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一滴番茄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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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生物钟很准的人突然失去了对生物钟的把控，通常情况下，就需要考虑是不是身体状态不佳的问题了；不过，基于对本杰明的了解，我想现在的情况更应该“诊断”为本杰明“晚上进行了一些活动”——而他的“活动”总是十分“单一”，或者说“具有目的性”的，所以不难猜到他在做什么“坏事”。
“本杰明，上次你提到的‘另外找来的一些本来健康的人’，现在他们在哪里？”
“另一处别墅，我们正要去那里。”本杰明似乎有点小心虚，飞快地在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蓝眼睛一闪而过，“我浪费你们的血做这件事，你完全有理由生气的，莉莉。”
“生气？不不不，相信我，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我知道，我们迟早都会进行到这一步的，现在你不过是‘先行一步’罢了。或许我还应该给予你一个光荣称号？你觉得‘先驱者’怎么样？”
“非常感谢你的理解，莉莉；不过谢了，这个称号你留着吧。”本杰明眉眼一松，“对了，伊恩呢，他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伊恩最近很习惯在你家里待着，我怀疑他其实已经变成了你们家的‘地缚灵’？我想想……嗯，对，就在前不久，伊恩还十分虔诚地告诉过我，他十分乐意向阿福学习一切管家的技能——我怀疑他是不是想抢阿福的饭碗，你觉得呢？”伊恩的先后两个“职业”跨度确实大得离谱，对此我有点无语。
本杰明的表情显示出他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本杰明更多地表现出了自己不是很在意：“莉莉，如果你愿意把伊恩看作是同伴的话，我们把他留在家里也只是多一张床的事情——鉴于他现在和你一样不需要和我们吃一样的食物，碗筷都省了——说到这个，要不要我让阿福多买点餐具？你们的练习……嗯……”
“是啊，是啊，大款本杰明，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在意这些，餐具和人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不是吗？比起这个，本杰明，你和西里斯是怎么向阿福解释伊恩的身份的？”
“噢，阿福那边的话，你不用担心——阿福比起这个更关心别的事情，你知道的。”
“我不确定，你是指什么？”
“……给我加课？”本杰明把方向盘打了一圈半，顺畅地转过了弯，“感谢上天，我终于要把那些课上完了。”
“是吗，那我的确应该提前祝贺你。所以呢？那些‘奇妙课程’有任何的收获吗？”
“不能说没有，也不能说有……”本杰明干巴巴地说，有些许的不自在。
我坐在后排车座望着本杰明的侧脸，忽然想起阿福义正辞严的表情，忍俊不禁：“好吧，本杰明，可能你不太看好那些课程？但是事实上，我觉得我开始理解阿福的这个‘小乐趣’了。”
本杰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神经质地弹了弹：“莉莉……”
我嘴角扬了扬，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把视线放到了窗外。
在以为某个人已经死了的时候又遇到他，这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24K纯惊吓。
说起来，眼前的人其实离“死”似乎也不远了：他形容枯槁，面色苍白，一副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模样；要不是他一双褐色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且散发出和蔼的光芒，我简直都要认不出来这个充当了我好几年监护人的“尚恩叔叔”了。
“莉莉，你不是在……你怎么在这里？”尚恩叔叔的脸上显示出了十分的惊讶，还有一些不明的负面情绪，但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我微妙地感觉到违和，但是不知道原因，于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在斟酌片刻之后，决定还是正常应答：“我上高中了，尚恩叔叔——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出国交换学习的名额——我的尚恩叔叔，看来您果然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了。”
“很抱歉，莉莉，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尚恩叔叔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手竟然有些明显的发颤；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眼睛周围的皮肤因为他的动作而生成了放射状的褶皱，不过很快的，又随着他睁开眼睛的动作而一一散开。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完成整个过程，直到尚恩叔叔将那副永远没变过的眼镜戴上。
他像是借此定下了心神似的，表情上终于也恢复了常色，这样看起来恍若初见时的温柔路人：“莉莉，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还好吗？”
“您病了吗？”我终于发声，打断他诡异的、粉饰太平的寒暄，“恕我直言，您看上去似乎身体状况不太好。”
“我？是的，是的……人活着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所以成人的世界始终没有‘轻松’二字。我很欣慰，莉莉，我不在的时候，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你已经是个独立的大孩子了。”
“是啊，如果没人可依靠的话，‘孩子’总是成长的很快，不是吗。”我慢慢地勾了勾嘴角，“由此可见，您做的是正确的决定。”
“提到这个，莉莉，不论如何请接受我的抱歉，因为……某些原因，我以后恐怕也不能再……”
“啊，我知道的，您不必多说。”我低了低头，莫名其妙地把视线放到尚恩叔叔的黑色皮鞋上，并注意到他向来干净光洁的皮鞋尖儿，竟然有一块已经干结的深色痕迹，“您的忙碌，连您的皮鞋都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是个有些古怪讲究，甚至有些洁癖的男士。
我曾遇到过他因为工作劳累而睡下，却半夜记起鞋子没有擦净而醒来、起床刷鞋这样的奇葩事迹。
尚恩叔叔愣了愣，随着我的目光下移视线，也注意到他的鞋尖有一小块脏污。
尚恩叔叔的呼吸随着他的表情一起冻结了片刻，又很快用笑容掩饰过去，语气甚是尴尬：“哦，瞧瞧我，见笑了，莉莉。我已经忙得自己没有时间整理好这个了——真是难以忍受。不过没关系的，这只是一点点番茄酱罢了，也许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沾到的。”
我直视他的褐色眼睛，如常地回了他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脸，默默看着尚恩叔叔从怀中拿出手帕俯下身，意图擦拭干净。
我的脚步慢慢往后面磨蹭地退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我忽然向着孤儿院大门就跑。
“莉莉！”尚恩叔叔的声音几乎咆哮地叫喊着我的名字，“嘿！别跑！”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追上来了。
我说过，尚恩叔叔是个有着古怪讲究的男士，这不仅表现在洁癖这件事情上，还有对食物的“讲究”上——他是个宁愿直接食用番茄，也从不吃番茄酱的家伙。
一点点番茄酱？也许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沾到的？
为什么用他不吃的东西来做借口呢？为什么非要是番茄酱呢？
那说明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第一直觉就是用这种东西掩饰。
干掉的番茄酱？
这和他想要掩饰的东西一定有非常直观的相似性。
——比如颜色和黏稠程度。
血。
这是我能第一反应联想到的东西。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鞋子上会滴落这种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时间处理好就出门晃悠……
我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孤儿院门口遇到我。
——他这样的惨淡肤色，看起来可不像是常出门的样子。
那怎么会这么巧合遇到我呢？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尚恩叔叔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我会出现在这里的消息，连正在做的“染血”的事情都来不及处理地跑来找到了我。
我对他有什么重要性呢？要真的很重要，他又为什么会抛下我回国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个对现在的我来说也不是最紧要的。
我轻车熟路地在孤儿院里穿梭，相当的庆幸这里的“地图”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变化。
“莉莉？你在哪里？”尚恩叔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在密集的建筑边加强了原声，使得我有种被包围的错觉。
真该死，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可是我要怎么上来呢？
管他的……
我没多费多少时间犹豫就坚定地跑向了绝对没有别人会靠近的地方。
——枯井。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一滴番茄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