过好日子了。
可是，阿猫呢？
香炉里的动静停歇了，只余下僧人们的念经声。
一起拜菩萨的百姓窃窃私语。
“真倒霉，和这么个东西一起拜了菩萨。”
“就是就是，幸好大师傅眼尖看见了，不然菩萨该多生气啊。”
“就该用他的痛苦来让菩萨消气。”
“什么东西也敢来拜菩萨。”
阿猫不见了，阿狗找不到阿猫了。
寺庙的人很多，阿狗记得阿猫的话，不可以在礼佛的时候出现在附近，他一直躲着，躲到所有人都离开，躲到肚子饿的咕噜噜叫。
所有人离开了，阿狗从小土坑爬出来，向着黑夜中变得诡异的大菩萨跌跌撞撞的跑去。
他记得阿猫进到了大香炉，他要去找阿猫。
阿狗在大香炉外面哭着小声叫了好久好久阿猫，可阿猫不理他。他小小的身子甚至够不到香炉肚。
阿狗不明白什么是死，他只知道好多乞儿会睡着之后一直睡着，再也不醒。
阿猫也睡着了吗？还是因为没有拜到菩萨，所以生气了？
阿狗想到以前他做错事，阿猫就会生闷气，很长一段时间不理他。
阿猫生气了，阿狗要乖，阿狗不可以捣乱，不可以哭。小小的阿狗用脏兮兮的小手擦掉眼泪，手上的土混着泪把脸抹的黑一道灰一道。
阿猫爱干净，虽然两个小孩都饿的面黄肌瘦，可阿猫还是会坐在河边，用打满补丁的衣角沾水把他们两个擦的干干净净。
阿狗不知道现在自己脏死了，如果阿猫看到会生气的拽着他去河边擦脸。
可他不知道，而阿猫也没看到。
阿狗小声叫了一晚上，嗓子都叫哑了，阿猫还是不理他。
阿狗听到了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他记得阿猫说的话，在有人看到他之前快快跑走了。
阿狗现在好饿，好渴也好困。
阿猫说了饿了要吃东西，渴了去河边喝水，困了要去他们的“家”睡觉。
阿狗往平常阿猫带他去找吃的地方走，那里是富人家的后院偏门，专门处理剩菜，倒了喂给乞儿和野狗的。
今天运气不错，门口的盆里都是剩菜残羹，几条瘦骨嶙峋的有野狗正在吃饭，没有别的乞儿。
野狗们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就继续低头吃饭。
阿狗手快从盆里捡了几块碎饼，坐在角落里吃，他将最大块的饼放在怀里，想着阿猫没吃的，要留给阿猫。
阿狗勉强咬着饼吞咽，碎饼冷硬，他咬的费劲，吃了好久才吃下去一小块，余下的饼，阿狗小心的放在怀里。
阿狗向着下个地方出发，他熟练的绕过人多的大道，从奇形怪状的小路绕到城门，守门的侍卫打了个哈欠，看见是个小乞儿，嫌恶地摆手让他快滚。
阿狗出了城，向着远处的小树林走，那里有一条护城河分出去的小河流，细细的，不湍急，在小树林深处汇成了一个湖泊。
阿狗和阿猫的“家”就在小树林里，那里是阿猫捡到阿狗之后不久，用长长的棍子在小坡上花了好久好久才挖好的一个小洞穴。
门口放着阿猫找来的圆扁扁的长石头。
从外面乍一下看过去，只是一块石头埋在地下。根本想不到后面还有个小洞穴。
天边泛起霞光，在菩萨的保佑下，今天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太阳慢慢自东方升起。
阿狗坐在河边，失落的想，阿猫是不是因为没有拜到菩萨，所以生气了？
阿狗想，如果阿猫有了菩萨，是不是就不生气，就会理他了？
阿狗走到河边，试图用河边的湿土捏他看到的菩萨。
阿狗很困困，可是想到阿猫有了菩萨就不生气，他揉了揉眼睛，继续捏。
阿狗好想阿猫，有记忆以来，他从来没有和阿猫分开这么久。
阿狗捏了好久好久，久到太阳升起又落下，肚子又饿的咕噜噜。
阿狗用河水洗了洗手，从怀里拿出一小块碎饼啃着，就着冰凉的河水下咽。
天快黑了，阿狗小心的捧着捏的有些奇形怪状的泥人回到小洞穴。
阿狗费劲的将长石头推开了一点，从缝隙先把泥人推了进去，然后爬进洞穴。
阿狗有些困，却睡不着，他在黑暗发着呆。
他将怀里那块最大的饼拿出来，只是看着，发着呆，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阿狗忽然用力的将饼扔出去，硬硬的碎饼砸在洞穴的土壁上，滚落在地上，滚了一层土灰。
阿狗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将脸埋在双膝间，他想撕心裂肺的哭出来，却还是努力的压抑着声音。
阿猫说，在这里不可以发出太大的声音，会把大怪物招过来吃掉他们的。
不可以发出声音。不可以大声哭，阿狗很听话的。
阿狗张大嘴，哭声哽在嗓子里，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的流出来。
阿狗好像想明白了，他好像再也见不到阿猫了。
他见不到阿猫了。
阿猫不要他了吗？阿狗不明白。
不，阿猫不会不要他的。
形状奇怪的泥人在黑暗中安静的看着蜷缩成一小团抽泣的乞儿。
很多很多寒冷的夜里，在小小的洞穴里，阿猫和阿狗总是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
阿猫给阿狗讲他的梦，他的愿望。
阿猫想拜菩萨，他有很多很多愿望——阿猫很饿，想吃饱饭，带着阿狗一起吃饱；阿猫很冷，想有一个很暖和的屋子和阿狗一起住；有一个小小的菩萨像，和阿狗一起拜菩萨。
阿狗哭的快喘不上气了。
阿狗哭着哭着睡着了。
阿狗做了个梦，他梦到了阿猫，阿猫好像很高兴，他拉着阿狗的手，走进了一栋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房子，里面的桌子上摆了很多很多他和阿猫躲在餐馆外面偷看到的好吃的。桌子后面是一个大大的菩萨像。
阿猫笑着说：和菩萨许愿，就可以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了哦，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哦。
阿猫笑着拿起一个吃的就要递到阿狗的嘴边。
阿狗也很开心，他又可以和阿猫在一起了。
可阿猫笑吟吟的表情忽然一变，猛的将手里的好吃的扔到地上，不顾阿狗被吓到的神情，开始大声咒骂阿狗，要把阿狗赶出去。
阿狗被吓哭了，可还是听阿猫的话跑出了大房子。
“滚！快滚！滚的远远的！我再也不要看到你！！”阿猫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阿狗好害怕，抽噎的不停的跑。
阿猫叫他滚，阿猫不想再看到他，阿狗听话，阿狗可以再也不出现在阿猫面前。
阿狗小小的身子跑的跌跌撞撞，忽然脚下一歪，整个身体跌落到了一片黑暗中。
阿狗在黑暗中掉了好久好久，久到阿狗好像在梦中有睡着了。
阿狗跑远后，歇斯底里状若疯狂的阿猫的咒骂声忽然止住，阿猫动作一卡一卡的走向餐桌前坐好。
阿猫面无表情的坐在“大房子”里。
身前桌上的各种佳肴慢慢的腐朽，化成一摊黑泥；豪华的大房子仔细看去，像极了作画的白纸；阿猫坐着，身后是坐着的大菩萨像。
阿猫坐着，也像极了一尊雕像。
一滴泪从阿猫面无表情的眼角落下。阿猫的脸上身上如碎裂的瓷器一样密密麻麻蔓延出裂纹。
稀里哗啦的落了一地碎渣，白纸样的大房子被点燃，火焰舔舐着一切，将一切燃烧殆尽。
昏暗的洞穴里，小小的阿狗抱成一团，睡梦中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害怕。
边上是小小的奇形怪状的泥人，如果阿狗现在醒着，一眼看去，他也许会发现，这个小泥人好像和阿猫有点像。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菩萨！菩萨！保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