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长歌◆战国◆天下】 ...
-
同年冬，北昭再次对东篱挑起战事，北昭大军一举进攻两国边境。
东篱国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北昭帝侯殷临前有猛将陆歧作战势如破竹，后有军师司徒嫣献出锦囊妙计。
所以他凭着装备精良的军队和粮草充足的后卫，竟一鼓作气攻下了东篱国临近边境的二十四座城池，直逼王都。
险峻的峡谷边缘，提着火把的军队像是川流不息的银河，又像是渭水河畔的冷火，远远望去，竟然别有一分唯美味道。
坐在木质轮椅上的闵郁裹着狐裘，右颊戴着半边面具，露出绝美的左颊，那铸了银的面具之上，雕刻着镂空的昙花。
昙花一现，只为佛陀。
闵郁看着那峡谷间提着火把的军队，眸子里是一派祥和宁静，俨然一副战国纵横家的模样。
刹那间千百生灭，她三言两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已经帮助北昭夺得了大片的领土。
一边的婢女阿哑给她送来暖手的香炉，她微笑着接下，苍白的半边脸上，不带一丝血色，鸦青色的睫染了些风雪，竟煞是动人。
夜色苍茫，还未十二月，天边竟然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飞雪，闵郁记得，司徒嫣的师傅玄微说过，未及冬日，雨雪霏霏，这是不详的征兆。
天边的星辰稀疏微弱的闪动着，东方的那颗星辰，暗淡的没有一丝回光返照。
东黎国的国运，如今也到了尽头了，殷临统一四国的心愿，也会在这之后，有重大的进度。
闵郁感觉有一股寒气袭上心头，她咬紧了下唇，忍着一阵一阵的抽痛，转过头去，对着推着她的男人，露出一抹堪称明媚的笑。
这幅壳子，已经是强弓之弩，虽然靠着战国的神医黄老先生的药苦熬着吊着命，但是闵郁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越发无力，随时都可能死去……
如今支撑着她的，仅仅是来自司徒姊妹的一股超自然的念力，闵郁摸不清这股力量的源头，更不知道它是如何运作。
“王上……”
闵郁轻笑，那抹笑容极美，极暖，像是开在二月的繁花，带着芬芳，让人忘记一切烦恼，闵郁同殷临说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娇俏。
“您看……这漫天的飞雪，落在嫣头上，像是什么呢？”
她问他，那双漂亮的眼，藏着不可言说的恋慕，微微弯着的眉，秀致的可爱，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美丽。
“你想与孤共白首么？嫣？”
她点头，而殷临叹息，她的心意，他怎会不知晓，只是他不愿与她共白首，而是想与她共长生。
殷临为司徒嫣到处求药，黄药师的话让他知晓，司徒嫣的命，是活不长久的，何谈与他共白头？
领殷临觉得好的，是她失了记忆，忘记了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所以在她如同昙花一般的生命里，殷临能够以一个爱人的身份，伴她左右。
纵使殷临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
他厌倦了年少时得了癔症那游离于生死边缘的无力感，他努力上位，吞并四国，不过是想站在权利的巅峰，实现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已。
功过春秋，他全然不在乎，他只想与所爱长生，他知道，他注定做不了一个明君，但是他能够成为一个历史上留名千秋的暴君。
飞雪染白峡谷，北昭大军如银河一般行过峡谷，目标东黎国王都。
同年十二月，北昭大军兵临城下，派使者出使东篱国劝降，国君姜武誓死不降，怒斩劝降使者头颅，悬挂于王都城门上。
“为什么不投降？”
姜钰身着华裳，闯进了内殿，她的父亲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一国之君的仪态尽然失去，散乱了三千青丝，隐约可见斑白的发。
殿前那使者的一滩血，还未干，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你疯魔了么为什么不投降？”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这个便宜父亲说话，一直以来，她依仗着他对她的亏欠，一直舍不得罚她。
越舍不得，她就越是骄纵。
姜武发出一声长笑，那笑声时而痴狂，时而平静，时而忧伤，没有人能理解他内心的挣扎。
“啪”的一声，他给了她一巴掌，又重又狠，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
“没有骨气的贱婢！国可破，王族之荣耀不可失！给我滚！”
姜钰的瞳孔，蓦然间放大，看向姜武的眼，充满了挣扎，震惊，不可置信，然后她便捂着脸，咬着牙出了内殿。
她仰望着东边那颗黯淡的星，无声的啜泣，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看着那手上的水渍，暗暗的想。
这是她第一次在东黎王宫，为那个人，流下的泪。
国破前，东篱国国君姜武开放东篱国库，一百二十座战车满载金银珠宝与米面粮草，在东篱国民间挥洒了三天三夜。
将近国破黎明，朝霞漫天，有雪势，东篱王宫上空火光漫天，浓烟滚滚，是国君姜武下令引燃了王宫。
东篱王族中，除了姜钰，都穿的整齐体面，集体火殉。
当天边最后一抹朝阳消散化为滚滚乌云的时候，姜钰拼着最后一口气挣扎着从断壁残垣里爬出来。
酣畅淋漓的大雪打在她的脸上。
她艰难的抬头，直视着头顶的天，心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她清醒的知道，东篱国，已经亡了……
那个人，也已经离去……
她看着身后染了霜雪的残破宫殿，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东篱王族的人，果然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即使是死，也要拉着一堆不相干的人陪葬。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明明是恨那个昏庸无能但还有骨气的父皇的，恨他在幼时对自己不管不顾，恨他做人做事都那么荒唐，恨他要她给他殉葬。
但是在最后的关头，那个人却除了自己的王籍，命自己滚，滚的越远越好。
“自己造下的孽，凭什么要我来偿还？”
一滴，两滴，三滴……
混浊的泪划过女子绝美的侧脸，混杂着迟来的雨水，女子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坠落在地上
“我不欠你的……”
那额间朱砂色的痣，像一滴血水，浸润了诅咒，姜钰痴痴的淋着雨，雨水混杂着泪水，她的目光，有片刻的呆泻。
但凡是亡了国，死去的人没有作为就会青史留名，活着的人没有作为就是苟且偷生，这便是王族的荣耀，所以她能活下来，就是个错误。
可她想活着。
姜钰胡乱的撑住自己的身体，在北昭兵人没有到来的时候，竭尽全力找到那地下潜藏的暗格，她就像一只挣扎着逃窜的蛆，想要一条活路。
可她要活着。
姜钰没有任何犹豫就按了下去，跳进了求生的密道，密道很黑，看不见任何光亮，一种来自死亡的危险席卷了她的感知。
她不想死。
她咬住自己纤细的手腕，不惜咬出血，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随之便是艰难的逃亡，终于，她看见一抹光亮，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她终于走向了久违的光明。
她知道，尽头的那端，有人在等她，她从深渊中逃出来，却又要落入更加黑暗的深渊——那就是复仇。
北昭吞并东黎，如虎添翼，北昭帝侯殷临大喜，册封军师司徒嫣为北昭国后，册封陆岐为武安君。
闵郁看着自己手帕上那殷红的血迹，感知到这副壳子时不时会划过的失落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熬过这个冬日，还被殷临册封为国后。
她现在每走一步棋，都是在燃烧生命。
殷临时时过来看她，每次她疼得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殷临都会在她的身边，等她醒来，而她也趁着醒来的光阴，把统一四国的事宜一一嘱咐给殷临。
这一天，是个晴天，闵郁的精神很好，便让阿哑推着她出来放风。
枯萎的青草早就有了青色的痕迹，而闵郁的身体，却依旧像是病死的枯木一般，没有生气。
闵郁知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女主姜钰在这时候，大抵就要被送进宫了，所以她昨夜故意早早吃了药睡下，养足了精神。
闵郁真的非常佩服自己的敬业精神，都到了这一步不死不活的样子，她竟然还记得，要完成掩护姜钰刺客的身份不被发现的任务。
等到小叮当回来，一定要问问主系统有没有什么奖励宿主敬业的福利，到时候一定要逼这个傻白甜系统交出一点好处。
闵郁看了看日头，是晴好的天色，她知道，一会儿，姜钰便会挽着殷临的手腕，来这小花园里四处走走，而在她拉着殷临到湖边的时候，便会起杀心。
她第一次出手，必然会失手，很有可能就会丧失女主资格而死去。
闵郁要做的，大概就是吸引殷临的注意力，让姜钰不要在这个地方耍滑头，养精蓄锐再去刺杀殷临。
她心中没有什么主意，只是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
那里漂泊着一只水蓝色的蝴蝶，而蝴蝶的主人，自然是那个被她教唆过的傀儡小皇帝。
也许，久久囚禁在深宫的傀儡，也向往着常人都向往的自由呢？闵郁看着那风筝，有些出神。
是时候，找那个小皇帝谈谈了，这个故事，也是时候，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3.【长歌◆战国◆天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