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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来见她 ...

  •   甘棠最后没有去停车场,而是坐着王磊的车回到公寓。

      雪下得大,她玩得有点疯,于是没有推却王磊的好意。

      车里的广播放着欢快的歌,她嘴角噙着笑意,跟着哼了几句,对上王磊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继续啊,唱得不错。”

      “算了,辣耳朵。”

      王磊侧头看了她一眼,刚才拍照时,她被旁边的年轻女孩劝了几句才把发箍戴上,之后忘记摘了就一直戴着。结果略显幼稚的卡通发箍配上她这张脸,却是一点也不违和。

      到了小区门口,甘棠冲保安师傅打了声招呼,王磊送她进去,把车子停在外围。

      甘棠婉拒了他下车的送别,跟他说了声谢谢就打开车门。有那么一秒,他想要提醒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然后沉默地掉头离开。

      风雪夜归人。甘棠目送他远去,然后缩着身子往公寓门口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把大伞,站得笔直。

      她颇有些意外,以至于愣在原地许久。

      路灯下雪花纷飞,他的脸隐匿在伞下,她揉了揉眼睛,就看到他朝自己走来。

      “还站着?”唐颂把伞举到她头顶。

      “你怎么回来了?”她伸手摸他的脸,冷得厉害,“等很久了吧。”

      “还好。”

      他明明想说另外三个字,但此刻却说不出来。

      甘棠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巴巴地看着他,却没能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失落。

      “上去吧。”

      “好。”

      他牵住她的手,察觉到她微微闪躲的动作,力道放缓了几分。

      “你,怎么回来了?”

      “这问题你不是问过了吗?”

      “可你没回答啊。”

      “我想陪你跨年。”他说,“但回来得太晚了。”

      “不晚,一点也不晚。”甘棠拽住他胳膊。

      “你今天晚上开心吗?”

      “开心。”她略显兴奋地跟他说了画展的事,去江边看烟花,还有唱歌,拍照,和一群人狂欢。她没有意识到,自己避开了陶斯淼,却连着说了好几个王磊。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唐颂略显不耐的脸色。

      以至于两人到了十楼,唐颂只发出两个语气词,而后像平常一样的互道晚安。

      “唐颂,你今天……心情不好?”进屋前,她还是问了一句。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他头也没回地进了1052,又说,“你早点休息。”

      甘棠忽然就很委屈,但她找不到原因——因为她既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匆忙赶回来,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

      而当她在之后的某一天和唐颂讨论起今天晚上的事,她后悔得要把后槽牙给咬断。特别是听到他说他准备了一大堆肉麻的话作为她的新年礼物时,她带着侥幸心理地问他:“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冷冰冰的,而是抱你亲你,你还会生气吗?”

      “会。”

      “为什么?”她不解。

      “因为这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吃醋的机会。”唐颂漫不经心地答。

      但事实上,他当时可做不到这么云淡风轻。

      毕竟他一门心思跑回来,不是为了看她和别的男人亲热的,当然,说亲热可能有点过分,只是当他匆匆赶回来,却发现她并不在家,而之前做的很多假设,比如她在家里看电视,听音乐或者早就已经睡下等等都落了空,说实话,他有点疑惑,更多的是担心。而当他确定诗咏和嘉侑在看双人午夜场电影时,他又告诉自己有很多种可能,比如她和同事出去聚会,甚至是还在加班。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她电话,提示却是一直关机。

      他重新下楼,想拼拼运气看能不能等她回来,结果没过几分钟,就等来一辆陌生的车,他想见的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笑容满面。而在车子调头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开车的男人,是那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对她有特别意义的王磊。

      所以,这些积累起来的情绪一下子堵在胸口,他没有在短时间里处理完毕的经验。

      回到屋子里,他对自己的吝啬无可奈何。

      而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对面的1051里,甘棠的情绪正在陷入低谷。

      洗完澡出来,她才发现手机一直关着。她擦着头发,把那个发箍放进抽屉,却在看见里面那个精巧的木雕时愣了一愣。

      这是几个月前诗咏送给她的,她本来放在床头,却因为有次起床太急把它打到了地上,有点心疼,所以放进了抽屉。

      诗咏当时说的什么?姻缘?她伸手在这只小猫的鼻尖上碰了碰,就着灯光,歪头看它的胡须和眼睛。她很奇怪,自己怕狗怕成那个样子,却对猫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人的喜恶大多是说不准的,也很难控制。她小时候曾用蹩脚的方式催眠自己,念叨着叽里咕噜的咒语,蒙上眼睛,尝试着去摸邻居家的小狗,她伸出手去,还隔着好几公分,那小狗忽然舔了舔她的掌心,吓得她立刻缩回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父亲跟母亲说不用勉强孩子,不喜欢就不喜欢,母亲也再没让她尝试。她那时虽然小,但也知晓事理,为自己的丢人的反应懊恼了几天,准备跟母亲道歉时,母亲安慰她说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有大有小,有多有少,不用放在心上。

      但从那次以后,母亲再也没提过在家里养狗的念头。

      甘棠长大才理解,把喜欢的念头藏在心里也是不容易的,母亲体谅她,一藏就是十几年。直到她上了大学,父亲才提起养狗的事,只是母亲却打了退堂鼓,说年纪大懒得养了。而甘棠也是直到那时才真正体会到了母亲的遗憾。

      如果喜欢也有保质期,所有人都希望它能长一点。但往往,喜欢会越来越淡,而与之相反的不喜欢,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根深蒂固。

      想得出神,她忽然打了个喷嚏,于是懒洋洋地去客厅喝了杯热水。明天放假半天,她看着墙上的挂钟,毫无睡意。

      其实她只需要穿上鞋出去,敲开对面的门,说一句她见到他很高兴,或者是她很想他,刚才的冷淡只是因为惊喜而不知所措。这个夜晚就不会这么难熬。

      可是她最终还是回到了卧室。

      做朋友五年,当情侣五天。

      在如何跟他相处这件事上,她的经验还是为零。

      。
      第二天早上,甘棠犹豫了很久,还是去敲了唐颂的门。然而天公不作美,她的询问和解释都落了空。

      因为此时此刻的唐颂正坐在去北城的飞机上。

      唐颂靠在座椅上,毫无睡意。他一想到甘棠戴着卡通发箍的样子,胸口就有些发堵。

      他知道自己吃醋了,而且是飞醋。这让他特意赶回来的举动多少显得有些滑稽。只不过。他又很快释然,毕竟他回来是为了见她,至于跨年……算了,就当是个遗憾,以后用来警醒自己别再犯类似的错误。

      抵达北城后,他在机场外面看见了何辉。

      何辉大他五岁,目前是业界知名的艺术评论家。唐颂和他相熟是因为他是恩师何恕清的侄子。何辉写的评论大多言辞犀利,早些年被批为哗众取宠,实则空而无物,但自从在文艺风象上开了专栏,舆论便又改弦易辙,随即多家媒体盛赞他文风独特,敢想敢言,将其奉为文艺界的风向标。据说之前被他批评过的一些画家想要让他撤回某些过激的言论,他的态度很明确,说那是泼出去的洗脚水,不想收也收不回。

      何恕清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唐颂却笑他竟然承认自己的文字和洗脚水一样又脏又臭,何辉一听,也没生气,只说自己逻辑太差,祸从口出。

      但事实上,何辉在生活中的性格和他笔下文字的风格截然相反。在唐颂眼里,他很是谦逊温和,待人接物都透着儒雅的气度。

      唐颂第一次和他见面还是在四年前,那时他费了大功夫才劝动何恕清给他一个求学的机会,一有空就去美院蹭课。何恕清嘴硬心软,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暗地里还是帮了唐颂不少忙,唐颂有了第一幅满意的作品时,何恕清让他和何辉见了一次面。

      当时两个人都不认识对方,但好在何辉对他的画很喜欢,一来二去,两个人成为了朋友,交情不深,但浅淡如水并非不是件好事。之后何辉写过几篇文章,业内对他笔下这个不知名的画家也渐渐有了兴趣,之后在国际展上的成名之作,他更是帮着推波助澜了一把。

      用何恕清的话说,千里马遇伯乐是件大喜事。而唐颂对何辉,自然也是带着感激的。

      何辉目前就住在北城,所以这回多少有点东道主的意思。要不是唐颂坚持要住酒店,他就要让他住到家里去了。

      唐颂一坐上何辉的车,就听他调侃:“你还真不嫌累。”

      唐颂没答,只是笑。

      “要是被我二叔知道了,肯定又得说你烂泥扶不上墙。”何辉发动车子,“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至于这么赶吗,不回去,媳妇就被人抢走了?”

      “不至于。”

      何辉哈哈大笑,收了话口,往研讨会的会场赶。

      几天前,唐颂来北城,也是他接待的,他还记得这家伙脸上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后来只听说何恕清也过来与会,这才有了点笑意。

      何恕清原本并不打算参加,但因为妻子陈蕾坚持要来,便接受了旁听的邀请。酒店里,四个人相遇,何恕清怕唐颂看见自己来了又找借口回去,浪费了这次好机会,索性直接拿话拴住他。陈蕾见着丈夫的得意门生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直说见一次面不容易,趁着机会好好说几句话。

      唐颂知道自己脱身不了,只好作罢。

      收拾完行李后,四个人找了家餐厅解决午餐。

      吃了一半,何辉接了家里的电话打算先一步离开。何辉和他的妻子是青梅竹马,后来两个人分分合合好一段时间。何辉穷困潦倒时,女方嫁了别的男人,之后因为性格不合离了婚。这些年何辉事业有了起色,两人再次相遇,都觉得是上天刻意的安排,于是重新坠入爱河,在前年结了婚,而今年下半年刚有了爱情的结晶。

      唐颂不由地想,要是他的读者看到这个犀利的评论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原因是家里的孩子要换尿不湿,会不会和他一样认为两者的反差太大而拒绝接受。

      “男人成了家就是不一样。”陈蕾看着何辉离开的背影,欣慰地说。

      刚转过头,又问唐颂,“对了小唐,你今年也三十多了吧?”

      “过年三十二。”

      “还没女朋友?”陈蕾摇头,“这可不行,老这么单着算怎么回事。你可别怪我多事,虽然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但恋爱还是要抓紧时间谈一谈。”

      唐颂刚想开口解释,又听她说:“我们馆里最近来了一个新的研究员,小姑娘学历高,人也长得漂亮,就是不爱说话,我这人就爱管闲事,想着帮她介绍介绍,正好,你们……”

      “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何恕清听得不耐烦,“年轻人的事瞎掺和什么?”

      “不是瞎掺和。”陈蕾说,“我吧,其实早就想喝小唐的喜酒了。”

      何恕清抬头看了一眼唐颂,不置可否。人老了也就这点追求,喜欢看身边的人和和美美。何恕清膝下一儿一女,都在国外,加上春节,一年也才回来两趟。平时联系多的不是同事就是学生。唐颂算是他的得意门生,但总是独来独往,有时想想也觉得可惜。但他又不好多嘴,毕竟知道唐颂的性格一根筋,称得上感性的也就手里那支笔。

      虽说这两年看着他羽翼渐丰,心里欣慰,但作为长辈,却也替他的终身大事着急起来。

      和怪脾气的何恕清相比,陈蕾更加直来直去。她是美术馆的研究员,退休之后公事少了,操心后辈的心思却一点没减。她心直口快,牵红线的活干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从老伴嘴里知道唐颂一直单身,叹几句好事多磨,这次得了机会自然少不了提上一提。

      眼见着师母兴趣来了,唐颂只好不解风情地打断说不劳她费心。何恕清插了句嘴,说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的事,之前不是和一个钢琴家谈恋爱吗,这么多年也没结果,现在倒怕了不成。

      唐颂汗颜,也不多话,被何恕清嗔骂几句呆木头。直到后来,陈蕾在旁边听他们一来二去,又听唐颂说不用他们费心,他自己会再努力努力,忽然明白过来,一拍何恕清的肩膀:“你怎么还听不出来,小唐的意思是他已经有对象了!”

      何恕清一愣,只听唐颂说:“本来也不是大事,只是您一提,我也不好瞒着。”

      “瞒什么瞒!”何恕清笑了,“你小子做事总讲究稳妥,到头来把我都蒙住了。”

      唐颂给他夹菜,又听师母问起具体的情况。老太太八卦起来也挺厉害,问得唐颂只好简单地交代,谁知陈蕾一听名字,更加好奇:“甘棠?”

      “你认识?”何恕清疑惑地看向妻子,

      “怎么不认识。”陈蕾说,“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天天来美术馆的小姑娘。”

      “可能是同名同姓。”

      “不会这么巧。”陈蕾说,“小甘也是单字一个海棠的棠,也在什么会计师事务所,叫什么……天吉来着。”

      “唷,这要真是同一个人,不成巧了?”连何恕清也不淡定起来。

      唐颂在旁边头先还一头雾水,直到陈蕾继续说下去才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虽然这经过连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用陈蕾的话说,遇到甘棠完全是个意外。

      她在美术馆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那样实在的女孩子。几本西方美术史,一啃就是好几个月,油画集来来回回翻了又翻,找到一幅想要的能高兴半天。陈蕾以为她是美院的研究生,问了她几句,她又心虚又脸红,说自己只是打发时间,学到的连半瓶醋也算不上。陈蕾见她学得用心,但只懂得摘抄,记了厚厚的一大本也不过是囫囵吞枣,想来也没什么天赋。心想这姑娘这么坚持也不容易,于是就好心提点她几句。

      甘棠本来一头闷在死胡同里,听陈蕾讲得头头是道又逻辑清晰,不免惊叹又佩服,于是常常向她请教。反复几次,两个人就熟了,私下里的交流也多了起来。得知甘棠是个注册会计师,陈蕾很是意外,之后才知道她不过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孩,为了和喜欢的人有共同语言,把学习的劲头用在了不擅长的领域上。

      陈蕾笑她学得这么用功,连跟对方探讨的机会也没有。

      甘棠憨笑,说只要离他近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事实上,甘棠从来没有主动跟唐颂提及任何专业性的话题,她不敢,也不想丢人。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所有的努力都只是藏在黑夜里的墨块,只懂得隐没和低调。当然,她也从来没想过,在某一天,会有人将她这样愚钝的追逐告诉她喜欢的人。

      “小唐,这叫什么,这叫千里姻缘一线牵。”说完,陈蕾不无惊喜地说,“我和你老师还替你着急呢,月老啊,早就帮你们安排好了。”

      何恕清听完也直说:“你小子有福气。”

      唐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个故事,心里忽然就被某种感动充盈得不能自已。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但凡一得空,便会想起甘棠在美术馆里埋首于书籍间的样子。她那样刻苦、认真,别无所求,藏着一颗赤子之心,期待他能知晓,等待着他的光临。

      唐颂翻看着手机里的几条短信:她只字未提跨年夜。他想,她一直是通情达理的,不会闹别扭,不会发脾气,最多只是之前那样不经意地提上一句,如果没回应,就把所有的委屈都留给自己。

      也就是一瞬间,他突然很想赶回去见她一面,尽管知道这样弥补不了什么,也知道这样的冲动在密集的日程背后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但他控制不了,他就是想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见到她。于是他订机票,收拾行李,抓紧时间回去,又定了最早的班机返回。来回奔波忙碌,即使疲惫,也心甘情愿。

      而至于何辉接机的调侃,他竟不觉得难为情,反倒觉出一丝甜蜜。

      是因为自己拥有一份完整可期的爱情而涌出的,陌生而欣喜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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