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五.人性的证明 ...
-
听说包大人病愈，并又能审案子了，百姓们纷纷涌到府衙来听审。看到少年包青天依旧是这般的肤色莹润有活力，便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待听到邢某人的手段如此歹毒，便是一声又一声的咒骂。包大人已经授意老道士并不可说出是庞太师指使，想是还要维护朝廷官员的体面，为人着实厚道。可怜刑吉成了出气筒，身上着实挨了几个烂菜梆子，季丛仔细观察了一下，邢吉身上挨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烂桃一枚，并无鸡蛋这样的硬通货，这就证明了她一向以来的怀疑，电视剧都是瞎编的，换了她尚且都不舍得呢，古代的老百姓出手哪有那么大方，鄙视编剧的一万遍啊一万遍。
老道士被判的是绞监候，他虽是面如死灰，四肢瘫软，但也没再喊冤。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已算是格外开恩了。判完了他，自然要了结一下黄赵两家的纠纷。
到了此时，不容杨氏母女不招。原来那谈月有一次随师父进城，恰遇到玉香倚在门前，两目一钩，便觉有情。谈月一打听，才发现这家跟自己还有些转折亲戚，于是便得了登堂拜访的理由。没三两下，便和玉香勾搭在一处。又怕杨氏反对，谈月便给了她三百两银子，这作娘的也就默许了。不想赵家因儿女都大了，催着过门，谈月和玉香正在情浓的时候，怎肯罢手，便定个李代桃僵的计策，金香原是无人肯聘，便让她代了玉香出嫁，只盼着生米煮成熟饭，赵家也就反悔不来了。
众人听了，便都是一片嘲弄之声，有些议论的话便不堪起来。什么“我早就看那黄家的小女儿生就一个风骚的样子……”，“你懂啥，什么样的母儿就下什么样的雏儿，那杨氏不就……哈哈哈……”季丛听了，心里老大不舒服，便皱紧了眉头。
包大人也沉了沉脸，低声吩咐身边的娄青张龙几个，让他们去把百姓往外拦了一拦，然后便是宣判。
赵家把聘金取回，着他家为儿子另娶，他们自无异议。
谈月被判了边远充军。这小子嘴漏风的很，昨天还说到自己之所以拐了人家的闺女还不跑路，是因为庞太师许了他师傅一千两银子，他想偷了这钱再走。此话一出，开封府的众位爷们已经把他看成彻底的人渣，完全的鄙视。季丛也觉得这个家伙太也不上道，充军只怕还便宜他。
最后就是杨氏母女。
只听得司案的将判词念道：“着将杨氏和黄玉香发放教坊司，母为虔婆，女为娼妓！”
季丛听在耳朵里，便似身畔打了个霹雳一般，先是震惊，然后是彻底愤怒了，继而就大声在公堂上对着顶头上司包大人怒吼了起来：
“大人，怎么能这样？”
白面包青天被这巨大的分贝震的在座位上就是一个趔趄，分明的被这意外的情况弄的有点茫然。堂下听审的百姓本来在热情洋溢地高声叫好，也都被季丛这惊天怒吼震得鸦雀无声。
季丛完全顾不得自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她就那样孤零零站在公堂上，仰着头，一脸的执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我就叫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同样是出家人待的地方，尼姑庵同和尚庙就大不相同。一样的暮鼓晨钟，一样的诵经念佛，却少了烧香的信徒，乞愿的人众。没有了红尘纷扰，住在这里的人是不是真的就能作到心如止水？
这是季丛第五次见到金香。
前三次是在她家，其中就包括那次危险的爬墙。上一次。则是在公堂之上，她一脸惨淡，却无比坚定地对包拯说道：“大人，金香自惭貌陋，无人聘娶，又犯下了协同蒙蔽之罪，还请大人开恩，容我出家！”
于是这次见到的，便已是落尽青丝，一身缁衣的女尼。
季丛的脑海里还是会出现那个穿着嫁衣，神情可笑的女子，和眼前这个人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金香垂着眼睛，语气淡然地问：“大人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季丛的语气也是一样的平淡：“我只是想，你或许想知道你母亲和妹妹的消息。”
“哦，劳烦大人走这一趟。只不过我已经是出家人，也理会不得这些俗事了。”面色声音竟是丝毫没变。
“原来你真是这般恨她们！”季丛终是打消了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
“我不懂大人说的是什么，若没旁的事，容我告退。”
“你忙得什么？”季丛略略一哂，语气里带了些嘲讽，“若我说她们现在过得很惨，你不是应该更高兴？”
金香终于抬起了眼，盯着季丛，却没有说什么。
“我一直觉得你很怪。从第一次见你，你就一直在说些有漏洞的话，引得我去怀疑你。只怕在我们去你家偷听的晚上，你估摸到了我们要去，所以才故意提到‘谈月’和‘道观’吧。只可惜被人打断，我们没有听得很清楚。那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很着急？幸好第二天我们又去了，你就赶紧说到你妹妹除了去亲戚家基本不怎么出门，还提到节日庙会，简直就差说出谈月的名字了。这回，我是终于抓到你话里的重点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小捕快实在很笨？你装出一副没有头脑的样子，呵，还真是把我唬得够呛。可我始终觉得不对劲，后来仔细想了想，你的话透漏的太多，你表现的又那样奇怪，你若不傻，那就一定是故意的。可我还是不能确定，所以什么都没有说，直到那天在公堂上，你看到了，那天我很生气，可是我还是注意到，那天的你神情言语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我终于能确定，你是想让我们找到你妹妹，想看到她这样的结局！”
金香始终一言不发，听着季丛的话，这时才开口道：“是又怎么样？”
“你怎么能明白我的感受？父亲去后，我娘就……因为她，我从小就受尽人家的嘲笑。我一直盼着自己长大，我总对自己说，金香，再熬几年，等你出了嫁，就听不到这些嘲笑了。我甚至在赶集的时候偷偷的去看我那未婚夫，他看上去很老实本分的样子，这对我就够了。可是就因为这三颗痣……”说到这，金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丝的颤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什么都完了，赵家要退婚，我也怪不了人家，可我娘为什么要答应把玉香改聘给赵家？那我成了什么？从那时候起，我就恨我娘。可是我那么想要的日子，那么想嫁的人，玉香居然一点也不稀罕。那个谈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玉香居然就跟了他，我娘还这样纵容她！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忍受这些，玉香这样的胡闹，却想要什么都能有，这公平吗？她和谈月早就想跑，若是那样，根本谁也找不倒他们。是我跟我娘说他们就这样走了，我们就得退赵家聘礼，我娘果然舍不得。我还想着，她们到底是我的亲人，若是玉香能就此收心也就罢了，可他们居然想着让我代嫁，我在她们眼里到底算什么？我好恨！”
季丛沉默了半晌，方慢悠悠地道：“可是当你穿上嫁衣的时候，你还是想，若能真的弄假成真也好，对吧？”
金香惨笑了一下：“你什么都猜到了，呵，我原本真的想过你好呆。对，我也奢望过，可是终是一场泡影。我想你找到玉香，可又盼着他们跑掉，那几日真是我最难熬的日子。可笑谈月，到底根本不能托付终身……”
“你其实只是想让你妹妹出丑是吗？你本没想过竟会有这样的结果，是不是？”
一颗泪珠终是沿着金香的脸颊缓缓地留下：“我很害怕，若有一天我娘走了，妹妹也出嫁了，剩我一个怎么办。我原本只想着，她出了这样的丑，也不过和我一样，嫁不出去罢了。我恨她，可我更不想自己一个人……”
季丛从尼姑庵里出来的时候，天已黄昏。红红的夕阳留恋在天边，季丛笑着指着它道：“王老大，你看像不像个大大的鸭蛋黄？”
“不像，鸭蛋黄没这么大。”
季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真好笑，你的笑话真好笑！”
王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待她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抱着膝盖，头藏在胳膊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才蹲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轻轻地说：“这原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可我还是难过。”
那天她就那样傻不隆咚地冲了出去，搞得大家都尴尬无比，还是公孙策见机快，一本正经地道：“王捕快，大家都知道这个案子是你经手的，你对案情也最了解，是以对黄家母女的行为也更义愤。不过怎样判还是要根据大宋的律例由大人来定夺，我们就不好插言了吧？”
没容她反驳，展昭已抢了上来，在她肩后只一点，她便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得展昭道：“大人，王捕快初来乍到，很多规矩还不懂，还请宽恕他咆哮公堂之罪！”说着便半拖半拽地把她弄回公差队伍，想是怕她再犯混，又点了她几处穴道，她便只有心里着急的分，人只能站在那里扮木雕泥塑。
待退了堂，没等展昭出手，一直站在堂后的王朝一个箭步上来，几下把她的穴道解开。她急忙冲到包拯面前道：“大人，方才是属下考虑不周，不该在大堂上插言，可这杨氏母女何以判得如此之重？万望大人重新斟酌！”
包拯一脸的纳闷完全不是装出来的：“可是我已经判得很轻了啊！根据大宋律例，判那杨氏为虔婆，暗合了贪财卖奸之意；玉香为娼妓，正惩她倚门卖俏之心。这都是有详细说明的，我并不是胡乱判断。若是按她们的行径，正经是应该罚为军妓的，只是我念在杨氏寡妇可怜，玉香年纪尚小，判在教坊司已经是轻而又轻了。
季丛还要争辩，公孙策插言道：“想是王义士不太知道教坊的用处，那里原是训练俳优杂技，教习俗乐的所在，跟秦楼楚馆不可混为一谈，大人如此判，真的是格外施恩了。”
季丛听了还欲争辩，马汉张龙等人赶忙上来劝阻，一阵打岔，竟是硬拽着她走了。
回到家里，连赵虎都忍不住纳闷道：“那样不贞洁的妇人，大哥管她们作什么？本来大哥刚到开封，包大人交代的第一桩案子，就办得这样快当，兄弟们正在高兴，大哥何苦为了这样的人不痛快？”
季丛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王朝递了个眼色，马汉和张龙便扯着赵虎回前院去了。
他们不会懂！是啊，这些古人怎么会明白呢？季丛把自己关在房里几天，便打听了金香出家的地方，本想自己来见她，可王朝盯的紧，便硬是跟来了。
“王老大，你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难过，是不是？”季丛还是把头藏在膝盖里，闷声闷气地说。
王朝默了默，方道：“你是可怜她们母女对吗？”
“是，我可怜她们。那杨氏不可怜吗，旁人都骂她不守妇道，难道不是因为养活两个女儿艰难她才那样？玉香虽然轻浮，可就因为她一时糊涂就把她的自由夺走了？若谈月不是那样的人，若他是个贵家子弟，人品出众，他们两个的事是不是就可以当成是风流佳话了？还有金香，她不是最可怜的？”
“可怜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她说那些话呢？”
季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远方。夕阳的光芒弱了，可那红色却越发的沉郁，红的像新娘的嫁衣。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金香，她穿着那嫁衣不肯脱下来。那时候我们觉得她可笑，但现在想想，她是真的不舍得那做新娘子的感觉吧？对，我一直可怜她。我这几日一直在想着，若不跟个人说些她心里的感觉，她怕是会憋疯的……”所以她要来这，逼金香说那些话。她最后走的时候告诉金香，她母亲和妹妹现在还好，自己有时间会去关照她们。金香只是默默听了，可眼睛里分明的有了如释重负。
“你是个心地很好的人！”
季丛听王朝这般说了，只是摇头：“王老大，我现在更着急了，着急把咱们两个换回来，我要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五.人性的证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