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見南山

85、威胁

　　顺着一条不宽的石子路，安庞把关妘带到了他说的稀罕地方。

　　那是一片不大的湖泊，水很清澈，风卷起上面的水汽扑到脸上，让人感到清爽许多。

　　关妘不由深吸一口气，明显愉悦了很多，语气也好了不少，“小安子，你说这地方有稀罕东西是什么？带过来瞧瞧。”

　　安庞再也不敢狂妄，唯唯诺诺的指着水中，“这里面有一种鱼，村子里都没有的，只在这里生活。”

　　“哦？捉上来看看。”

　　安庞一脸为难，他没带任何工具，看这位郡主的架势，是今天一定要看看了，难不成他要下去抓？虽然已经开了春，但水里的温度可不低，保不准上来不会大病一场。

　　就在安庞犹豫的时候，关妘挥挥手指挥道：“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吧！我还没抓过鱼呢！”

　　安庞大惊，看刷起袖子，跃跃欲试的人连忙跳起来拦下，一脸惊恐：“郡主三思啊！水中冰寒，若是伤了贵体，可要如何是好啊！”

　　关妘皱眉，“也是，那算了，这鱼应该不错，我也放心了，这事就先这样吧！改日你拿上钓具，我再来看。”

　　“是是是，若是郡主想看，草民这就让人抓好给您送到府上去。”

　　“行，那就先这样吧，回了！”

　　安庞疑问，就来一会儿就回了，是当散步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抱怨，这下赔了夫人又折兵，赏赐没拿到不说，还差点惹怒了这位老祖宗。

　　关妘笑着看安庞在前面领路，身子稍稍一偏，外袍钩在湖边凸起的石块儿上，轻轻一拉，“刺啦”一声，那件茴香“千挑万选”出来的袍子就这样报废了。

　　安庞茫然地回头，就看见关妘手里正攥着那件外袍，瞪着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郡主？”安庞小心翼翼地发问，就听关妘大声尖叫起来。

　　“这可是皇上赏给我的梦云纱！”

　　安庞一听，只觉不妙，想也不想又噗通一声跪下去了，磕在地上的石头上，剧烈的疼痛传来，顺势流出了眼泪。

　　关妘指着他，怒道：“我的梦云纱被钩坏了！”

　　安庞继续故伎重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脸上糊，关妘咬牙：“都是你带我来这里才把梦云纱给弄坏了！这可是皇上赐下的东西，损坏御赐之物，要怎么办！”

　　安庞：“郡主，这……这和草民没有关系啊！”

　　关妘：“和你没有关系和谁有关系？这湖不是你的吗？”

　　“不不不，郡主明鉴，这湖不是我的。”

　　“那给我把这湖的人叫出来，我要让他给我说清楚。”

　　安庞犹豫，慢吞吞地道：“郡主，这湖的主人几年前犯了事，现在不在村子里。”

　　“不在村子里？”关妘眼睛眯起，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那依照我朝律例不就得找你吗？毕竟现在是你管的嘛！”

　　她朝后挥挥手，身后跟着的侍卫直接走到他身边把他架起来，冷声道：“郡主，怎么处置？”

　　关妘：“我素来最疼爱宝贝，去到哪里不都是得把桌子角都磨平了！你倒好，我好心好意问你通商，你直接拒绝不说，还带我来这等荒凉的地方，让我赔上了梦云纱，自然得好好处置……谁让这个地方临时是你管的呢？”

　　安庞被两个大汉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绝望的，惨白着脸看关妘的嘴开开合合，但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皮蓦地一跳，挣扎着问：“郡主，是不是依照我朝律例，只要这块田不归我管我就是无罪的？”

　　关妘皱眉，冷漠地点头，“可这地方的人不在了，这件事你必须管。”

　　安庞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挣扎道：“郡主，草民有事禀报，这地方的主人还活在世上，但不在村子里，这片湖现在的归属也是他，不是草民啊！”

　　关妘黑着脸，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冷笑：“说到底你不过是不想承担罢了！我又如何相信你说的话呢？”

　　“不，草民拿性命担保，此事千真万确，因为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卷宗的备份很多，还有一份就在我的家中，郡主若是不信，大可随草民去看看！”

　　关妘沉默一会儿，冷哼一声，斜睥着他，一字一句道：“若是事情不对，就加倍处罚！”

　　侍卫松开了安庞，冷漠地跟在他旁边，半押送着把他带回去，他按原路返回，把关妘又带回了他家。

　　那份卷宗在他的家里，关妘就坐在大堂，一页页地仔细翻看着：“勾结乱党，企图造反？”
　　她一把把卷宗摔在桌子上，发出“啪”地一声，冷笑道，“你这怕不是拿了一份假的给我吧！看着卷宗的时间，若那个时候勾结乱党，可是要严惩的，你这只是区区关押不说，还让他给跑了！”

　　安庞站在一旁，已是大汗淋漓，“郡主，此事千真万确，这不，上面还有城主府盖的印呢！”

　　“当初，此事可上报了朝廷？”

　　“额……因为当初朝中整顿内政，自身就有些分身乏术，且叛贼不过是几十余人，还未达规模，所以……就草草了解了。”

　　“荒唐！”关妘手掌狠狠地拍在桌面上，把上面放的茶杯都震得咣咣响，“此事涉及如此重大，谁有权草草了解！你是嫌官不够大还是命太长！”

　　站在前面的人一听，又跪了下来，连忙告饶：“郡主明鉴，草民绝无非分之想啊！只是那是草民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村官，什么都不知道啊！”

　　关妘看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长舒一口气，抬抬手指：“起来吧！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毕竟你也是好心。”

　　安庞起身，额头已经青了，却瞧见关妘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只听她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这个时候政局安稳，国泰安康，还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适合围剿残留的叛贼之子呢？”

　　关妘抬抬眼皮，看有些懵的安庞，眼中一道精光闪过，里面似乎含着说不出的野心：“若是此事能查出些什么眉目来，那其价值可不是一匹梦云纱能估量的，届时，我便能向皇上证明我的能力，让朝中人刮目相看。”她站起来，走到安庞身边，轻声道，“现在，你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吧？”

　　安庞如醍醐灌顶，连忙点头，行礼道：“草民听从郡主吩咐。”

　　关妘还了他一个还算机灵的眼神，勾起嘴角：“我现在要你不惊动任何人，去把这桩案子的所有卷宗都调出来，你这里毕竟只是简版，不够全面，想真正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线索，必须考原版。”她拍了拍安庞的肩，似乎在安慰他，“放心，到时候少不了你好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那件梦云纱就算是失的那匹马了，但后面是福是祸，可就要看你了。”

　　她抬抬下巴示意茴香，茴香拿出先前的那包金叶子递给他，又给了他一小袋碎银子：“这些都是给你的赏赐，你可以拿来自己花，也可以用来打点，前提是完成我交给你的事情。我看你人也算机灵，心思也还不错，就是世面见得少，不然必成大器，若是此事办的好，以后就留在我身边。我这个人别的没什么，就是护短，只要我有肉吃，你就一定有汤喝，好好干，知道了吗？”

　　安庞眼神在茴香和那群侍卫身上打了个转，他们的服装配饰丝毫不像普通丫鬟的，就算是郡主的贴身丫鬟，也不应该佩戴这么名贵的东西，如果跟了这位郡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怎么细想就当即点头，应道：“定不负郡主之托！”

　　关妘轻飘飘地瞄了她一眼，又端起了最开始的架子，理了理衣摆：“既然如此，后天我再来一趟，希望那个时候我能看到东西。”

　　安庞额头冒出细汗，捏了捏拳头，后天来，那就只有一天的时间，他要如何……

　　“有问题？”

　　“啊？”安庞茫然抬头，对上了关妘隐含杀气的眼眸，“没问题！后天草民大驾郡主光临。”

　　关妘收回目光，边朝外走边道：“我只对自家人好，你什么时候成了自家人，什么时候再耍那些小心眼吧，不然惹怒了我，我可是六亲不认的。”

　　“是，草民明白。”

　　直到送走了关妘，他才彻底醒悟过来，一抬腿，膝盖一阵刺痛，怕是已经青了。

　　安庞还是觉得一阵阵心悸，手放在胸口，摸到了那两个装着金叶子和碎银子的袋子，咽了咽口水，这位郡主是真的惹不起，宫廷中的腥风血雨不知是他这小村庄的多少倍，后天能把东西全拿过来还好说，若是没有带过来，他就算动一点歪脑筋怕是也会被看出来，不能冒那么大的风险，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他都得把卷宗掉出来。

　　现在还是想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