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名媳妇好温柔》金碧辉黄

5、自闭症 纸包不住火

　　纸包不住火；墙体遮不断婴儿的哭声；空气藏不住屎尿的臭味。

　　精明狡猾的易坤天，万万不曾料到，他家惊天动地的哭叫，臭气熏天的大气污染，竟然成了过街老鼠。

　　某个周日上午，警察敲门进屋，踧踖的立在易坤天一米远，恭谨说道：“易老板，这里附近的人，跑去派出所，举报……反映你们家里，婴儿的哭声……大，臭味重，他们实在……受不了，易老板，对不起，这是他们原话。”

　　短小精悍的警察一边小心翼翼地说，一边微不可查地挤了挤鼻孔，屎尿味道呛鼻扑来，自己莫非进了养猪场？

　　听到警察同志的话，潘雅娴窃喜，施施有救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你，人民的好警察。

　　且料，矮个制服前脚刚出大门，易坤天立马恼羞成怒，高分贝咆哮：“潘雅娴，你脑壳进水了啊？把易世房间堵严！”

　　易家的面子，被这两个女人丢尽了！易坤天暴跳如雷，把掌中陶瓷茶杯，顺手朝潘雅娴掷去。被躲过，砸在金色华丽地砖上，砰！杯子四分五裂，跳起片片小碎碎，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易世就像崖缝间的小草，不管环境多么恶劣，大风多么凶暴，兀自一个劲的往上生长。

　　蹉跎近三百个日夜，她到了入园读书的年龄。严格说来，易世早就过了上幼稚园的年龄。

　　很多孩子，一岁多两岁，就背起可爱的卡通小书包，跟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快快乐乐上幼稚园了。

　　她三岁有余，依然关在狭小的、除了一张小床，一无所有的屋子里，一个人白天看太阳，晚上望星星。

　　女儿没有学上，这可急坏了潘雅娴。

　　孩子的学习教育，是头等大事，刻不容缓。

　　她壮起胆子，求爹爹拜奶奶，恳求易坤天，允许小姐进幼儿园念书，随便哪家幼儿园都行。

　　易坤天听了，立刻瞪起了眼，眉毛一根根竖起来，脸上暴起一条条青筋，用贸首之雠的眼光盯着她，凶恶地表达出他愤怒的意思：你女儿上学？做梦！

　　他只上到小学三年级，吃尽缺乏文化的苦头，在他还没有播下种子的时候，他就盘算着，自己的儿女长大后一定饱读诗书，学有所成，就算进不了港大北大深造，哪怕花费巨资，他也要供子女出国留学。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把一切给毁了，怎消他没齿之恨！

　　“老爷！”潘雅娴凄楚的叫，泪水禁不住扑簌直淌，“您不要我和小姐以母女相认，我依了您，您要小姐一个人睡一个人玩，我也依了您……。”

　　“不满意？那好，今天晚上，你把你女儿，送到老子床上来，老子陪她，好好玩。”一字一句，故意放缓节奏。

　　“老爷！”听到阴阳怪气的腔调，潘雅娴哀切地叫，抬头撞上料峭森冷的目光，收敛几分情绪，但脸上挂起的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继续央求，“请老爷同意我出去做钟点工，挣钱供小姐读书。”

　　兼职钟点工和打理韩家，完全能够应付过来，不过辛苦些而已，潘雅娴满怀希望地想。

　　“做钟点工？妄想！”易坤天咆哮道，浊音冰凉，凶狠地灭掉烟蒂，眼神凶残得足以杀人。“我的儿子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你女儿休想读书过好日子！”

　　“老爷—！”潘雅娴扑通跪在易坤天跟前，泪如雨注，抱住要离开的腿，语无伦次。“这两年，我们都在尽力寻找少爷，我也在天天祷告菩萨保佑，早日找到少爷，让你们父子团聚。老爷，求求您，求求您同意小姐上学……。”

　　易坤天脸色如锅底，一脚踹开他，沉痛离去。

　　潘雅娴绝望地擦干眼泪，眼里燃起久违的倔强火焰。

　　身体可以忍受折磨。

　　灵魂可以遭受屈辱。

　　但是，女儿的前途，决不能忍气吞声，坐视不管！

　　潘雅娴背着易坤天，带着女儿和一张微薄的银^行^卡，偷偷溜出易家大门。

　　车祸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走出易府，大有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先领着女儿去了银行，从卡上取出五百块钱。

　　卡上只有一万一千三百元，这是从国企下岗获得的补偿费，得节约着用。

　　然后，她抱着女儿，一路小跑到临近易宅的一所小型私立幼稚园，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立在院长办公室。

　　一个三十出头的白胖白胖的女院长，接待她们母女。

　　第一眼看易世，院长那对和蔼可亲的眼睛晶莹莹地闪了闪。

　　下一秒第二眼，她的眉头拧在一块儿，极其诧异地问：“孩子平时都是这个表情这种举止？”

　　看出院长异样的表情，潘雅娴心里咯噔一沉，紧张地问：“怎么啦？”

　　看看似洋娃娃漂亮的小女孩，又看看焦灼的潘雅娴，院长又是心疼，又是责备。“你女儿进来后，她一直站在窗边，仰望天空，眼神游离，对身边的人视若无睹，对我们说的话，也是充耳不闻，我怀疑她……有自闭症倾向。”

　　“自闭症？这是什么病？大病还是小病？好不好医治？”潘雅娴张大双眼，急切地问，从院长的神色，潘雅娴感觉不妙，但是不知道病情的严重性。

　　“易世妈妈，你不要着急，这只是我的猜测，稳妥起见，你最好先送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院长慎重建议道。

　　“谭院长，可不可以先让易世上课，下午放学后，我再送她去医院检查也来得及。”潘雅娴说，多上一节课，施施多学一点知识。

　　院长面露担忧与为难，坦诚相告，“如果医院确诊孩子得了自闭症，你有时间的话，最好多陪陪她，和她多交流，多互动。患有自闭倾向的孩子，他们大多性格内向，孤僻，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爱跟人交流，不愿意和其他的小朋友们一起玩。你把她送来幼儿园，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事得其反，延误治疗。”

　　潘雅娴听了，心下着了慌，千恩万谢后，抱起女儿就跑。

　　背后，一个年轻的女教师纳闷地念叨，“真是马大哈，女儿得了自闭症也不知道。造孽，这么乖的一个女娃。”

　　“年轻人，缺乏经验。”院长深沉而痛心地说，“有的父母，以为孩子天性这样，对他们的怪异行为掉以轻心，不加以重视。”

　　奔到幼儿园院门外，潘雅娴顾不得心疼羞涩的钱夹子，喊了一辆候在门前小空地上揽生意的破旧三轮车，直奔人民医院。

　　一番紧张的忙碌、疲乏，她终于忐忐忑忑、颤颤栗栗盼到医院的检查报告。

　　看着报告，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仿佛天塌下来，潘雅娴抱紧女儿，踉踉跄跄地跑去找医生，早已经哭泣成泪人。

　　医生温和安慰她，“孩子病情尚在初期，康复几率比较大。”

　　“就是说，我女儿可以治疗好，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潘雅娴颤着嗓音，眼里重新烧起希望的光芒急切地问，“医生，请告诉我，哪家医院治疗这种病最有效果？”

　　询问的同时，心里暗想，不管多么昂贵的医院，她也要想方设法凑钱送女儿去治疗，哪怕沿街乞讨，卖肝捐肾。

　　然而，医生遗憾地答复她，自闭症是一种特殊心理疾病，不像伤风感冒癌症肿瘤，吃几片药，或是在身上开一刀，就万事大吉。自闭症单靠医学治疗，效果微乎甚微。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潘雅娴几乎要崩溃了，才平复的眼泪又哗哗奔流，焦灼问，“医生，那我女儿怎么办？”

　　“凡病要对症下药，治疗自闭症，实质就是做心理疾病治疗。做父母的，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耐心和信心，引导孩子，找到刺激他的事,并慢慢化解他心中的结。目前临床上比较有效的方法有行为干预和特殊教育训练，以此提高自闭孩子在日常生活中的自理，认知，以及适应周围环境的能力,……。”

　　有史以来第一次，潘雅娴谛听得如此认真，生怕漏过医生交待的每一个关键字眼。

　　她下定决心，就算刀架脖子，也要和女儿呆在一块儿，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