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見南山

61、空手

　　赤狼咬着牙关，目光阴霾，死死地盯着关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是不会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和这片土地应该承载的荣光！”

　　他俯身冲过来，背脊几乎与地面平行，看着像是一匹被激怒的的狼王，“你们土地肥沃，气候温润，你们不会经历严寒与风暴，你们怎么会体会到看着亲人挚友一个个饿死冻死在自己的面前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信仰！我赤狼，从小到大信仰都只有一个，从未变过！”

　　赤狼的刀落得一下比一下快，力气一次比一次大，关妘硬接了几下，被震得虎口发麻，看他通红的眼睛，怕是真的怒了。

　　关妘用匕首改变赤狼刀砍过来的轨迹，他的身上已经有鞭子抽伤的痕迹，但是迟迟不倒，想来不是体格太强，就是提前服过药了，赤狼力气太大，现在又是玩命的时候，必须用尽全力和他周旋，虽然现在手脚已有酸软之感，但她现在必须拖延时间。

　　“真不巧，我也是！”

　　关妘眸光狡洁，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赤狼直觉不对，后退两步，关妘素手一挥，一把白色的粉末脱手而出，在赤狼眼前扬散开来。

　　赤狼连忙将双臂捂在眼前，连退三步。

　　“啪！”又是一把东西砸在他的胳膊上，赤狼怒道，“黄口小儿只敢用奸计！”

　　关妘用出药粉后抓起沙子往赤狼身上砸，又扬起鞭子朝他狠狠抽回去，赤狼抬刀格挡。

　　“叮！”

　　“噗！”

　　鞭子抽在刀上和器物入肉的声音，赤狼捂着自己的小腹，抬头看见关妘一只手拿着已经断裂的鞭子，另一只手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现在正插在自己的小腹上。

　　赤狼哈哈一笑，丝毫不顾小腹上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你现在没了武器还能怎样，跪地投降，我让你死的好看一点。”

　　关妘站直身体，挥了挥鞭子，已经不能用了，干脆往旁边一扔，摆出架势，朝赤狼勾勾手。

　　赤狼抬起刀冲关妘过去：“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一个痛痛快快的死法！”

　　这一番，关妘觉得自己真是用上毕生所学了，各种步法用的是淋漓尽致，才总算和赤狼对了十几招。

　　看赤狼刀挥的依旧虎虎生风，关妘冷汗都冒出来了，不是吧？她下了那么猛的药，都多长时间就了，这都不倒！

　　刀划开关妘披着的宽松袍子，她顺势脱下袍子，照着赤狼面上一兜，冲他已经受伤的小腹狠踹一脚，赤狼后腿微曲，凭直觉将大刀横起，半路挡住了关妘的脚，披风也照头兜在脸上。

　　砍下披风，目光凶狠的盯着关妘，见到她脸的一霎那愣住了：“女……女人？”

　　关妘清亮的声音传出来，抬起下巴瞪着赤狼：“怎么？瞧不起女人啊？”

　　赤狼很快回神，朝她砍过去，关妘解下腰上缠着的流星球，又重新和赤狼斗在一起。

　　这下赤狼反而有了疲软之态，关妘松了一口气，药效总算上来了……

　　关妘意识到了不对劲，赤狼也能感觉到。

　　也许是临危前的回光返照，赤狼招招要害，下手干脆利落，逼得关妘节节败退。

　　“轰隆隆！”

　　除了喊杀震天的声音以外，远处，另一个声音越来越亮，这声音赤狼和关妘都很熟悉——柔然骑兵的马蹄声。

　　趁着赤狼心下一愣，关妘飞速甩着手中的流星球，把赤狼手里的大刀缠住，又往流星球中注入内力，大刀嗡嗡响起，才将赤狼的心思又拉了回来。

　　甩开刀上缠着的红绳，赤狼警惕的看着关妘，再抬刀劈下，刀已经咔嚓一声断为两半，飞出去的刀刃深深的插进沙子里，留出半面银色露在外面，在沙漠上闪射反射光芒。

　　赤狼看着手里的断刀，视线转在关妘的脸上，有些忌惮。

　　关妘一转手腕把流星球收回来：“现在你的手也空了，感觉轻松了不少，不是吗？”

　　赤狼扔掉手中的断刀，看着不远处高举着的旌旗，呼出一口热气，他的腿已经软了，现在站着也是强撑着，手摸向仍在小腹上插的匕首，语气虚浮，声音沙哑，“是啊，换个小的也不错。”

　　匕首被拔出，顺着伤口喷溅出一串鲜血，关妘目光随着那串鲜血落到地上，沙子被浸成红色，还冒着热气。

　　“现在试试小的怎么样。”他拿着匕首，在手上颠了颠。

　　关妘感觉得到赤狼也是强弩之末，挥拳都费劲的力气，更不用说击杀她了，她还有余力开口说话，“来的是柔然的军队，你是柔然曾经的右前锋，如果不走这条路，你能为柔然做的还有很多，现在你还有退路。”

　　赤狼费力的睁开眼睛冷笑道：“退路？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他这辈子能再听到一次柔然骑兵策马奔腾的声音，就已经很满足了，又怎么会奢望其他呢？

　　赤狼终于倒下，右手仍紧紧攥着那支匕首，歪头看着关妘，用尽力气挥起右手，匕首直直的冲着关妘而去，她也没有躲。

　　匕首最终只是切掉了关妘的发带和一缕头发，那缕断发飘飘悠悠的落到地上，被风一卷，居然轻轻的落在赤狼的手心。

　　赤狼将那里断发紧紧捏住，单手握拳，捶在自己的胸口，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誓死捍卫荣光！”

　　再然后，他的眼睛就的闭上了。

　　尔眠定扎带着一众骑兵来到现场时，大部分人都倒下了，有的喘着粗气，有的昏厥不醒，有的尸身已经冰凉。

　　倒是关妘，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一根银色的物什，擦了擦放进怀里，而后才起身，转头静静地注视着赤狼的尸身。

　　“小姐！”阿飞载着戎宇率先奔过来，亲昵的蹭她的头。

　　戎宇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小姐，戎宇来晚了。”

　　关妘扶起戎宇，看着紧跟过来的尔眠定扎轻笑着摇头，“不晚，辛苦你了，很及时。去看看三子他们吧，也不知怎么样了。”

　　戎宇知趣告退，跑过去检查上次和虎子他们的伤势。

　　尔眠定扎下马，大步走到关妘跟前，看她发丝凌乱，脸上又有血迹，心下一沉。

　　关妘抱拳，不理会自己糟蹋的形象，“商队护送使，见过大王子。”

　　尔眠定扎点头，明白这件事必须公事公办，招招手示意人去处理那些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

　　关妘狡洁一笑，往他跟前凑了凑低声说：“我给他们用了药，大概晚上才会清醒，等他们稍微有点神智的时候，你就审讯，说不定能套出来很多东西。”

　　尔眠定扎无奈笑笑，背着手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被绑起来扔到车上，数量不少，确实能问出不少东西，“在此先谢过妘儿了。”

　　关妘清了清嗓子，学着一副豪迈的样子：“这有什么，兄弟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不过……”关妘画风一转，从刚才的堂堂君子忽然转变成了有点儿痞气的小混混，“那药可不便宜，我们又有人受了伤，这你总得负责吧！”

　　尔眠定扎哭笑不得，看关妘一脸“怎么样，这个条件很值得吧！”的样子点头，“好，到了都城，你需要什么药随便挑，都记着我的帐下。”

　　关妘：“你确定随便挑？我可不会客气的！”

　　尔眠定扎：“嗯，不用和我客气，随便挑。”

　　关妘跟捡到宝了一样，大笑着用力拍拍尔眠定扎的背：“就喜欢和你这种人打交道，爽快！”

　　解决了后勤难题，商队又重新整合上路了，这次有了柔然军队的护送，安全程度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因为这一次早有防备，商队先前又闹失踪，弄得对方倒是有点儿拿不准，再加上关妘给的那些迷药，更是省了不少力气，这次没有什么伤亡，也就是侍卫队和一些护送的卫兵受了些轻伤，其余人是奇迹般的毫发无损。

　　入夜，众人安营扎寨，升起篝火，把所带干粮中剩下的肉全部拿了出来，重新料理一番，用来招待匆忙赶过来的柔然战士。

　　尔眠定扎面色不错，让火光映得更是红彤彤的，一看就是有好事儿发生。

　　关妘端着一碗沉着肉末的汤挤过去，递给尔眠定扎：“呦，这么高兴，看来真套出来不少东西。”

　　尔眠定扎笑而不语，接过海碗仰头咕噜两口，咂咂嘴回味道：“味道就是不一样，好喝！”

　　关妘笑笑，起身准备走，尔眠定扎忽的叫住了她，忍不住问：“妘儿，你那药不知是什么药，这么好用！”

　　关妘转了转眼珠，忽然竖起大拇指横在自己的胸前，扬着头一脸骄傲：“关家自制，只此一家。”

　　看关妘得瑟的样子，尔眠定扎忽然就没有问下去的念头了，想来这样的好东西也不好流出去，也不需强问了。

　　关妘告别尔眠定扎后，就回了自家商队，检查他们的伤势，顺便分发一下今晚加的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