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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那书院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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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日头热得让人十分不舒服,再加上外面树上的蝉鸣,在这个时候总是让人心烦气躁。
县衙的耳房之中有三位师爷正在翻阅面前的文章,一位是已经上了年纪的周师爷,一位是略有些年轻的陈师爷,还有便是比周师爷小不了几岁的王师爷。
因为天气炎热耳房狭小,在里面看文章的师爷们也觉得不好受,只是想到县太爷交代的事情,咬咬牙也是忍了。
“周老,你看这张卷子。”旁边蓄着胡须的陈师爷,将手中的卷子递给了正在看卷子的周师爷。
周师爷在县衙做的久了,在县衙里颇受尊崇,望重县衙上下除县太爷外都尊称一声“周老”。
周师爷大略的看了卷子里的文章内容,又看了看卷头的籍贯姓名,然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文章生动、条理清楚这文章属实不错。”
陈师爷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之后笑道:“依不才看这人推给县太爷,定能脱颖而出!”
旁边的王师爷听到二人如此夸赞便来了兴趣:“什么妙笔生花的好文章也让愚观摩一下!”
周师爷将卷子卷好递给了王师爷。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文章条理清楚,确实是难得的好文章,只是……”王师爷看过之后同周师爷一样又看了看卷头,然后笑着将卷子卷了起来。
周师爷明白王师爷后面的半句话,笑道:“做文章如同做人,若是词藻堆砌空有其表,那我也不必让其一窥。”
王师爷低头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卷上卷子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孟子提倡中庸之道,既如此想必县老爷也能公平择选。”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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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晟扬中午休息的时候正抱着饼子啃,高柱就又来找他了,这时候恰逢刘老板有事出去,所以二人就帮忙看着店。
经过几天的相处,高柱和沈晟扬逐渐熟稔了起来,他看着沈晟扬抄的书,由衷地感叹着:“晟扬兄弟,你这字笔锋苍劲有力着实比我要好上许多。”
“刚开始我写的也不好,刚来刘老板就说让我以高大哥你的字为标杆呢!”
高柱自嘲的笑了笑:“若不是刘老板心好,就我这个字,连工钱都结不了!”
沈晟扬笑笑没有再说话。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夸赞高柱,而是“沈晟扬”经过沈父的捶打,字本来就已经很好了,加上他以前也是练过几年书法的,如此比起高柱的努力,他是有作弊成分在的。
刘老板没多久就回来了,可是这个时间日头还是很盛,旁边房间压根没法待,三人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聊天。
忽然刘老板想起来一件事情,歪歪头问道:“高柱,你可有表字?”
“未曾。”高柱摇了摇头。
他在书院的时候并没有老师给他起表字,而家里父母都是庄稼人,自然不会起这种文绉绉的东西。
“没有表字,在县衙行走不方便,你若是不嫌弃,不若我托大给你起一个?”虽然高柱进县衙还未尘埃落定,刘老板早在心里觉得高柱可以被县太爷选中。
听到有人愿意给他起字,高柱显得十分兴奋:“那先谢过刘老板了!”
刘老板思忖了一阵儿,然后蘸着茶水在柜台上写下两个字:“取‘横澜’二字可好?”
“中流砥柱、狂澜横制……”高柱立刻给刘老板行了一礼:“着实是个好名字。”
然后高柱看到沈晟扬又问道:“晟扬兄弟,你可有表字?”
“我也未曾。”
刘老板看出高柱的意思,连忙笑着打断他:“你呀不用操心晟扬,一则他年纪尚幼,二则还未入学,如今还是用不到。”
刘老板其实还有三则,只是怕沈晟扬骄傲不想这么早说出。
对此高柱没有再说什么,尴尬的笑了笑。
而这边沈晟扬对能不能起字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因为他记得沈父说过他的表字要等到他的师父来起。
对此沈晟扬记得表字一般都是由长辈或者是师者起,若是非亲非故的起只怕不成体统,于是他给了高柱一个眼神。
高柱刚开始没明白沈晟扬的意思,后来忽然明白了什么,然后直接给刘老板跪下了:“表字一般都是长者师者赐,刘老板既为我取表字,今日起便是横澜的师父,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此时再看刘老板,他嘴角只是含笑,并没有生出什么不满的情绪,坦然的受了高柱一礼之后,便将他扶了起来,然后从柜台中抽出一本书,正是高柱和沈晟扬一起抄写的那本。
“今日你竟然认我做师父,那我可不能小气,这本书你收着,就当拜师的见面礼了。”
高柱一听感动坏了,眼眶中泛出了些晶莹,立马抱着书如视珍宝的点了点头。
心里则想着从今往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师父。
沈晟扬看了看高柱,又看了看含笑的刘老板,扁了扁嘴什么都没有说,同时也不打扰他们师徒情深了。
高柱本身的文章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有刘老板的指点、周师爷的推波助澜,脱颖而出并不是很难。
所以沈晟扬同刘老板想的一样,都觉得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不过知道高柱被选上的已经是两天后了。
县太爷看过文章之后选了两个人出来,有个人的文章确实比高柱要好,但是因为高柱的字好,所以已经在县太爷心中加分了,于是县太爷就吩咐下面的人让二人一起来拜见。
那人和高柱一样,都是白身一名,但是高柱有周师爷和刘老板提点,对于见县太爷的注意事项自然得心应手,所以县太爷自然对高柱更加满意,当即就拍板了。
高柱选上之后刘老板便提议他们去请县衙的师爷们吃饭,高柱对县衙里面的弯弯绕绕并不是特别清楚,便全听师傅的安排了。
沈晟扬对于这种烧脑的饭局原本是不想去,但是刘老板说领着他一起见识见识,所以沈晟扬才同意。
刘老板选了县上一间算不上最豪华,但是口味和菜色最好的酒楼,然后又打听了几位师爷的口味喜好,上菜时将什么菜上到哪里,都十分的讲究。
对此高柱只觉得新鲜,而沈晟扬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为他年龄尚小,所以餐桌上并没有人让他喝酒,他也识趣的当着背景板安静的吃着东西,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聊天。
不过幸亏中间有刘老板同他们周旋,让高柱不至于手足无措,而饭至中旬,周师爷看着一直闷头吃东西的沈晟扬问道:“晟扬,你今年多大了?”
“晚辈是辛丑年人。”沈晟扬谦逊的回道。
周师爷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胡须:“可开过蒙?”
“家父早些年中过秀才,从小晚辈得家父教导读过一些四书五经。”
周师爷一拍大腿:“哦,原来你是沈秀才的爱子呀!”
周师爷同沈父有过交集,之前迎娣的领养文书便是他帮沈父写的。
提及沈父沈晟扬低头不语,而周师爷也听说了一些沈父的事情,没有继续再说,而是问他愿不愿意去育魁书院读书。
“吾同育魁书院的院长有些交情,若是你想读书,我可以帮你写封推荐信,到了秋收过后直接入学。”育魁书院是望重县里最好的书院,一般是县中读书人最好的选择,高柱也是在那里面读的书,而他的入学考试也非常严格,高柱当年也是费了好一些工夫才考进去的。
如今听说能不用入学考试直接进去,如何不让他兴奋?
高柱在一边两眼放光地兴奋道:“晟扬兄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沈晟扬没有拒绝,而是故作天真地问道:“那书院一年束脩要多少银子?”
桌上的人一听都是一愣,然后几位师爷都微微含笑。
周师爷忽然想到了,他已无高堂,自然会为了束脩的事情发愁,心中不免对他更加怜惜:“若是院长卖我小老儿面子,可以给你酌情免些束脩。”
说到酌情沈晟扬没有说话,就是免些银子这个束脩和笔墨纸砚也不一定是沈晟扬现在可以负担得起的。
刘老板看出了沈晟扬的为难,便笑道:“晟扬,周师爷既然说酌情免一些束脩,那肯定是天大的好事,若是你头疼笔墨纸砚,我那书店你随便用便是!”
沈晟扬看着脸颊发红的刘老板,听出了其中的醉意,便没有接刘老板的话,而是站起来将手里茶水双手举杯:“晚辈以茶代酒,先谢过周爷爷。”
说着沈晟扬将茶水喝光,这下除了高柱以外,众人都对沈晟扬露出赞许的目光。
孺子可教也。
其实对于周师爷的帮助,沈晟扬心里虽然感激,但对于他说的酌情还是有些心里发憷。
毕竟如果开始读书,一些隐形的消费是必不可少的,抄书的活计也肯定有所耽误,那样光凭迎娣的工钱,他担心不足以支持。
如此,还是等回头他再打听打听,找迎娣商量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