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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你怎么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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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二人怕县城中的宵禁,沈晟扬也就不留他们继续玩了。
迎娣这边东家原本说要两日后放假,谁知那批活提前赶完了,便今天发了过年的福利,给众人放了假,他们准备收拾收拾明日回沈家村去。
第二日他们告别的刘三一早便回沈家村了,之前沈晟扬说租车回去,迎娣觉得一则是浪费钱,二是太过招摇了,怕村里的人说闲话。
沈晟扬没拗的过迎娣,便同她一起走回沈家村。
从县城到沈家村路可不近,加上他们拿了不少的东西,回到家里便累的不想动,可是看着小黑不停的围着他们转,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收拾屋子。
他们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饭点,村里的人知道他们回来的寥寥无几,路上遇见的也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
等到他们把灶台收拾好,又去隔壁借了点柴,两个人勉强囫囵的做了顿饭。
吃完饭他们便又开始打扫,没有柴沈晟扬便提斧头准备去山上砍点。
还没出门就遇见了来找他玩的沈晟明。
“晟扬哥!”一看到沈晟扬他就热情的上前给了他一个熊抱。
沈晟扬看着这小半年不见的沈晟明,也倍感亲切的摸了摸他的头:“大明长高了。”
“那是!”沈晟明得意的看着沈晟扬,看见他背着背篓拿着砍刀便问道:“晟扬哥要上山吗?”
“嗯,家里没有柴火,我去山上砍点。”
听见沈晟明动静的迎娣也从里屋出来,看见沈晟明同沈晟扬亲近故意生气地抱怨:“好呀大明,就看见你哥了,想不起来你姐是吧!”
看见迎娣,沈晟明的热情仍旧不减:“迎娣姐,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
“就你嘴甜!”迎娣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叫沈晟明讨好的表情逗乐了,嘴角抿出来两个浅浅的梨涡。
沈晟明笑了笑,然后又围在沈晟扬身边:“晟扬哥,咱们一起上山吧!”
“行呀!”有个人同他一起他倒是求之不得,有个人陪着路上倒不是那么无聊。
这一路上沈晟明一直喋喋不休的在给沈晟扬讲着近况,沈晟扬时不时的也会接上几句,给他讲一些他在书院中的近况。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沈晟明看着远处突然想起了什么,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对了晟扬哥,族长老爷爷快不行了。”
沈晟扬手中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听谁说的?”
“前几天我爹带着我去看他呢!老爷爷都人不大清人了,拉着我一直叫‘晟立’……”说到这里沈晟明似乎是在讲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还冒出来几分笑意。
沈晟明出生的时候他也有已经去世,所以沈晟明并不能完全理解老人离开的意思,沈晟扬知道他,并不觉得他的笑容有讥讽,只是告诫着:“以后不要同别人说起这个,小心大爷爷揍你!”
沈晟明原本还是带着笑模样,可看见沈晟扬板起了一张脸,瞬间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生老病死本来就是天道轮回,谁都会有这一遭,可是到底沈晟扬之后得了沈衍生这么多的照顾,他是怎么都做不到全然冷血无情。
砍完柴迎娣也将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了,沈晟扬抽空告诉了迎娣这件事情,迎娣听到之后也是叹了一口气,商量着明日让沈晟扬带些东西去看看沈衍生。
沈永利家的房子被沈晟扬烧了之后,重新盖的似乎比之前更气派了,原本他是想将沈衍生接到他那边养病,可是沈衍生不愿意,所以他还是住在老房子里,每日兄弟几个轮流送饭、照看。
今日正好摊上二儿子沈永业看顾,沈晟扬和他见过礼后,便将东西送下,沈永业领他到里屋,他贴在沈衍生耳边低声道:“爹,大扬来看你了……”
听到动静沈衍生良久才发出一阵悠长又缥缈的声音:“大扬?谁家的大扬呀……”
“大扬你不记得了嘛?就是连仕家的……”
沈永业这次说完,沈衍生浑浊的双眼似乎变的清亮,他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沈永业,执拗的道:“扶我起来。”
沈永业原本是不想扶沈衍生起来,可是沈衍生执拗,非要让他将自己扶起来,沈永业没办法,便在沈晟扬的帮助下起了身。
看着半靠在榻上的沈衍生,他的脸色还算红润,这么一看沈晟扬似乎感觉他的情况也不是那么糟糕。
沈衍生依靠在墙边,眼神不如刚才那么浑浊,声音也透了几分清亮:“大扬,在县城可好?”
“劳老爷爷挂念,晟扬一切都好。”
沈衍生点了点头,斜了一眼旁边的沈永业:“你怎么还不去做饭,是想饿死我吗?”
沈衍生这一下子弄得沈永业一愣,然后哄道:“爹,过会儿在给您老做。”
“现在就去!我要饿死了!”谁知沈衍生小孩子脾气上来,仍旧不依不挠,非得让沈永业现在做饭。
对此沈永业皱了一下眉,但沈晟扬在这不好发作,只能尴尬的笑笑,让沈晟扬陪着沈衍生聊天。
看沈永业出去了,沈衍生坐直了身子拉着沈晟扬的手低声道:“听周老头说你去育魁书院上学了?”
沈晟扬点了点头:“还要多谢周爷爷帮忙,重孙才能进育魁书院读书。”
“你是个争气的……”沈衍生欣慰的笑了笑,抓住沈晟扬的手拍了拍:“晟扬,咱们以后就靠你光宗耀祖了……”
沈衍生话里的意思沈晟扬自然听明白了,只是他不愿意接招。
沈晟扬沉默了一阵儿,然后谦虚道:“书院之中卧虎藏龙,晟扬怕会辜负老爷爷所望。”
“你可别给你老爷爷打马虎眼!”沈衍生瞪了沈晟扬一眼,缓缓道:“老爷爷知道你的顾虑,大扬放心我自会交代你大爷爷看好村里人…… 不过咱们都是同气连枝的,日后族里若有同你一般有本事的人,可也要帮衬一把!”
沈衍生目光炯炯,眼中的神采压根不相信是命不久矣的样子,沈晟扬总觉得是沈晟明在同自己开玩笑。
此时他还在等沈晟扬给他回复,沈晟扬思忖了一阵儿,在沈衍生期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以后得事情谁也说不好,若是村里真有天资聪颖、心思纯善的孩子,他又恰好有好出息,他不介意帮衬一把。
看到沈晟扬的保证,沈衍生似乎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泄力了直接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对着沈晟扬摆了摆手:“我有些累了……大扬你先回去吧……”
沈晟扬扶着沈衍生躺下,又将被子给他掖好,看着他半眯着眼似乎是要睡着了,他便离开了。
院中沈永业正在灶台边给沈衍生做饭,看见沈晟扬出来,沈永业问道:“晟扬你老爷爷咋样了?”
“老爷爷说累了,我扶着他躺下歇息了。”
沈永业一听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同沈晟扬吐糟着:“唉!你老爷爷这两个月可折腾死人了,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等给他准备好他又不吃了,时不时地还让人架着他出去逛逛……”
人老了不中用了脾气就变的十分古怪,把几个儿子折腾的都够呛。
“您和几位爷爷受累了。”照顾老人本来就是件麻烦事,可是沈晟扬没法感同身受,只能客套着。
沈永业听沈晟扬这么说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刚想继续和沈晟扬再吐槽两句,就又听见里屋中气十足的叫他:“沈永业!饭呢!你是想饿死你老子是嘛!”
沈永业抖了一抖,连忙将锅里的饭给盛出来,慌慌张张的对沈晟扬道:“大扬,你老爷爷喊了,我就不送你了!”
“二爷爷您先去忙吧!”沈晟扬不甚在意这些虚节,毕竟老人要紧。
沈永业连忙高声回着里面:“爹,马上就好了!”
看着沈永业进了屋子,沈晟扬没有多加逗留,只是在走之前听见屋里隐隐约约的声音:
“不是刚吃完嘛!你这又让我吃想撑死我嘛!”
房间里两父子争执的声音渐远,沈晟扬忽然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非人力可抗。
就在沈晟扬看过沈衍生的第二天清晨,他便去世了。
沈晟扬反而有点微微讶异,明明那天去看他的时候还是红光满面,怎么说没就没了。
后来他才想起来回光返照这个词。
听说其实他早就有油尽灯枯的趋势,前段时间大夫就判了他活不了几天,谁都没想到沈衍生硬生生扛了这么久。
族长去世加上又是在腊月,村里上点年纪的人都去帮忙出丧,因为沈晟扬是小辈,用不到他忙什么,只是常规的吊唁一下、带了几刀纸。
处理完沈衍生的后事,紧接着就是推举族长,沈永利不出意外的成为了新一任的族长。
村里也有人不服气的声音,沈衍生掌管沈家村已久,虽然人已经去世但余威仍在,所以沈永利接手并没有费多大功夫。
所有的事情虽然仓促,但是大家为了能将年过好,这次村里人都齐心协力的将沈衍生风风光光的送走。
经过沈衍生去世,沈晟扬忽然感觉沈永利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收拾完家里基本沈晟扬迎娣就没有什么事情了,沈晟明得了空就天天的过来找沈晟扬玩。
前几天因为沈连吉和连吉大娘要帮忙操持沈衍生葬礼,连吉大娘就让沈晟扬帮忙照看沈晟明几天。
沈晟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借此机会看看沈晟明的功课。
沈晟明平时不喜欢夫子刻板教学的样子,那些之乎者也,学起来并不是很感兴趣。
而沈晟扬教他学什么都是快,就是背书的时候还是有点吃力。
沈晟扬又教了他几种心算的方法,对于乡下的私塾,沈晟明这点东西足够他用了。
乡下的私塾一般传授的都是些启蒙的东西,像是《三字经》一类的开蒙读物,最多传授一些《诗经》的几篇。
沈连吉夫妇对他的期望不高,也没指望沈晟明能考个功名什么的,只是想让他学习字,以后能去县城找个掌柜的谋生。
沈晟扬对此尊重沈连吉夫妇的想法,同时也尊重沈晟明的想法,所以他基本都是沈晟明学什么,他就用心教他。
沈晟扬过了年初六上学,而迎娣初五便要上工,他们初四的时候就准备回去了。
听见沈晟扬要回去,沈晟明拽着他的衣角不舍得让他走,连吉大娘拿扫帚打了他好几下都不愿意撒手,红着眼眶说要和沈晟扬一起去。
沈晟扬知道小孩子总是喜欢和自己亲近的人在一起,适应不了离别,便耐着性子哄着他,又将默写下来的《三字经》送给他,沈晟扬让他快点写好字,说若是他想他了便写信给他。
对此沈晟明先是胆怯了一下,他那字和鸡爪挠过一样,可也期待能和沈晟扬交流,就答应了。
心里暗暗发誓要好好学写字,争取早点和沈晟扬通上信。
等到沈永祥一挥鞭子,让骡子迅速离开村子里的时候,沈晟扬看见迎娣也红了眼眶。
沈晟扬掏出手绢下意识的问道:“迎娣姐你怎么也哭了?”
“风吹的。”迎娣将头扭了过去,不让沈晟扬看见自己掉眼泪的模样。
其实不光沈晟明舍不得沈晟扬,迎娣也舍不得离开沈家村。
沈晟扬对这边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可在迎娣心里,这个才是她和沈晟扬的家。
迎娣的想法沈晟扬明白,他轻轻给迎娣一边擦着泪一边承诺道:“等到有空咱们便回来。”
迎娣听闻先是欣喜了一阵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又失落了下来:“等到回了县城,咱们要加紧赚钱,哪里有时间回来。”
“清明、端午、中秋、十月一、过年,总能有机会回来的。”沈晟扬温言哄着她。
迎娣想想也是,这个时间都会放假,终于展了笑模样:“那可说好了,你可不能耍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晟扬下意识地回道。
“也是……”迎娣想沈晟扬想来言出必行,然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叉着腰凶巴巴地看着他:“你小时候骗我的还少吗!”
沈晟扬先是没想起来,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的“沈晟扬”经常装小大人骗迎娣,对此只能扶额打着马虎眼:“那是以前,我近几年可骗过你?”
以前的糊涂账可不要往他身上糊。
迎娣认真的想了想,自从他生过一场大病之后,确实比以前更加的成熟了,总算是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