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沈晟扬》贝晓七

42、第四十二章 别看这小小

　　刘老板还介于似睡似醒之间，可听见有人叫他便也起身看看究竟是谁。

　　在门口是一位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青年，此时他头上戴着斗笠，看着刘老板起身后，他便将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一排干净整洁的牙齿：“刘老板。”

　　刘老板看见青年愣了一下，然后就快步走了出来热情的给他打招呼：“是柱子啊！”然后刘老板又细细打量着他：“这大半年黑了，也更壮实了！”

　　青年看见刘老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激动：“刘老板倒是没什么变化！”

　　“就你小子嘴甜！”刘老板笑的满脸褶子乱飞，他握拳锤了青年一把，然后又拉着他坐下：“这是来县城玩呢？”

　　青年摇了摇头，然后将自己手中的包裹给放到桌子上，然后推到了刘老板面前：“今日正好有事要来县城，便想着来您这边逛逛，我还带了些我娘自己腌的咸菜过来，还望您不要嫌弃……”

　　一听说青年带了咸菜来，刘老板的眼中忽然一亮，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盖子闻了起来：“从之前我就喜欢你娘腌的咸菜，前段时间我还想着呢，没想到你今日便来了！”

　　闻到久违的香味，刘老板面上更加的开心，开始拉着青年问东问西：“柱子，你现在做什么呢？”

　　青年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然后从嘴角挤出来一个淡淡的笑容：“回家没多久我大哥便娶妻了，弟妹们也都还小干不了什么活，我就在家里一直在侍弄地。”

　　刘老板听见之后微微皱眉，然后遗憾的叹了口气。

　　这青年便是从前在刘老板这里抄书的高柱，自从他不读书之后刘老板便没有了他的音信，只是听说不再读书了。

　　真是可惜高柱这一手好字了……

　　高柱家里原本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只是小时候有算命的先生说他是拿笔杆子吃饭的，所以虽然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但还是倾尽全家之力让他读书。

　　可是他十五岁第一次参加童试的时候，自以为有案首之才，但是最后却榜上无名。

　　虽然当时打击了他的信心，但是他仍旧是日夜读书、发愤图强。

　　而家里仅仅靠着种地养活一大家子已经很难，所以高柱为了不给家里人添麻烦，便找了个抄书的活计。

　　虽然被同窗笑话，但是高柱觉得自己只要可以读书这点儿嘲笑也就不算什么。

　　可在三年后再考的时候，他却仍旧没能取得一个好名次。

　　家里人也因为他这两次的科举变得揭不开锅了，可高柱仍旧一门心思的想要再考。

　　就在年前他的母亲因为积劳成疾生了一场大病，高柱看到父母两鬓斑白的头发，又看到兄弟姐妹的辛苦，所以他放弃了继续科考的想法，专心的在家里照顾父母。

　　原本握笔杆子的手现在变成了握锄头，手上的字茧变成了干活的掌心茧，高柱虽然闲暇的时候便想摆弄笔墨纸砚，但他强忍着积习，努力让自己不让家里人操心。

　　等到天暖和了高柱的母亲也渐渐的好了，她看着儿子郁郁不得志的样子便想着让他继续考，只是高柱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便没有答应。

　　高柱的情况刘老板也知道，虽然心里觉得可惜，但是也没有再揭高柱的伤疤，而是询问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令慈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提及母亲，高柱的脸上闪过一抹轻松的笑容：“冬日的时候情况不好，但是吃了一些药之后到了开春也就痊愈了。”

　　“那就好”刘老板点了点头，然后细细思索了一阵儿又道：“我前两天听说县衙的文书师爷有个空缺，你字写得这么好，不妨去试试？”

　　高柱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看向刘老板的目光中仍旧多了几分感激之情：“刘老板我便是为此事前来。”

　　然后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前段时间书院的老师给我捎信说，县衙里有位师爷年事已高，正要找一个接班的人。我原本是想在家里侍奉双亲，但是双亲希望我能进县衙讨口饭吃，最起码也算不辜负这些年的苦读！”

　　高柱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家里人听说后强烈要求高柱去。

　　虽然县衙里的师爷俸禄不高，但好歹他也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让他可以学以致用了，毕竟家里人将高柱读书与不读书的变化看在眼里，自然心疼。

　　刘老板听到之后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你这段时间还在县城住吗？”

　　“劳刘老板挂念，这几日我接住在表亲家里，等到明日去过县衙有了准信才回去。”

　　刘老板点了点头之后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儿之后高柱扭捏的对刘老板道：“刘老板……其实这次我还有事相求……”

　　高柱向来实诚，加上读书学的都是刚正不阿的文人风骨，所以对于走后门这种事情他真的难以启齿。

　　可是想要家里人一次次期待的目光，高柱也只能硬着头皮同刘老板开口。

　　刘老板听到之后并没有答应或者拒绝，而是面无表情的再想些什么。

　　而高柱则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刘老板。

　　门外树上的蝉鸣越来越响，书店里也十分闷热，豆大的汗珠从沈晟扬的脸上落下，他看着两个人默不作声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原本刘老板在县衙里的确有关系，他的同窗曾经是几任县太爷最得力的师爷，很能在县太爷面前说上话。

　　但是自从他那同窗因病离开了县衙，县太爷又换了一任，一朝天子一朝臣，再找他同窗自然不顶用了。
　　可是看着高柱期盼的目光就在这里，刘老板也只能硬着头皮拒绝他：“柱子啊，并非我不帮你……只是自从我那同窗不在县衙里做事了，再加上县太爷又换了一任，县衙里的人我都不相熟了，我也是……”

　　说到这里刘老板就不再说了，高柱是聪明人，立马就明白了刘老板的意思。

　　高柱虽然失落，但没有怪罪刘老板的意思，仍旧笑着同刘老板说着话：“刘老板没关系的，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今日来也只是想试试看，若是成了自然开心，若是不成我字写的这么好，我相信一定能入得了县太爷的眼！”

　　听闻高柱这么说，刘老板也就不这么尴尬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事情刘老板帮不了忙，高柱起身告辞了，想着等这个事过了再好好找刘老板聊天。

　　他要走刘老板自然是要留一下的，但是见高柱真的要走便也没有强留，只是嘱咐他有空多过来玩。

　　等到目送高柱离开之后，刘老板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这忙我也帮不上，也不知道他明日可不可以……”

　　沈晟扬垂眸并没有接话，可是刘老板进来之后又在那里喃喃自语：

　　“我曾听同窗说过，别看这小小的县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着实让人头疼。若是有关系，什么都不用说便能轻而易举的通过；若是没有关系……”

　　剩下的半句沈晟扬没有听清，但是他动刘老板的意思，毕竟从古到今的规则都没有变过，沈晟扬又如何不知晓？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日头已经降下来不少，便要继续趁着天还大亮的时候抄一会儿，但是他刚拿起来一本书的时候他看到了从书中掉落了一枚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