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佗罗花飞舞》月澜·疏影

4、第四节

　　在神界的金殿上，我一身的枷锁，匍匐在白玉阶下，我居然有一种往生如梦的感觉，又是这里啊……在这里，不知发生了多少的事情……多少的泪连……

　　“西语子，你可知罪？”神界之主那严厉的声音从之上金殿中响起。

　　“知罪。”

　　“擅离职守，不孝劳忧，将圣物随意散至人间南海，该当何罪？”

　　“……”我不语，哪怕是万劫轮回，我依然受之若甘，唯一难忘的便是那永远也寻不回的银影了……

　　“西语子，悔否？”

　　一种晶莹的东西从脸上滑过，何来的悔，为何要悔“我不悔！！”

　　“你……也是，此生依然如此……罢了，神界的禁欲之意你是永远也无法达到的啊……哪怕是忘却了，依然会想起的么……也该让你看看了……该发生的，终究是躲也躲不过，这便是你们三生三世的孽缘……”

　　我被令女们带到了神殿的一处拐角，哪里有淡淡的金雾笼罩着，我定睛一看，却微微的愣住了，那是神井，神主用来洞察未来与过去的圣物，平常的飞仙或是神仙是不能看的，只有神主才用它，我是被允许了么……我轻轻的向下一望……却没有一次阻碍的融入了那个故事中去……

　　那是一座小亭子，亭子的四周挂满了已然完成的画，里面……好象还有一个人，他正在画画，狼毫挥舞，连带着跹翩舞动的衣袖，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洒脱秀逸……但是那个画画的人，却看起来很疲惫，他画的所有的画都是同一个人，那是一个身着白衣女子，他在画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而那个白衣女子……我眯了眯眼……为什么感觉这么眼熟？

　　“呼……“一阵风吹过，卷起了洁白的画绢，有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杏眼白肤，身着一袭长白珍珠衫，外面轻拢着一层白纱，始整儿人看起来恍若梦幻般的虚渺。

　　她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像极了画中的那个人，而最令我那人却不是她是画中人，而是那个女子的相貌，分明是同我一摸一样的！？

　　那个女子在亭子外面立了一会，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凉亭，那个正在作画的男人从她刚来时就察觉到了，他抬着头，微笑的看着那个女子，看着她静立，看着她走近。

　　他的笑容仿佛有些模糊，不知怎的，我的心中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有一种感情在我的心中氤氲，要想马上就要冲破我的胸膛一般，这时，我看见那个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我努力的压制住心中的泛滥，尽力去听他说出的每一个字……

　　他笑着对那个女子眨了眨眼，有些讨喜的说：“语儿，看，这些，都是我为你而创作的……”

　　语儿……他叫那个女子叫语儿……那个女子叫语儿……我的记忆如流水一般的倒退，在斑斓闪现的画面中我抓住了一些支离破碎的回忆……刻骨铭心……

　　“温若，这是？”那个女子有些惊异，带着几分欣喜，温婉的说。

　　“语儿，所有的这些，都是我为你画的肖像……这些，都只会为你一个人……语儿，答应我，一定要——”那个女子轻轻的捂住了男子的唇，摇了摇头，说：“温若，不要说出，我不要你为我而立下什么誓言，我并不能保证些什么，我，只求真心相融……

　　“刷——”的一下，影像全部不见了，过了半晌，正当我打算脱离这场梦幻时，画面又出现了，看着面的的绿草与鲜花，身边彩蝶飞舞，一片安静与祥和，甜甜的气息在鼻尖萦绕着，我猛地张大了眼……这里是……花谷！？这不是幽昌在我儿时带我来的地方吗？恍然间似乎又有点明白了……是幽昌么……幽昌……

　　在花谷中，温若紧紧的抱着西语子，好像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那般的用力，他开口，微微带着些颤音，说：“语儿，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就如同一你对我那样，我们一起走吧，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一起到人间，做一对普通的鸳鸯夫妻吧……”

　　西语子双眸含泪，同样带着些颤音的说：“不要，温若，这是不行的，如果这样做了，不消说我，连你都会被同样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躲得了一时，如何躲他一世?我不愿，让你同我一起受牵连啊……”

　　“语儿……”温若在西语子含有强烈感情的眸子的注视下，最终浅浅的颔首了，他的眼微微泛红，死死的盯着西语子的眸，仿佛这样一辈子也是看不够的……

　　“此生，虽然修成正果，能有幸临至天庭，却终是抱憾终生，若是此世间没有你来陪伴，怎得以无憾？”温柔再次环紧了语儿，说：“我不知我们是否还会有来世，不过只要是有那么一丝的机会，我们依是一定要在一起……无论相隔万重山，亦或是种族相绝……”

　　语儿抬手擦去了泪，笑的让人如沐浴春风，她说：“今日问君此言，西语子亦是死之无悔……若得此交颈夫，上穷碧落下黄泉，吾随之若鹜……”

　　那两人相拥在一起，四手何与胸前，一起向天立下誓言，却是顺着各自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花谷中花开花落，落樱纷飞，带走了那粉红的记忆，只余一片冰冷，如刀剑般的狠狠割伤……
　　神主端坐在宝座上，审视着白玉阶下，温若和语儿双双跪在地上。神主说：“西语子，你可知罪？”

　　“知……”

　　“为何要许画仙终身？可知神界修炼禁欲之道，妄图以身相许，凡缘未了，何以再渡仙身？”佛神主厉的说。

　　是啊，是终生啊，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不是……”温若抢着说，他想要替她承担起一切的过错来，他要她的平安……

　　“你收声吧！画仙！你的罪责本事难逃的，再要替她拦下么，那么你就不仅是灰飞烟灭了。”

　　“……”我不语，却用倔强的眼神直视着神主。

　　“悔否？”金光在温若的身上炸开，猛然的抬头——

　　“不悔！！”

　　………………………………

　　我抬起了头，脸上泪痕交错，神主说：“你想起来了吗？”

　　“是……”

　　“在这之后，本尊本是要将你们中发的，但是画仙平时为人正直，许多神仙为画仙求情，最后本尊将画仙变为了神兽朱雀——便是那幽昌，抹去了你的记忆，让你重新轮回，以赤子之身立于神界，那养母之说只是谎言罢了——神界众仙家多是年纪早已过古稀，更胜者有人以过千年之劫，空留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实属名不正言不顺。我允幽昌照顾你到十六岁，待到你十六岁时，他便要离开你，之后重新降至人类，做凡间的一份去了。”

　　我点点头，神主接着说：“那个画亭，是在南海之涯，亭里的画绢早已销毁，但那亭子确实还在的。你寻至南海的那次，本尊恐你忆起往尘，便用结界隐了起来，所以，你才没能找到。”

　　“本尊要该惩罚你了，吾让你在西岐面壁思过十年，之后，夺去你的法力，消除仙籍，化为人类，那时，你就下界找温若吧……之三生三世的孽缘本尊却也是无法的……但是你本命之中便负着天罚，与他人结为连理后天罚之命便会显现，若非同死便是让那人替你受九重天雷，接雷不死则幸，若接雷不得，便是灰飞烟灭，此生再无尔等魂魄，且汝还魂后必在天雷之时变作饕餮，时日过后，方能归常。”

　　饕餮……那个怪物……握了握拳，在听到那后果的一瞬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在悔思壁前静坐了十年，这十年中的每一年，都如同一天那般的快，现在，幽昌，或说是温若，你在哪里？

　　十年后，我再次醒来，我已不是那个飞仙，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人类的女子，我从山崖上爬起来，奔向南海之涯，去寻找那个小亭。

　　我一直走，走了很长时间，大概又是十年吧，以前一天的飞程，我整整走了十年。终于，我又一次来到了那个凉亭，南海之涯依然是那么的美丽，景色未变，可是，他……他又在哪里……
　　我一定要找回，这等待了二十年的爱……

　　“温若……温若……你在哪里？回答我呀！”我在凉亭寻找了一天，又一个黎明来临了，是天意让我们分开吗……

　　曼佗罗花，谁又知晓它的另一面？妖艳的黑色，剧毒无比——那是绝爱——对不起，温若，也许我不能再陪你了，就从这曼佗罗花开始吧。

　　我慢慢的吞下了黑色的曼佗罗花，温若，再见吧，这次的再见，却是永不相见啊……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哪怕已然逃离了那个华美的牢笼……我眯起了眼，打算最后一次仰望天空……心，却是尤为不舍的……

　　视线有些朦胧了……恍惚间，我看见了几片白色的花瓣散落在我的衣上……拈起一瓣，这……是曼陀罗花……天空中……为什么飘着曼佗罗花……再次看了看，却发现，那个洒花的人，不就是我吗！？

　　有一个身影向这一边走过来，那人是——温若！？

　　“温若……温若？真的是你！？”

　　“语儿？”他看见我显然吃了一惊，“你……”

　　我看着神情朦胧的温若，嘴角噙着一抹笑，说：“是我来了……温若，你等了很久吧……现在，我已经不是飞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终于能够陪着你了……”我含着泪水说。
　　在花雨中，我和温若并肩而坐，但是我怕，只怕在一瞬间我的时间会变得一片黑暗……为什么……为什么时间要这么少……

　　曼佗罗花依旧飞舞不停，温若，只怕是再见了吧……泪珠落地，是毒性发作了，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用留恋的眼看着他……这是倾尽一生也看不够的啊……但是我却也是无悔的，为了他，我甘愿如此……我对这个世界，将会停留在此……

　　“温若……你在干什么……”手腕上传来一丝轻痛，我挣扎的睁开眼，却看见温若正在吮吸我腕间的血液……我看懂了，却也没有阻止，一同离开，也许也是好的吧……
　　我们相拥在一起，一起朝着那个世界走去……

　　温若他……他也跟着我一起停止了呼吸，我倒在他的臂弯中，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呼吸……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曼佗罗花，请你守护我们的三魂七魄，在这世间，永不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