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1》顾见月

32、032

　　笑笑在曾豫的房间，看她打从剧组回来，就一直徘徊在衣柜前，翻来倒去地搭裙子，她很少见到这样的曾豫，总有点让她不安的陌生感。

　　但曾豫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过度的行为引起了笑笑的敏感神经。在几件长短不一的裙子中，最终选了一件一字肩露锁骨的中裙，在镜子前比了比，清爽不失女人味，一切都刚刚好。

　　嘴角带着笑，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曾豫洗个澡换上衣服出来，“姐，你说，以后我们去找个跟广城天气一样的地方怎么样？”

　　却发现，原本在翻看杂志的笑笑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一点点小失落浮上心头，她收拾好东西去吃饭。

　　导演就在酒店里定了两桌，包厢在五楼，曾豫住在八楼，下去不过几分钟时间。

　　入席的时候，几乎全组没请假的演员、副导演都在，济济一堂，坐了将近20个人。

　　导演把话挑明今天这顿饭，是投资方之一胜达朱世杰朱总请的，晚点朱总还会亲自过来，不少人一听这话都很兴奋，在大老板面前混个眼熟，总是让人期待。

　　自从签约寰宇，曾豫有意无意地在公开场合避开朱世杰，甚至是胜达的艺人。这回当然不可能，在另一张导演、主演席上，就有好几个胜达力捧的男女明星，每天打照面也不是不尴尬。

　　曾豫正在发呆，却望见汪宇从那边向自己举了举杯，她象征性地回应，但了无喝酒的雅致，这一桌都是女演员，争奇斗艳有之，懊悔没穿的好点的也有之。

　　坐在曾豫身边的是个小配角，但搭配主角剧情一直都在剧组，可能是第一次跟这么久的片子，加上坐着的都是大牌，一直很兴奋，抽不冷地就跟曾豫说两句。

　　“曾豫姐，胜达朱总，你认不认识啊？”她压低声音悄悄问曾豫，显然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宅女，根本不知道曾豫在胜达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恩。”曾豫想了想，补充一句，“朱总蛮好的。”她瞥了眼胸脯露出一片雪白的邻座，“是个居家好男人，很疼女儿老婆。”但是，他也会把公司旗下的女明星牺牲做陪客去捞资源生意。

　　不过，不冲突。一个人，总有其好的一面，也有其糟粕的一面。

　　曾豫摇晃着手里的茶杯，水杯中倒映着自己的脸，她想蒋东宁又有哪一面是她所没看到过的？而自己的另一面，什么时候会被他发现？

　　然后呢？带着未知的局促，她喝完这杯茶。

　　许久隔壁的女演员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扯扯自己的衣领，倒是一件可露可藏的裙子，“曾豫姐，那你说，签胜达这种公司是不是很厉害？”

　　应该吧，曾豫点点头。她签约胜达之后的戏的确还可以，至少不用演十分钟就死的配角了。

　　正在胡思乱下，曾豫就看到人群中有人欢呼起来，一堆人应声站起来，原来大门一开，几个大老板已经进门了。

　　意外的是，朱世杰胖胖的背后，还有个令许多人惊讶的蒋东宁。

　　或许是寰宇传媒并不招摇，或许是蒋东宁在娱乐圈出现的频率实在是低，除了几个有眼力劲的，并没有人认出他来。

　　曾豫只听见旁边的小姑娘在嘀咕：“妈呀，这个哥哥太高太帅了吧？一米九？这也是投资方？”

　　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夹在高挺的鼻梁上，深邃的茶褐色眼睛在镜片后，环视四周的时候，淡金色的眼光带来无形中的巨大压力，加上各自堪比男模，气场十足。

　　朱世杰喝了点酒，最近的资金压力小，整个人都放松，刚才那场陪领导的坐席上，蒋东宁又在场上给足面子，数度提携，导致他喝得容光焕发。

　　“坐坐，都站着干什么？”朱世杰手里擎着高脚杯，本来他说那桌领导撤了之后要来这里给剧组捧个场，原以为蒋东宁这样的角色是轻易不露面，谁知道一听就说可否一同前来，朱世杰当时就想——这，真跟曾豫好上了？“曾豫呢？”他往一桌上兜了一圈都没看见老熟人，还以为不在。

　　副导演打了一个机灵，心说，怎么把曾豫给扯一边去了？也是这桌咖位都大，排没谱了，他赶紧站起来，“曾小姐在这边呢。”

　　曾豫站起来，跟朱世杰递过来的酒杯碰了碰，“朱总，好久不见。”

　　朱世杰点点她，嘿嘿一笑，“不久不久，这才多久。”说罢一饮而尽，回头找蒋东宁，却见他倒好，有人给他让了个席位，若无其事地入座。

　　桌上除了导演白天刚跟他打过照面，其他人都不算熟悉，都没人敢动筷。

　　两个演员自主自发地给大老板让开两个位置，跟另一桌的人挤一挤。

　　本来要上前敬酒的女演员，也被副导演扯扯衣服，只能作罢。

　　只不过，蒋东宁的旁边正坐着汪宇，而汪宇，显然气色不太好。

　　曾豫的手机震了震，她看到对面那个人给自己发了条短信：别喝太多。

　　“恩。”曾豫简单而快速地回复了一个字，抬起眼睛小心地与他对视，觉得今天他现在戴着眼镜，有种特别的斯文优雅。

　　顿了顿，曾豫问他：“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

　　三个字也回复得很快，但是曾豫脸上三根黑线，无语地戳了戳眼前的菜。

　　广城的海鲜固然是最为新鲜爽口，但毕竟大家都是明天要上戏的演员，还有不少都是节食状态，更有海鲜过敏长痘体质，就算时间过半，菜依然很丰盛。

　　刚才其实没啥胃口的曾豫突然就起兴致，往嘴里送了两筷蟹肉，美味就跟好心情一样直抵内心深处。

　　“曾豫姐，你原来跟朱总这么熟悉啊？”小声的问题又响了起来，曾豫点头，后者似乎吞了口口水，才冒着胆子问，“那你知道另一个老板是谁？”

　　又点头。

　　“哇。”小演员可能没看出曾豫有这种能力，羡慕地说，“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认识这么多大人物也是应该的。我就觉得你比她们都好看呢？”

　　曾豫蹙眉，话到后面就不好听，她不喜欢这种酒桌上的逢迎，尤其从同行嘴里说出来，更不是滋味。正不知如何接话，手机又震了下，她笑笑往后靠，打开短信，“好吃吗？嘴角有油。”

　　“……”

　　蒋东宁到底什么鬼？曾豫尴尬地用湿巾轻轻抹嘴角，脸红透，再也不敢动筷子，原来被人关注着一举一动是这么奇妙而尴尬的感觉，真想把自己藏起来。

　　“曾豫姐，你怎么了？很热吗？”

　　“没事，我去下洗手间。”曾豫实在坐不住，看看大家都在私聊，也没人关注这边，赶紧往后推椅子，然后从包厢这头的侧门打开溜出去了。

　　外面还真比里头凉快，她大呼一口气，不知为何特别想抽根烟。

　　仔仔细细在镜子面前把自己收拾干净，手也来回洗了两把，曾豫才从洗手间出来，却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堵住自己，“怎么这么久，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曾豫垫垫脚往他背后看，空无一人才放心。

　　大手挡住她的视线，“做贼吗”蒋东宁的冷幽默真的没有半点好笑，反而引来曾豫一个默默的白眼，“请注意影响。”

　　蒋东宁觉得这话说得好笑，“哪门子的影响你倒是说说看？”

　　不想跟他瞎扯，曾豫亦步亦趋地跟他一起走着，走廊尽头就是电梯了，她想着拐过去再拐回来自己再回去入席也可以，反正能多呆一会儿也是一会儿。

　　不过显然蒋东宁不是这么想的，两人谁也没说话，到电梯口，他却按下电梯，“跟我出去走走？”

　　本来是约吃饭，不成，却还要继续约，如果曾豫再拒绝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她点点头，眼睛望着自己的鞋尖，想笑又得憋着。

　　蒋东宁皱眉，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电梯门打开，他虚扶一把曾豫一起进入电梯。

　　晚风吹拂着人都有点飘忽，曾豫感觉刚才那一点点酒精开始作祟，整个人都有点兴奋地过头，出了电梯跟着蒋东宁往外走，她不问，他也不说，就这么上了他的车。

　　等车子开出去一段，离影视城越来越远，而且视线范围内越来越黑，曾豫才意识到一件事——“你没喝酒吧？”她猛然转头，撞进他柔情似水的眼眸中，羞怯地别开，声音低下去地说一句，“没喝就好。”

　　一个笑淡淡地漾开在面容上，蒋东宁握着方向盘，打开车窗，让凉风吹进来，远方的天空星星漫布，正如他此刻满溢的不知名的好情绪。

　　不过，等曾豫下车才意识到，蒋东宁竟然带自己上了广城最高的山，沿着U字形的盘山公路上去，空气越发冷清，她缩了下肩膀，望着前面黑魆魆的树影发呆，她想，原来蒋东宁的车技挺好的，想起之前拍过一部电影，男演员死活不愿意自己上，一个简单的弯道用的还是替身。

　　“快到了。”蒋东宁安抚她，却见她似乎迷迷糊糊地在眯眼睛，不自觉地放缓爬坡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