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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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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踞地下世界百年之久的最强黑手党家族在一夕之间失去了首领,守护者们分散在各地,黑手党最强家族的基地恍然已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空盒子。但也许正因为其败得太快、太惨、太让人猝不及防,所以一时之间反而让其他黑手党家族犹豫不决,没有在第一时间切割这块珍馐。
就在他们正要反应过来的时候,彭格列总部突然传出“沢田纲吉遗腹子”的信息,而岚守狱寺隼人和雷守蓝波·波维诺在第一时间向未来的彭格列的十一代目……不,应该是彭格列代理首领沢田森发出了效忠宣誓,同时以代首领身份召集其余守护者。
这个庞然大物在失去头颅之后,竟然还能这样正常运转,甚至还有挽大厦于将倾的趋势,不得不说,实在让人刮目相看。但是只要一想到展现这份力量的人,是那样一位纤细柔弱、容貌不俗的孕妇,众人钦佩惊讶之余,不免对死去的沢田纲吉又多了几分嫉妒怜悯。
真是幸运,能拥有这样一个女人。
真是不幸,要失去这样一个女人。
不仅是其他人,就连彭格列所亲近的核心人员,在看到女人苍白着脸坐在会议主位上,颦眉耐心听着各种各样的汇报时,越来越感到不忍和敬佩。
“我说,你们稍微停一停好吗?她还是个孕妇。”碧洋琪趁着众人汇报的间隙,略带不满地嘲讽道:“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说我们彭格列吗?已经没用到要指望一个怀孕的弱女子了。”
她也不是不知道,既然决定将她推上那个位子,那么有些事情就必须只能由作为代理首领的她来决定。但是每每看到女人忍耐一般沉默地坐在原本沢田纲吉坐的位置上的时候,碧洋琪就感到一种让她窒息的负罪感。
偏偏这个蠢女人自己不觉得,像是要将自己的生命全都燃烧殆尽一样的拼命。就像这个时候,听见她的挖苦,还没等那些臭男人反驳,她自己反而揽下了责任。
“没关系的,碧洋琪桑,我有好好注意身体,不会让孩子出事的。”女人温和地笑了笑,手指蜷缩在平坦的腹部,浑身上下充盈着母性的光辉:“而且,我现在做的多一点,他将来承担的压力就会少一点吧。”
碧洋琪叹了口气:“……偏偏这时候夏马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如果他在就好了。”
“夏马尔先生么,首领召集令也能将他着急回来吗?”
“当然,召集令不止召集守护者,还有一切处于待命中的可战斗人员。”狱寺隼人点点头,皱眉道:“但那家伙……不知怎么搞的,和云雀那家伙一样联系不到。”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不能浪费时间用来找人。”已经更名为沢田森的女性果断地略过这个话题:“就算云守不能回来,但是只要其余人能回来,情况会大大好转。只是……”
“只是什么?”
“我在想,将全部战力召回意大利,是一件正确的事吗?”沢田森轻声道:“连日本……都要放弃吗?”
在场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那个国家,实在留给他们太多美好的回忆,比起彭格列总部来说,更像一个温馨祥和的家。沢田纲吉这一代,有多少人是在那里出生、那里长大的呢?光是七个守护者中,就有四个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
虽然此刻都不在场。
狱寺隼人吐了口气,开口道:“只能这样……我们现在,只能保护好这里了……可恶……”他不甘心地握紧拳头:“要是十代目在的话,一定不会放弃的!”
但是沢田纲吉他自己都已经死了。
女人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慢慢失去生气的娇弱花朵一样,徒然地被安放在过分宽大的首领座椅上。
“隼人!”
“……抱歉。”
空气稀薄到令人窒息,无言的悲痛又充斥在整个办公室里。沢田纲吉的离开,仿佛将空气、阳光、水一起带走了,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天空。
然而可悲的是,现在这个濒临破碎的天空要靠一个还怀有身孕的女子来顶着。
有好几次,在整夜失眠之后,狱寺隼人都会想,如果十代目知道他们这样苛待他深爱的人,会不会愤怒?
辗转反侧,然后又想到十代目几个月之前的举动,无论是私底下不为人知的隐秘活动,还是将部分权力交给清源森,甚至对蓝波下达那样的命令……会不会,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凭借十多年的默契,狱寺隼人近乎直觉一般的察觉到沢田纲吉的深意。
他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相信她有着这样一份巨大的力量,相信她即使悲痛欲绝、痛不欲生,也会守住彭格列。
事实证明,十代目总是对的。
但是极偶尔的,就连狱寺隼人都觉得诧异和震惊,彭格列的大空——沢田纲吉,那样温柔的男人,对他深爱之人所付出的这份信任,竟然深重到如此残酷。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合格的黑手党教父。”
“……所以你找我来,我是想要向我控诉沢田纲吉的黑暗吗?”
异色双瞳的男人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女性,叹息道:“十年了,就连沢田纲吉也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中学生了。”
“但是骸,你也不是当初那个六道骸了。”女人淡淡道:“最捉摸不透的雾,也早就开始为彭格列效命奔走了。”
“Kufufu,我只是更加看不惯白兰杰索罢了。”
“那为什么,你会在给我下的幻术上留下那么明显的破绽呢?”女人笑眼盈盈:“我以为,你的幻术,已经不是‘以假乱真’,而是‘以假成真’了吧?那为什么,我之前‘怀孕’的这个幻术会被所谓的三叉戟蚊子识破呢?”
六道骸没有说话,慢慢收起笑容。
“因为你察觉到了啊……你察觉到了我从未因为沢田纲吉本人的慈悲而放下仇恨,正相反,他才是我真正想要复仇的重要目标。”
“森,沢田家光的过错与沢田纲吉无关。”
“可是复仇就是这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沢田家光让我失去至亲坠入深渊,我就要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就算你要复仇,用这种方式也太低劣了。”
“……真稀奇,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果然是已经被养熟了吗?”女人眼神冰冷:“你不会忘了吧?黑手党即是原罪。”
她顿了一下,忽然抬起手来将鬓边碎发撩到耳后,轻声笑了起来:“哦,我忘了,骸君,你也是个黑手党啊。”
六道骸猛地向后退开,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已经变得扭曲了起来,轮回之眼中的数字飞速地跳转,但无论是哪个,都起不到丝毫作用。
“Kufufufu,这还真是令人惊讶。”六道骸恍若无事地笑了起来,看向始终站在原点上的女人:“精灵啊,真是被宠爱的种族。”
“啊,应该说是被诅咒的种族才对,我所知道的精灵,可没有一个得到善终的啊。”清源森定定地看着他那只右眼:“骸,你那只轮回之眼……不是给你看过精灵的结局了吗?”
被追捕、被掠夺,要隐藏、要偷生。
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星奏学院中那只因为魔力耗尽而不得不石化的音乐精灵。
“那你的结局呢?你已经预见了吗?森?”
“我双手早已沾满鲜血,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精灵,都会不得好死。”
“所以继里包恩之后,你现在要来杀我了吗?不怕我留下点什么吗?”
“我已经将这个空间封闭了,在我没有从里面打开之前,两边是完全隔绝的。”
“Kufufu,真是绝情啊……”
六道骸看着女人,美丽苍白的外表沾染上血色腥气,愈发凸显出诡魅的气质。她那双眼睛,纯黑的瞳仁,在二十年前就不再清澈纯净。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这只轮回之眼的缘故,六道骸总有种那其实是在哭泣着求救的错觉。
不,也许不是错觉。
“唉……”男人叹了口气,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影在被这扭曲渐渐吞噬,反而发出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心劝言:“森,虽然你之前说恩情已报,但这么多年来,我其实并没有照顾到你什么。”
清源森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名为‘六道骸’的恶徒这样说道。
“不要向沢田纲吉复仇,否则你会坠入更黑暗的深渊。”
“……我已经在深渊驻留二十年了。”
何况、何况沢田纲吉……他本人已经死的彻彻底底了。
“你在白兰那儿没有听到消息吗?沢田纲吉已经死亡,他可没有办法来报复我了。”清源森展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手指却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她没有注意到,而即将消失的男人注意到了,却只是微微一笑。
‘不是那个啊……因为,不管他有没有死,你都已经爱上他了。
虽然是仇敌,但现在看来,反而是他才能将你带回人间。’
“Kufufufu,阿森,再会。”
“骸君,永别了。”
同一时间,在这个空间还没有开放之前的短短的几秒,在女人还未来得及阻止之前,有一个人终于跨越近乎十年的光阴,从另一个世界到来。
沢田·十年前·纲吉一脸茫然地推开棺材板。
不负众望的。
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