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上莲花》满江雪

34、蜃女 “吾名伋。

　　“吾名伋。”
　　“伋，莫走丢。”
　　林央看看打头穿着异常华丽的蜃女，反应半天，才明白是在叫自己。“是，巫祝。”林央听见自己有些喑哑的声音。
　　一行蜃女行在海浪之上，两边有鲛人游出，对着蜃女轻轻唱歌。
　　“真好听。”林央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忍不住道。
　　“很好听？”耳边一声清脆天籁，宛若九凤和鸣。
　　原来是一只鲛人靠近蜃女队伍。
　　林央愣了愣，这鲛人肤若凝脂，青色的头发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摇，蓝色的眼睛中仿佛藏有大海，太美了。
　　“呵呵。”鲛人轻笑，用鱼尾拍打了一下海浪，“蜃女的声音更好听。”
　　林央皱眉，摸摸自己的喉咙，尖利的指甲不小心戳到自己，这样粗哑的声音好听？
　　“伋。”巫祝看见走神的小蜃女，不悦地又提醒道。
　　“巫祝。”林央被这一声喊得羞愧，感觉是上课时被夫子抓住开小差，还被抓住两次。
　　巡海的时间不长，林央很快回到海底。
　　“巫祝，伋第一次巡海还好？”林央一眼认出询问的蜃女是自己的母亲疏，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伋很乖巧。”巫祝没有感情地道，仿佛一切都是公事公办。
　　疏听了很开心，带着自家的小蜃女愉快地回去，林央偷偷地看了一眼巫祝，依旧是威严面无表情的样子。
　　蜃女的生活无忧无虑，除了外出巡海，其他的时间都可以自己打发。伋看着慈爱的疏，伋恍惚地觉得自己后世的母亲也叫疏。
　　直到有一天，一只勇猛的蜃女捕捉到一个人，那个人被带到海底时早已经死得透透的，几个蜃女坐成一个圈肢解了那个人，将最好的部位，心脏，献给了巫祝，伋看到了这一幕吐了。其他的蜃女只以为伋吃坏了肚子，很是忧心的问了几句。伋无力地摇头，这时候，伋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一只蜃女，她是人，她叫林央，太初宗星辰境弟子林央。
　　蜃女一边吃着肉宛若平时吃海底的鱼一样，那个抓来人的蜃女说：
　　现在人已经不住在海边了，很难抓到人了。
　　我们祖先日日吃人，我们怕是很难再吃到人了。
　　人族好像发现了一种修行的法子，变得很厉害。
　　但是一条小鱼，一只小贝壳，怎么修炼呢，人族不过是异想天开。

　　人族没有异想天开。
　　很快所有的蜃女都知道了这句话，因为那只捕捉人类，最勇猛的蜃女被杀了，她的皮被剥了，制成战甲，她的骨头被刨出制成武器，她的肉也如同当初几只蜃女分食人类一样，被人类分食。
　　林央又吐了。
　　她突然觉得，吃蜃女的人和吃人的蜃女没有什么不一样。
　　蜃女怒了，开始大肆捕杀人类，坐地分食，林央没有再吐，当然也没有尝过一口人肉的滋味。她只会在落日的余晖下，趴在一块礁石上听鲛人唱歌。
　　每一天外出捕猎人类的蜃女都会少一两个，直到有一天，外出的蜃女全军覆没，所有蜃女才意识到，有些东西变了。
　　一个叫恬的蜃女站出来，她说，陆地上聚集了人类的顶尖强者，他们被称作天尊，天尊可以杀死蜃女。
　　林央看着恬的眼睛闪烁着熟悉的自信和野心，认出来，她是苏恬。
　　显然在蜃女中苏恬混的比林央好，苏恬勇猛又有人类的智谋，很快被蜃女选为首领，地位只低于巫祝。
　　苏恬煽动所有的蜃女与人族展开战争，林央是蜃女战士的一员，但是她不是很赞同苏恬，每天有大批量的人族死于蜃女尖利的爪子下，也有蜃女死于天尊级强者的攻击下，林央没有看见希望，只有无尽的鲜血与杀戮。
　　“巫祝，我觉得恬的做法是不对的。”林央对巫祝道。“我们的族人死的越来越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战争可以停下，我们明明可以停止的，我们可以去更深的大海，人类是不会找到我们。”
　　“伋，恬的做法固然极端，可是我们只能这样做。”巫祝的目光还是没有波澜。“蜃女为海族安全而生，我们是龙族的后裔，我们不是一简单的种族，我们后面还有人鱼、鲲族···海族三万三千，我们退下去，他们怎么办？我们的身体是海族中最坚固的，我们的爪子是海族中最锋利的，我们是海族的护卫，我们是为整个海族而战。”
　　为海族而战。
　　蜃女是海族中战斗力最强的种族，蜃女亡，海族亡。
　　最后蜃女亡了么？林央出生在后世天尊纪之后，从未听说海中蜃女一族，美丽的人鱼也只能成为话本中瑰丽的奇幻故事。这一战蜃女怕是亡了吧，千万年后，已经没有什么蜃女，也没有什么三万三千海族。
　　不知道什么时候战争已经变味了，战场中传出蜃女血肉是人类进阶的补品，蜃女的骨头是最好的法器，大批的人族强者加入战场，猎杀蜃女，茹毛饮血。
　　林央意识到，必须要走了，我必须要尽快找到这个阵法的阵眼，不然我也会成为蜃女历史的一部分。
　　“巫祝，蜃女要亡了。”恬的眼睛已经不见那种神秘的自信，只有无休止的战争带来的疲惫。
　　巫祝的一只手臂已经被一个天尊砍下，只能费力地用另一只手取出一把漂亮的蓝绿色的箜篌，“这是蜃女一族的圣物美人骨，今日交于你。”
　　恬接过箜篌，飞往战场，战场上方，恬无视满眼含着贪婪的人族天尊，轻轻拨动箜篌。
　　“叮——”一声，所有人都停止，林央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把箜篌的声音，人鱼中最美的人鱼在最绚烂的黄昏唱的最缠绵的歌，也不及它的声音的千分之一好听。
　　这一曲，停战三日，恬凭空消失了。
　　林央知道，苏恬大概已经找到阵眼出去了，可是蜃女们不知道，他们认为，恬携带蜃女一族圣物私逃了，蜃女顿时慌乱，这时伋的母亲疏站了出来，她带领大家重新上战场，可是经此一事，蜃女气势低落，战势扭转，几乎成了人族单方面的残杀。林央看着巫祝被一个天尊砍下最后一只手臂，疏被一剑刺穿心脏，人族早已不畏惧蜃女，在战场之上就开始争抢战果，有的人一口咬在蜃女的伤口上，憋红了脸要吸走蜃女身上所有的血，有的一刀一刀分割蜃女的肢体，努力装进自己的储物法器中，而有的直接剖开蜃女的身体，取出蜃女的骨头。
　　林央看着蜃女蓝绿色的骨头，有点眼熟。
　　那是箜篌的颜色。
　　林央终于知道人鱼口中最美的声音是什么了，是海族守卫蜃女脊骨发出的声响，蜃女一个接一个倒下，林央的眼泪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