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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 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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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认定了造成这次媒体攻击的推手,苏希不止一次地设想过信诚从幕后站到台前的方式。她有种预感,之前发生的这些都只是铺垫,而只有等到信诚发声,才像是拉开了交战的序幕。
也正因此,当她第二天早上看到信诚公开的声明时,第一反应便是屏息凝神。她急切地想从中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却不料刚看到半篇,脑子里就像闪了雷般僵滞一片。
沈卓侵占汪立里的作品?信诚和汪立里方保留诉讼的权利?苏希难以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声明里反复强调既定名为《寻史欧洲》的作品系汪立里教授个人独立创作,而助手沈卓在未告知著作人的情况下窃取原稿,以第一作者的身份与创亿出版公司签订协议,严重侵害了信诚以及汪教授的合法权益……
她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重新点开网页,像是要从屏幕里抠出那张可恶的嘴脸。她恼火地想,沈卓果然跟他们站到了统一战线,可是,如果他真的和信诚达成了协议,为什么信诚却没保他的学术名声?
她看着右下角那刺眼的公章,打电话给汪立里,关机。
沈卓,关机。
联系信诚的主编办公室,无人接听。
压着怒火给主编的私人号码发了条短信,对方和她只有点头之交,回复一句今天休息,便再没了下文。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隔壁办公室,陆渭还没来。奇怪的是,梁超也不在。
她走出去,和前两天的慌乱相比,公司员工的情绪显然平复了很多。除技术部显而易见地忙碌以外,其他部门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继续。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尽管她操心着创亿的一切,但除了应付几个朋友和同行的问询电话以外,她实在做不了什么。
她不禁想——陆渭会怎么办呢?
。
中午十二点,梁超敲开她办公室的门。
“沈助,这份声明需要你过目,如果没问题,我让办公室盖章发布。”
苏希接过,是针对网上留言的澄清。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和自己起草的这份对比,手里的这篇用词简洁,态度更加强硬:“陆总授意办公室写的吗?”
“不是,陆总直接发给我的。”
苏希仔细审读,批了章,心扑扑地跳。
下午两点,版权部的同事进来:“沈助,这是和沈卓的解约合同。”
“好的,我去找他签字。”
“不用了,我已经和沈卓联系上,他之后会到公司面签。但因为您之前说要走法律程序,陆总昨天却交代正常解约,我不太清楚……”
“按陆总的意思办。”
“好的。”
。
网上的舆论在不断发酵,相熟的几个作家轮番打到她这里询问情况,她答得官方,只按照声明上表态:“创亿尊重每一位作者的劳动,会对造谣者追究到底。”
她在安抚他们,也在安慰自己。
快下班了,混乱的一天又将过去,她愁眉不展,却见创亿的内网上公布了一则视频。
九分钟的时长,全黑界面配上滚动字幕。
她点开看,脑子里嗡嗡一片。
这是几段剪辑拼成的录音。
有汪立里和信诚主编的谈话:
“你可以放心,小沈已经跟他们签了合同,他们在青年学者的学术文丛花了太多心思,所谓过犹不及,越重视越容易有疏漏。”
有汪立里和沈卓的谈话:
“你的书稿很好,给创亿未免太吃亏。我之前不是给过你一份文稿吗?你用那份,属你的名,我没意见。”
还有沈卓和某位创亿负责人的谈话:
“没错,是演戏。他们就是想这部书稿几次三番地拖延时间:先是扣着最后几章让你们着急,再让我和老师打配合编出一个版权纠纷,为的就是分散你们的注意力,方便他们紧锣密鼓地筹备学术文丛的出版发行。”
……
苏希坐在位子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
严麦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剪辑后的文件同几个原始音频一同点击发送。
赵勇不理解:“全发给他们,他们有时间听吗?”
“这是诚意。求人办事,态度很重要,你只给加工过的,未知全貌,没人敢置评。”她看向一旁的陆渭:“你公司的人效率还不错。”
“那麻烦你抓紧。”
“尽量吧。”她喝了口水,“我联系的都是传媒界有影响力的前辈,他们或许不能在舆论上造势,但你知道,权威本身就是舆论。”
她看他:“你这步棋走得这么久,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多谢。”
“晚上想吃什么?”
“我不吃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他拿起外套,走出了赵勇的书店。
按照计划,视频明天早上会流出,配合严麦的长文,将以第三方的身份捋清汪立里事件的真相,并揭露信诚的暗箱操作。如果不出意外,舆论焦点会转移到整个出版行业的恶性竞争,在信诚反击之前,他会代表创亿率先表态,并联合业内部分出版商和有知名度的学者,发起一场肃清版权乱象的自省活动。
等了这么久,忙了这么久,他知道,重要的是时机,以及姿态。
他相信严麦的专业能力,但结局未定,他不敢掉以轻心。
。
陆渭开车回家,在车库里停了几分钟,还是决定去找沈苏希。
一天没见了,她没联系过她,不知道她在公司怎么样。
门铃响了两声,想见的人很快出现。或许是意外他的造访,她愣了会儿才露出笑容:“你忙完了?”
“嗯。”
她弯腰给她拿鞋,他进了门:“吃过了吗?”
“还没。”
“我想吃面,你做还是我做?”
“我来吧。”她把他的外套挂到衣架上,“我也正好想吃,炒面好不好?我买了青椒和肉丝。”
“好。”
陆渭坐在沙发上,看她在厨房忙碌,这一幕似曾相识,大概在他对未来生活的憧憬里出现过很多次。他想,这里的厨房还是太小,要尽快让她搬去他那里,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帮他装修他的家,屋子里的所有角落,她应该都会喜欢。
炒面很快出锅,两个人却吃得沉默。期间苏希试图忽略他探究的眼神,但还是忍不住:“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有话对我说。”
“没有啊。”苏希笑,“你有话对我说?”
“嗯。”他停下筷子,“我今天一直在赵勇那里,书店楼上人少,方便说话,公司的事我安排给相关的人去做,他们应该也找你签字盖章了,对不对?”
“对。”
“我说过,你这两天可以在家休息,但你要是实在担心,也可以去公司,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我知道。”
“苏希。”他有点不适应她的平静,“你要相信我,事情总会过去的。”
“我当然相信你。”苏希说,“创亿是你的心血,你不会让它倒下的。”
陆渭认真道:“创亿也有你的心血。”
“……哦。”
“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陆渭。”苏希想,她实在太差劲了,在他面前,她毫无保留,没有一点秘密可言。
她抬头看他,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可是他的眼神依旧那么明亮,可为什么,她会觉得他有点陌生,好像——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可能我太累了。”她移开视线,“对不起。”
“苏希。”
“我没事。陆渭,我们先把这道难关挺过去,你会有办法的,对吗?”即使他没有义务告诉她是什么办法,但依他的性子,如果没有七八分的把握,又哪里来的兴致会来她这里蹭饭。她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猜测和情绪,柔声说:“你再坐会儿吧,我去洗碗。”
“我来吧。”
“不用,你歇一歇。”
“我不累。你做饭,我洗碗,这样分工才公平。”
“我不需要公平,陆渭,我愿意对你好,我舍不得你累,你懂吗?”
如果你懂,你会因为我的愿意,分给我一点绝对的坦诚吗?
这天晚上,陆渭的手机一直在响。他在客厅接,在阳台接,在卧室接。苏希什么也没有问,她洗漱完,上床,把自己窝在熟悉的被窝里,弯成一道弓。
半梦半醒间,有人从后面搂住了她,问了一句话,她头脑昏沉,不知道自己回了句什么。
。
只是过了一晚,事件就出现了反转。
匿名的长文得到了疯狂的转载,配合九分钟的文本视频,汪立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有人质疑资料的真实性,有人强调先冷静站队,但更多人,开始隔着网线把这位昔日的学术红人拉下马,甚至有自称为汪立里昔日的学生,指出他剽窃他人成果不是一次两次,一时间,墙倒众人推,指责声和辱骂声盖过理性的诉求,信诚和创亿通通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陆泾听着底下人的报告,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信诚的人就是这么办事的?”
“赵总他们没想到会有录音流出来。”对面的人声音紧张,“时间隔得太久,恐怕他们接触汪立里时就有人在布局,至于谁录的音……”
“这还用查?他们现在联系得上沈卓吗?”
“您是说?”
“谁惹的乱子,谁负责解决。要是再说错话,去人事那里领工资滚蛋。”
“……是。”
陆泾本以为父亲授意的只是挫挫陆渭的锐气,却没想到他要动创亿的立身之本。和创亿相比,信诚这两年主攻通俗文学,又有几个孵化影视的项目,利益一大,动了其他公司的蛋糕,难免惹人眼红。如果这文章和视频是创亿有意为之,那之后肯定会有其他公司下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以预见,矛头很快会从汪立里转到信诚。
果然,相比于信诚的犹豫不决,创亿的反击更为迅速。中午刚过,一则名为《凭一己之力搅浑出版圈,行业老大的不堪发家史》又引爆了舆论。其中引用化名,细数信诚在初创时和作者签订霸王条款,挖墙脚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等罪状,又指名道姓某高管在职期间向资本低头,和某地产商联合进行资本运作,企图借壳上市,后因计划未成,转而开始影视孵化,以争议作品吸引流量以期打造敛财的泛娱乐板块……
陆泾拳头攥紧……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这一切?他仅仅是要赢这一仗吗?如果没有父亲从中作梗,他是否也有将信诚取而代之的野心?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
“一切都在意料之内。等信诚的皮被扒完了,就是你上场的时候了。”严麦倒向沙发,揉了揉脖子,陆渭却没多大反应,坐在她对面,若有所思。
赵勇顶顶他膝盖:“喂。”
“怎么。”
“你已经胸有成竹了?”
“差不多。”他敛眉,“过几天我会宣布青年学术文丛的刊行,你也是经销商之一,要安排人和创亿对接。”
“我知道。”赵勇想了想,“那沈卓——”
“我给他的钱够他买房结婚了。”
“可他赔掉的是他的学术名声,那本书,信诚也不会给他出版。”
“他在信诚那里是棋子,在我这里也是。”陆渭说,“不同的是,我一开始就已经跟他说明,但信诚没有。”
“所以,你是个坦荡的小人。”严麦神态放松。
“当小人不好吗?”他勾唇一笑,小人自由,还有利可图,“我和他解约,他要是能把给信诚的那部书给我,我可以帮他出。”
“你在榨干他的价值。”
“这是合作。”陆渭有电话进来,他接听,得到一个好消息,“合作成功。”
赵勇难以置信:“你拿什么收买的他?”
“你为什么不觉得是他获益更多?他两头吃,我还要付他双倍的价钱。”
“奸商。”赵勇又气又笑,“不过,作为兄弟,很高兴看到你苦尽甘来。”
“放心,奸商不苦。”陆渭也难得卸下疲惫,想起某人说的,“我愿意对你好,我舍不得你累,你懂吗?”
他当然懂。他对她就像她对他一样。
可是,他不懂为什么她昨晚会拒绝,如果她清醒,他可以认为她是在害羞,可是,她意识模糊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要。
这是她真实的想法吗?
他说,等风波过去,我们结婚,可是她说,不要。
陆渭的眸子沉了一沉。
严麦捕捉到他的走神:“好歹我也费心费力地帮了你这么多天,为什么我感觉你一点也不开心?”
“不。我很开心。”
“我明天能去你公司吗?”
“干什么。”
“看看你为之奋斗的地方,顺便实地考察,这决定我要问你拿多少佣金。”
“我也去。”赵勇也说。
“好。”陆渭应下。决胜时刻,是该回到他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