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見南山

53、偷偷来

　　平阳的路途依旧很顺利，有一次大雪封路，没法再走了，周围百姓自发的拿着铲子跑过来清理路面，百里的路硬生生的被一铲子一铲子的通开了。

　　商队当即一鼓作气，几乎是连夜赶路，硬是短短五天，走完了平阳。

　　路方晟的状况越来越不好，即便裹得那么严实，双手双脚依旧冰凉，嘴唇发紫，一路哆哆嗦嗦的，关妘给他租了一辆马车，用厚厚的棉布遮着，不让风透进去，里面烧着暖炉，让他坐在马车里。

　　关妘坐在路方晟对面，担忧的看着他，作为队里少数的女子，被路方晟强拉硬扯的拽进马车，要她一起坐，美名其曰怕一个人反而冷清。

　　“唉，你要不要这么拼啊？”

　　路方晟嘴角勾着：“谁让本少爷的能力无人可及？若是不带着我，我可不放心你们会不会半路走失在风雪里。”

　　关妘轻叹一口气，给他掖了掖被角，“去了淮关，找个大夫瞧瞧，开些药吧！”

　　路方晟轻轻点头，药石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很大的作用了，深入骨髓里的病根，哪是那么容易就去得了的，关妘看出路方晟此去柔然的决心，也不劝他回去，只想快点赶路，少一点颠簸，这样路方晟感觉也会好很多。

　　“小姐，快到双峰谷了。”

　　“好。”

　　关妘下了马车，翻到阿飞身上，看着前面隐隐凸出的两个山峰，感觉说不出的亲切来。

　　“戎宇，你先跟着车队，我去前面看一眼。”

　　戎宇点点头，看关妘策马离去，沉吟一会儿，稍微勒紧缰绳，走到马车一侧。

　　路方晟听着车外哒哒的马蹄声开口：“妘儿？”

　　戎宇沉声道：“小姐不在。”

　　路方晟愣了半天，回想戎宇冷冰冰的话，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呦，兄弟，吃醋了？”

　　戎宇：“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是不是死在马车里了，看来祸害遗千年，你倒是还有气。”

　　“放心吧，我找人算过，他说我得可以为祸世间八十年阎王才会来收我。”

　　“那还真是可惜呀！”

　　路方晟难得心情大好，调侃道：“看来我的感染能力还是挺强的，跟着我时间久了，话是越说越好听了！”

　　见戎宇不回答，路方晟再接再厉道：“不过若是师承我的衣钵，你还是太嫩了点儿，至少得收起你那张别人像是欠了你几百两的脸，小心以后娶不上媳妇。”

　　戎宇终于咬牙切齿的开口：“不劳操心。”

　　听着戎宇怒不可遏的声音，路方晟在马车里又笑成了一团，就是看不到他那张散发冷气的脸，有点遗憾。

　　另一边，阿飞撒开蹄子狂奔，那叫一个欢畅，这几天只能慢悠悠的跟着商队走，实在憋闷，这下倒好，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双峰谷下。

　　关妘揉了揉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抬眼望着双峰谷。

　　“二小姐！”

　　关妘朝来人望去，一身铠甲，头上的红缨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蔡叔叔！”关妘眼眸一亮，连忙下马跑了过去，“蔡叔叔怎么在这里？”

　　“哈哈！二小姐两年不见更是出挑了，我听说二小姐的商队快到了，就来这边看看，不想真的碰上了。”

　　蔡勇的脸冻得通红通红的，显然是在外面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关妘心下一暖，跟着蔡勇走进双峰谷。

　　“小勇子还在队里吗？”

　　蔡勇听到关妘提自家那个没出息的儿子就来气，“哼，那个臭小子，说读书太难，气跑了好几个师傅，不去考仕途，说练武太累在队里呆了几个月又不干了，让他去京都也不去，一天呆在房子里不知道鼓捣些什么。二小姐，这小子只听你的话，我说他他也不改，你到时候可要好好替我教训教训他。”

　　关妘安慰道：“蔡叔别着急了，小勇子在有些方面也是很有天赋的，人各有志嘛，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到时候我去找他聊聊。”

　　蔡勇重重点头，指着前面的营帐，“我在这里放了一小队人，专门巡视双峰谷周边，保证没有隐患。”

　　关妘笑笑，“蔡叔坐镇，我当然是一千一百个放心啦！”

　　“关大哥最近怎么样？”

　　“爹爹最近忙着发展商队，生活也算安逸快活。大姐和江大哥定亲了，明年三月就完婚。”

　　蔡勇喜上眉梢，“大小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也不知那个时候能不能回去，江老头也算有福气，儿子能娶上大小姐这么个女子。”蔡勇看看关妘，眼睛滴溜一转，“二小姐现在呢？要是没有对象蔡叔给你介绍啊。”

　　关妘本来冻的红红的脸蛋有一丝变热，躲闪着蔡勇的目光，支支吾吾地，在他的再三逼问下说了实情。

　　“果然是小何啊！”蔡勇一脸理所当然，“你来时我还在想你，俩的事什么时候能板上钉钉，原来已经成了。”

　　转过头，蔡勇又一本正经地问：“你俩什么时候完婚啊？”

　　“蔡叔！”关妘哭笑不得，怎么感觉自己进了月老殿了，一进来就催问姻缘，“我还没及笄呢！”

　　“是了，大小姐的及笄礼我就没赶上，你的可得去，到时候一定通知我！”

　　“必须的。”

　　到了营帐，蔡勇大吼一声：“小兔崽子们，都精神点，来一队人，跟我去接商队去。”

　　转头又和关妘道：“二小姐在这里等着就好，我去接他们，到时候在这里回合，一起去淮关。”

　　关妘笑笑，看蔡勇站在前面骂骂咧咧，这样治军，还真是蔡叔的风范啊。

　　一队人跟着蔡勇走了，剩下的一队人收拾东西，拆帐篷灭炭火好不忙活，但目光也都在关妘身上。

　　将军对这女子这么亲切，又叫她二小姐，这女子究竟是谁？

　　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只是都不敢说而已，毕竟关之闻的神话相比京都，在淮关的反而更神。

　　关妘牵着阿飞，四处看看想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就感觉身后一个气息扑过来。

　　转身迎去，蔡咏飞扑过来，眼上似乎见了两滴感动的泪水，看见关妘的脸兴奋地直叫：“老大！”

　　拦下了蔡咏飞扑过来的身子，关妘一脸惊讶：“小勇子？你怎么在这里？”

　　小勇子委屈地蹭过来，可怜巴巴地说：“大勇子不让我跟，但是我知道能见你，就偷偷跟过来了。”

　　关妘咧咧嘴，“你有一顿打怕是跑不了了。”

　　“你可要给我求求情啊！我大老远跑过来，偷偷摸摸地跟着，你都不感动吗？”

　　“蔡叔让我好好教育教育你，说你每天不务正业，需要反省。最重要的是，要是蔡叔要揍你，我可是真的不敢动！”

　　小勇子蔫了吧唧地低下头，喃喃自语：“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疼爱我的老大了！”

　　旁边的人像是听了了不得的话，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扛着东西跑开了。

　　关妘一拍小勇子的脑袋，“说什么呢？！”

　　“老大，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拍人脑袋啊！我们都是被你打傻的。”

　　关妘笑笑，从阿飞背上卸下来一个袋子递到小勇子眼跟前：“别说我不仗义，这次来可是顺路带了好东西。”

　　小勇子接过袋子，里面放的正是关妘他们路过萧山时被用来抢劫的钩爪。

　　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起来一个，反复端详，就像拿到宝了一样，关妘拍拍他的肩：“怎么样？符合心意不？”

　　“老大，还是你最疼我。”

　　关妘一巴掌拍住他的脸，止住了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行了行了，还有一□□这些东西的工具送你，只不过不在这里，等马车来了再给你，这东西你还是回去再研究吧，要是让蔡叔看见小心他削你。”

　　“嗯。”小勇子郑重地点点头，把东西包起来挂在阿飞身上，“等我回去好好看看。”

　　蔡勇带着商队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关妘身旁的小勇子，二话不说，活动活动脖颈朝他走过去，“臭小子，现在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能藏多久！”

　　小勇子绕着关妘直打转，喊着老大救命什么的，关妘好言相劝把两人拦了下来，最终以蔡勇恶狠狠地放了一句话结束：“臭小子，回去再收拾你。”

　　小勇子明显舒了一口气，回去再收拾就更不可能了，家里有他娘和奶奶拦着，他爹就更不可能动手了，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关妘看戎宇走过来介绍道：“这是小勇子，刚刚那位是蔡叔，现在镇守淮关的副将，虽然也叫蔡咏但音同字不同，你叫他小勇子就好。”

　　戎宇点头，抱拳道：“在下戎宇，幸会。”

　　小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礼，看着戎宇锐利分明的脸不由嘟囔：“怎么这么眼熟呢？”

　　路方晟听见了动静，把帘子掀起一个小缝，看了一眼小勇子，相貌平平，个头小小，没什么特点，那双眼睛倒是有灵性，也开口打招呼：“小勇子，在下路方晟，幸会。”

　　小勇子四下看看，终于看见了马车车窗上露出的两只眼睛，点点头，“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