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見南山

108、南山玉

　　乾坤百精物，至宝无文章。
　　雕琢为玉器，真性一朝伤。

　　琉璃阁，京都最大的玉器珠宝行，平日怎么也算得上一个清静的地方，今日，这里变成了菜市场。

　　一大早，关妘站在琉璃阁门口，像看鬼一样看着正往里挤着的人，简直不要太拼命，这些人还大都还是妇人小姐，此时此刻，她们完全不像是养在深闺中的人，倒是一副烈士的样子。

　　关妘咽了咽口水，扯着何溯溆的袖子问：“咱们……要不先去吃饭？”

　　何溯溆面色微红，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女人的威力有这么大，这个时候能爆发出这样的战斗力来。

　　关妘摇摇头，这个时候，那些达官贵人恐怕也不在吧，谁愿意往这人堆里挤呀，“咱们怕是来早了，这个时候赶过来的怕是为看个热闹，占个位置。你没想到今天这里能有如此盛况，他们恐怕更没有想到。不过琉璃阁的手段还是值得相信的，里面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他们肯定不会让这些人在门口闹来闹去，咱们去美美的吃上一顿早饭，随便逛上两圈再回来，到时候这里肯定是神清气爽，怎么样？”

　　关妘眼巴巴地看着何溯溆，他徐徐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是我考虑不周，让妘儿白跑一趟了！”

　　“什么叫白跑一趟啊！”关妘眼神瞟着依旧在门口奋战的人群，啧啧感叹，“我以前真的没发现，女人的潜力原来这么大，你看都挤成那样了，也不见她们的发髻乱一点，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稳如泰山啊！”

　　何溯溆被逗笑，拉着关妘往旁边走：“妘儿想吃什么？”

　　关妘眼睛一亮，一脸亢奋：“馄饨配肉夹馍！”

　　关妘拉着何溯溆去了靠近城门的一家小摊，她刚来京都的时候在这里吃过一次，因为离城门近，所以客人也很多，再加上馄饨味好量多，来往客人更是络绎不绝，虽然离得有点远，但兴致来了她还是会来小吃一顿的。

　　二人到了的时候，也没剩几张空桌子了，赶快就近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老板似乎认识关妘，她一坐下就朝她吆喝：“姑娘，老规矩？”

　　关妘点头笑笑，看向何溯溆，问道，“涵之，你吃什么？”

　　何溯溆微愣，脱口而出，“妘儿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关妘再喊：“老板，再加一碗馄饨一个肉夹馍！”

　　早餐上桌，两人一口馄饨，一口肉夹馍，吃得好不爽快，过往的还有几支小商队，赶着清早凉快，出了城门。

　　何溯溆：“看来此番通商影响不小啊。”

　　关妘一脸期待，表情都是向往着的，“那是！大路也通得差不多了，还有皇上亲自御批的通告和队伍，自然影响深远，还有柔然那边，更都不用说了，他们才是最期盼通商的人，政策下达，也是百般响应，爹爹这次去淮关，主要目的就是整合通往柔然的商队，等他回来的时候，关氏商团就要布满大幽了！”

　　等到那个时候，她就有钱了！

　　“亏得关将军深谋远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步，怕是无人能及了！”

　　关妘点头，不是自谦，关之闻这方面真的是让她真的是拍马莫及，不说通商手段，仅仅在战乱时期就规划到今天的长远目光，她再学个百年也是追不上。

　　“要是关将军能稍微迟一点去淮关就好了，这样也不用等到九月了……”何溯溆嘟囔着，一脸惋惜。

　　关妘：“……”
　　敢不敢更明目张胆地说这事。

　　两个人悠悠哒哒地走回琉璃阁的时候，门口基本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几位站得远远的观望着。

　　“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这里还有便宜占？”

　　何溯溆举着扇子给关妘遮微微有些毒的阳光：“可能他们觉得今天琉璃阁的玉都是不要钱的！”

　　走至门口，门卫把二人拦了下来，“公子小姐可带着琉璃阁买来的东西？”

　　“怎么了？”

　　门卫看二人谈吐不凡，想必也不是刚才那些乱挤的人，解释道：“今日上了南山之玉，小店怕贵客太多冲撞了各位贵人，干脆只让有缘人进来，来人需得带些从小店买过的东西才能进去。”

　　关妘了然，这就是一种特殊的门票，一般人不会把琉璃阁的玉随随便便带在身上，都是出席重要场合才佩戴的，平日里就把这些金贵物件当做普通首饰的人那都是非富即贵，这样一来倒是一个好好区分的法子。

　　关妘：“那我若是回家去一趟再来呢？”

　　“这是不行的。”门卫回道，“所谓有缘人那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的您说是不？这若是刻意为之就不叫有缘人了。”

　　“来人那么多，你怎么能知道我是不是第一次来呢？”

　　门卫一愣，这问题有点咄咄逼人，他时身后一个人走出来，青袍素净，抬眼望进关妘含笑的眸子：“小的不才，倒是有个鸡肋的天赋异禀，小的对人的脸印象深刻，几乎过目不忘，也就知道您是不是第一次来了。”

　　关妘挑眉，重复了一遍：“对人脸过目不忘？”

　　“是。”

　　“那你见过他吗？”关妘指着何溯溆，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人。

　　“人们都传右相大人乃文曲星转世，来帮陛下建基立业的，现下百姓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也是拖陛下与诸位大人的福，自然是认得右相大人了。”

　　关妘点头，指了指自己：“那你认识我吗？”

　　“郡主说笑了，您领着商队走通了柔然，这对商者是多大的帮助，我们琉璃阁若是能开到关外，可是有您的功劳啊，当初陛下赐下三道圣旨，您的大名小的早就如雷贯耳了。”

　　关妘摸摸鼻子，被这么明目张胆地夸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睛一转又指着不远处站在巷子口的一位妇人：“那你认识她吗？”

　　“那位是王家的二夫人，她的女儿过不久就要成亲了，这次来估计是想选些合适的嫁妆，奈何没带着玉，只能遗憾而反了。”

　　关妘笑笑，认同了他的说法，把头上唯一的簪子拔下来，递到他跟前：“拿的时候小心点，我在上面做了些机关，小心伤到。”

　　那人捧着簪子看了一眼，门卫皱眉：“咱没出过这样的发簪吧？”

　　那人点点头，把簪子还给关妘，笑着让开了：“咱现在还做不出这样精致的簪子，簪子虽不是我们的，但这上面镶的玉是郡主和江尚书之女江小姐一起买的，确实出自琉璃阁。”

　　关妘把簪子重新插好，听到这话一脸诧异：“你这都记得？”

　　“是，郡主与江小姐皆是天之骄女，小的自是记得的。”

　　“那这也是有缘啊！不知小哥叫什么，咱们也结识一下？”关妘勾起嘴角，她和彤彤来的时候，她顶着的名头应该只有关将军之女吧！什么通商赐旨可都没有发生，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能记得这是，怕是不仅仅是记性好了吧？

　　“郡主抬爱，小的名叫宋晋。”

　　关妘走时记住了那人的身形样貌，大摇大摆走进琉璃阁。

　　何溯溆往近靠了靠，压低声音：“对他有兴趣？”

　　关妘：“还好吧，你说有没有可能把他挖过来？”

　　“这怕是有点难，能在琉璃阁待下去的人一般很难搞定，更何况今天这样的情况让他一人把场子撑起来，这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啧。”关妘摸着下巴，一脸坏笑，“那挖过来不行有事借借总可以吧，人才都是大家的，互利共赢啊！”

　　何溯溆无奈，拉着关妘去看玉了。

　　琉璃阁倒是和平时什么区别，也没有什么特别陈列南山之玉的地方，问了才知道，他们是为了让懂玉的人自己选，把南山之玉都和其他玉石混在一起了，能不能买到全看自己。

　　“还真是得看缘分啊！”关妘拿起两块玉石，左右对比，完全看不出区别。

　　“妘儿喜欢这个吗？”何溯溆凑上来，看着关妘。

　　“还好吧。”关妘把玉石放下，转头看别的了。

　　待她走了，何溯溆朝一旁的小厮招招手：“把这两个包起来，最后一起结。”

　　这次关妘挑了个仔细，凡是稍微看对眼的都拿起来比对一番，然后何溯溆就会等她走了以后叫小厮把东西包起来，他来的目的不是别的，而是为关妘挑些嫁妆，纵使是他都没怎么见过妘儿镶金带玉的样子，更不用提选什么了，于是抓耳挠腮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这一圈逛下来，阵列着的玉还真空了不少，一旁打包的小厮战战兢兢地，看这位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架势，示意其他人去找东家。

　　赵将胜来的时候，关妘已经选好了玉料，捏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她的身后，何溯溆眼巴巴地瞅着她，一脸温柔。

　　赵将胜站在二楼观察着二人：“这不是何大人和柔云郡主吗？我记得皇上给他俩赐婚了吧。”

　　“小的也知道那是何大人，可何大人已经包了三十几块玉了。”

　　“三十几块？”赵将胜面色一僵，虽然琉璃阁他说了算，他也很有钱，多大的数额也都见过了，但三十几块玉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另一边，关妘支走了何溯溆，捧着一块玉，在柜台那边讨价还价。

　　“真的不能再便宜了吗？”

　　“小姐，这小的说了不算啊。”

　　关妘：“那我先付一半的钱，这块玉先放你们这里，你们帮我留着，剩下的我以后再付行不？”

　　“小的没听过有这样的规矩啊，小姐可否容小的去请教一下东家？”

　　关妘点点头，捧着玉唉声叹气，好不容易看上了一块，结果价格这么贵，她全身上下的钱也只够付一半啊！

　　赵将胜还没做什么，就见又有人跑上来了：“东家，有一位小姐选中南山玉了。”

　　“选中了？哪块？”

　　“那块双燕归来。”

　　他顺着管事指的方向看过去，关妘盯着玉，一脸惋惜。

　　“这是怎么了？”

　　“那位小姐的钱好像没带够，问能不能压一半还一半。”

　　赵将胜无语，眼睛瞄了瞄在一旁选了三十几块玉现在不知干什么的何溯溆，一股复杂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两个人贫富差距也太大了吧。

　　“东家，有一位公子选中南山之玉了！”有一个管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哪块？”

　　“点芒。”赵将胜挑眉，视线转向何溯溆，他手中拿着一根红色发带，上面镶了一小块圆润的玉石，玉石正中一点金色，因为玉石不大又有那一点金，被叫做点芒。

　　“我记得双燕归来和点芒是一块石料里采出来的吧？”赵将胜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终是一笑，“和那位小姐说，权当她和这玉有缘，那玉送给她了。和何公子说，那玉就当是那三十多件玉的赠礼，感谢何公子关照小店生意。”

　　两位管事惊呆了，瞪着眼睛问：“白……白送？”

　　“嗯。”赵将胜看上去心情愉悦，对两人挥挥手，“去吧去吧！”

　　两块南山玉采自一块石料，这等缘分，他当然得见证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