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三尺 ...

  •   萧祐掷坐在院子里,平静地看一边呼噜呼噜往嘴里扒饭,还不忘天花乱坠地夸田姨手艺好的张安康。

      田姨脸上都乐开了花,还要给他再给他盛一碗,看田姨端着空碗下去,咳了一声问:“难不成那位贵人不管你们三餐?”

      “当然管了!还没亏待过我们,顿顿吃的都是好饭。”张安康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吃得确实有点多,不好意思道,“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这饭菜真是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

      “无事,反正也够你吃,你吃好了就行。”

      说是这么说了,但张安康这次可收住了,把田姨帮忙续上的那碗吃干净就停下筷子,在身上摸了摸,只有一条纯白巾子,抿嘴看桌上干干净净的碗碟,心一横把巾子塞到田姨手里:“田姨,您这饭真好吃,我饭量这么大,怕是吃了不少,我身上只有这个了,这巾子虽不值几个钱,也算我一番心意,您且收着,权当我的感谢了!”

      田姨一愣,那巾子入手绵软,华顺细致,她虽没过过贵夫人生活,但也深知良莠之别,这巾子绝对是上等货,连忙推回去,“兄弟客气了,要不是你,老爷不知得一个人坐多久,不过是一顿饭,我还怕兄弟吃不好亏待了呢!”

      “不不不,”张安康推脱,“我遇上老人家纯属巧合,况且我也没做什么……”

      两个人推脱好久,最后还是萧祐掷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开口:“小张,这东西你还是留着吧,一顿饭而已,也不怕你吃。”他目光落在巾子上笑道:“你似乎很看重这东西,又何苦把他让出来,要是你怕我吃亏,就多给我讲讲你那位贵人的事,老汉闲得无聊,打发打发时间。”

      张安康犹豫一瞬,还是点点头把巾子折好收起来,开始讲他所经历的事。

      ……

      萧祐掷坐在树下的摇椅上,思索张安康所说的事情,如果说有人想从南边同一条路来萧城,那他再怎么也应该支持,只是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音信,想来是保密工作不错,张安康能得到这方面的消息也应该是纯属巧合,按他说的,只要按着那条路顺藤摸瓜,找到那帮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若是从中施以援手,那萧城在通商路上的作用不就更大了吗?

      盘算这这些,他不由心中窃喜,转头看着墙对面影影绰绰的树影轻轻摇头,这丫头虽然确实有些能耐,但动祖上根基是万万不可能的,即便是三尺墙,也是祖宗留下来的啊!

      视线一转,目光落在蹲在墙根和田姨坐着的张安康,这家伙实在过意不去白吃一顿饭,干脆主动挑起脏活累活,又是劈柴又是担水的,现在正抱着一大盆的衣服在洗,萧祐掷摇头,必须得问清楚那位帮了他的人是谁,不仅帮了他那个村子,还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

      起身正欲过去,就看见张安康挪开木盆,蹲在地上用手摸索着什么,一会儿,就见他一脸笃定地指着地面,“您来摸摸,真的不一样!”

      “怎么了?”萧祐掷走过去,田姨正两手拍在地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老爷,张小哥说咱这地是两家的。”

      “什么意思?说清楚。”

      “就是这一片地原本不是属于这个院子的。”田姨用手比划了一下,指着脚下的地面,“他说这两个地方铺设的石板不一样,明显是两个院子的。”

      萧祐掷皱眉,目光投向张安康,示意他解释一下原因。

      张安康倒是会错了意,连连摆手,“老人家,我没别的意思,拼个院子而已,我在村里的时候地方不够也是跟邻居挪了片地方出来,才有了单独的马厩,这是个很平常的事情啊!”

      “小张,我这屋子可是五代人传下来的。”萧祐掷打断他的话,严肃道,“即便只有五代人,加起来也够百年了,这百年来我家世世代代在这屋子里,也没听哪位提起屋子是和别人拼凑的地方,那事情虽然常见,但并没有发生在我这院子里。”

      张安康顿了顿,看看地面,又回头看了看对面隐约伸过来的枝桠,歪着脑袋思索许久,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猛地一拍手,“不错,就是一样的!”

      萧祐掷听了笑笑:“我就说吧!怎么会不一样?”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张安康更加笃定地点头,“老人家,这地就是不一样,另一半的材质是和那家的一样!”

      他的手臂直直地指着墙的对面,眼里是莫名的坚定:“这石板看着颜色相似,但材质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是黑石灰,一个是灰青岩,摸上去一个粗糙,一个光滑,是有着很大区别的,最明显的是两块地中间有分隔的凹痕,那就是原本的墙面拆卸后留下的痕迹。”

      萧祐掷眼皮一跳,蹲下去仔细地摸着两边的地面,一个粗糙,一个略微的光滑,中间有一条凹痕。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灰青岩的料子是对面这家的?”

      “因为我就在他家做工啊!”

      张安康一脸无辜,指了指头顶的枝桠,槐花低垂着,散发醉人的香味,还有三两串落在地上:“我是看见这个才想起来的,他家的边上就种了一株香槐,我今日还路过来着,因为那树种的地方有点奇怪,太过靠墙了,所以就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墙对面就是这里。老人家,您要是不信我明天带您进去看看,大家都是很好说话的,知道邻居拜访肯定很高兴。”

      萧祐掷眉头紧皱,不管张安康的盛情邀请,直问:“你怎么会在那里做工?”

      “因为那屋子是贵人的,她的店面要开了,我就过来帮忙的。”

      张安康一脸奇怪,仔细想想,这件事他不是说过吗?怎么老人家一脸难看呢?

      萧祐掷长舒一口气,问出了憋了很久的话:“你那位贵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唔……”张安康敲着脑袋,仔细回忆,“她确实没和我说她的身份啊,只告诉我,她姓关。”

      像是预料到了结局,萧祐掷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心里的压力骤增,一连换了几口气,“这么说劝村子搬迁,你们来萧城后收容你们的人也是她?”

      “对啊!介绍我们来萧城的人也是她,老人家,我和您讲的那些事全是她一个人做的,我是真的很佩服她,明明一个姑娘家家,不仅明事理,武艺也高,出没在荒郊野岭的还帮了我们一把,简直就像画本子里的隐士高人了!”

      萧祐掷脸一阵青一阵红,武艺高强,明事理,帮忙通开南边的路,还向他们举荐自己,刚刚还在想自己多了一条路可以走,现在真是给了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回想起来,只感觉自己这么一把年纪,居然都没有一个及笄之年的女子有气度。

      张安康没看清萧祐掷的表情,依旧喋喋不休着,“她给我那封信的时候我就看见上面的署名是关氏商团了,她虽然是女子,但绝不比男儿弱一分,不过这样的奇女子究竟遇上了什么事能让她那么烦躁,也不知道现在解决了没有。”

      直到张安康离开,萧祐掷才从地上起来,“田姨,去把地契拿来。”

      手持地契,萧祐掷在院子里一步一步仔细丈量着,走了数遍,依旧算不上那片“不一样”的地方,不多不少,正好三尺。

      “田姨,只有这一张地契吗?”

      “是啊!老爷,这屋子是传了这么多年下来的,没动过啊!”

      萧祐掷攥紧手中的地契,脚底轻轻刮蹭着地面,一边粗糙,一边光滑,差距很明显。

      从墙的另一半伸过来的香槐树枝散发着幽幽的香气,缭绕在鼻尖,他只觉心下焦躁,难不成……

      当夜,萧城主连觉都不睡直奔衙门,动用衙门的所有人手,调出自家院子周边的所以的地契备份,核实到深夜。

      萧祐掷一早就独自去隔壁敲门了,简单阐明来意,门卫窘迫地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城主大人,现在城门还未开,郡主还没有回来。”

      “她昨日没在萧城呆着?”

      “没有,郡主带了一队人去郊外的村子了,晚上就在那边住下,今早城门开了就会回来了。”

      萧祐掷点头,左右看看:“今日天气不错,那我先在这里转转,等郡主来了你再来找我吧!”

      门卫看萧祐掷孤零零的一人,连忙跟上,“城主可认识路,那边有一个小花园适合散心,不如我带城主过去?”

      “不用不用。”萧祐掷皱眉,眼睛一转指着迈步进来的人点头,“你还有事,就让他带我去吧!”

      张安康也是一眼就看见了萧祐掷的影子,笑着小跑过去,“老人家,您来串门啊?”

      门卫眼有疑惑,“你认识萧……”

      “行了行了!”萧祐掷打断他的话,“感快回去值守吧!有他带着我我也丢不了,就是四处转转,没什么危险。”

      不等门卫反应过来,萧祐掷就拍拍张安康的背带着他往前走,连头也不回。

      张安康快步追上萧祐掷,笑眯眯道:“老人家,您来得好早啊!”

      “我来是想证实一件事情,你带我去那株香槐那里瞧瞧。”萧祐掷也不废话,直言,“我得去看看那地是什么样的。”

      张安康看他一脸严肃,也不多说,点点头带路直奔西院。

      一路上走得风风火火,却不想刚进西院的门,就看见林韵正端着一盆水往外倒,这二位直愣愣地闯进来连步子都不带顿一顿,见院子里还有一个人也是呆住了,三个人对视许久,不知该说什么。

      “萧城主?”林韵率先反应过来,勉强笑着问,“不知萧城主大清早地跑到我这院子里是……”

      萧祐掷干咳一声,解释道:“我来给郡主答复,四处转转,没想到跑到了这里,实在是失礼。”

      林韵干笑两声,哪有人四处转转走得这么急连路都不看,这是散步还是逃难啊!

      心里这么想,但她可不敢唐突了萧祐掷,指了指院子里的凳子笑道:“萧城主先坐,我先去收拾一下。”

      看林韵还未挽起的发髻,二人尴尬地点头,慢吞吞走过去坐下。

      “这里怎么还住着人啊!”萧祐掷咬牙,只觉得自己的老脸丢光了。

      张安康也是一脸窘迫,分明一幅懵掉的样子,院子不大,石凳置于树下,还能清晰地闻到香槐散发出的味道。

      稍稍缓神,萧祐掷才站起来,打量这这棵香槐,这树有些年头了,树干几乎要靠住墙壁,少半棵树的树枝约过墙壁,斜斜地伸到另一半,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这棵香槐。

      沿着墙壁慢慢走了一圈,终是叹了口气,回了位子重新坐下。

      “老人家,可是看出什么了?”

      萧祐掷点头,眼中尽是意味不明的情绪。

      林韵也从屋里出来了,端了一壶茶,放在桌上,“萧城主可用过早饭了?”

      “用过了,多谢。”萧祐掷的声音不平不淡,眼神转过去,“林掌柜住在这里?”

      “嗯,客栈现在烟尘大,这里清静离得也近,我干脆就住在这里了。”林韵笑笑,“城主是来找郡主的吗?”

      “嗯,商量些事情,她不在,就四处转转。”

      张安康看两个人你来我往,反应一会儿,“萧城主?”

      萧祐掷心咯噔一下,瞄了一眼张安康,终是叹了口气拱拱手,“小张,你们村子的事我已经通知人去解决了,这些天我不在萧城,没想到你们的事被拖了下来,着实抱歉,幸得有郡主,不然我着实过意不去。”

      张安康看萧祐掷一脸愧色,连忙摆手:“老人家这是什么话,哪有长辈道歉的道理。”干笑两声又抓住了什么重点,“郡主?”

      “你口中那位武艺高强,机敏过人,简直就像画本子里的奇女子就是皇上亲册的柔云郡主,关妘。”萧祐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遇到的烦心事怕也是因我而起。”

      “她是郡主!”张安康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想到当初关妘数着铜板想买只鸡做晚餐的样子,就和那些锦衣玉食的郡主联系不起来,“原来郡主都是这么节俭的吗?”

      萧祐掷皱眉,没听清张安康的小声嘀咕,“什么?”

      “没什么!”张安康连忙抬头,转移话题,“对了,老人家,你不是要看地是不是一样吗?我和您说,相信我没错的,您那边那片地原来绝对是这边的!”

      萧祐掷抬眼看了看林韵,见她神色如常,缓了口气,却忽的听她问:“萧城主知道这件事了?”

      “何事?”

      林韵轻笑,眼神从墙面移开,落到张安康身上,“就是这位小哥说的事,您一大早风风火火地直奔西院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萧祐掷:“你……也知道?”

      “不止是我知道。”林韵神色柔和下来,看着长势茂盛的香槐,“这整个院子里怕是不知道的人才是少的。”

      萧祐掷沉默,脸上皆是变幻莫测:“郡主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买下院子的当天就知道了。”林韵给萧祐掷添上热茶,笑意盈盈,“这树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是最靠近客栈的地方,自然用心些,原先的房主也解释了,不过是当初搭墙的时候挪了三尺,应该不会碍事。”

      萧祐掷:“所以郡主当初的条件便是希望我将那三尺墙还回吗?”

      林韵摇头,看上去颇为无奈:“郡主从始至终可没打算拿这三尺地威胁您,这三尺地也不是她的初衷,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将这三尺地的事情告诉您,结果如何全看您自己定夺,而您之所以知道了这件事怕是机缘巧合,这并不在我们的筹划中。至于让墙一事……郡主也曾说过,若是您答应则好,不答应便看做与萧城没有缘分,毕竟您也是德高望重的人,抉择如何必定是经过一番掂量的,不管如何,她尊重您的决定。”

      ……

      关妘进城后就被人带到院子里,说城主已经来了,她从未料及决定会这么快,倒是杀了她个措手不及,可她匆匆到了以后又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张字条交给关妘,她展开字条,只见上书:

      百年三尺立过墙,槐影花香欲与将。不明觉厉始料及,叠岩青灰又一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三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