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和替死鬼（快穿）》木起道然

1、我亲爱的教授，请多关照

　　疼痛逐渐的远离，身体重量的消失，这都是可以预见的。毕竟，这已经是他第637次死亡。
　　或者，更准确些说，是被不断的虐杀，剖腹、肢解、凌迟……从文献里记载的古地球刑罚到近代变态杀人衷爱的手段，以最古老而直接的肉搏方式展现出来，各型各款、五花八门，着实大开眼界。
　　起先，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死得措手不及，往往上一次死亡的余韵还没有过去，刀剑，或者其他便已再一次刺进身体。他无法掌控自己的精神和身体、死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里，该是文献中描述的修罗地狱吧——虽然他此前并未过多关注于古宗教学——在人类寿命还不及现在一半的年代、于信奉因果循环下，这里，是用来处置罪人的地方。
　　要说服自己相信那些远古神话当真存在，恐怕不比相信星际和平公约能够顺利签定容易，实在不可思议。可又有什么比他死去之后又再一次死去，并且在单纯的暴力与疼痛中循环更加不可思议呢。
　　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这些“人”，或者在死亡后残肢断臂复聚重生，或者在死亡后静置、分解。鲜血，在脚下几乎汇流成河，湿哒哒、黏腻腻，散发着特有的腥臭。这种原始的战争模式此前于他而言不外乎文献里的几行文字。由于极低的生育率，近一个世纪来全联盟各成员星都面临着人口皱缩的问题，他的母星人口规模更是不足1亿。相对于稀缺的生命体，人们更习惯于全机械信息战。
　　即便是主修生物医学，这样的场景也并不容易接受。
　　显然，这里又与那些远古传说中的不同。困在这里的“人”能否脱离，与死亡的数量和方式无关。通过不断地观察，他发现了这一事实——取决于受死者的心理状态的结果，是在痛苦中活着，或是粉碎意志、求一死解脱。
　　这更类似于某种形式的选拔——杀手并不具有待选者特征，只要消灭便会彻底消失——显然是仿生类工具。这些并不难推测。对方运用的是古老的进化法则，想结束这一切，要么清除对方，要么被对方清除。
　　那么，如何撑到最后呢。即便夺过了杀手的武器、也不过是拖久一点儿死，仅凭目前的他，是没有保障的，他，需要同伴——有足够的体力和灵活身手，以便交换冷静的大脑。
　　选择坚持下去的人渐少，间接帮他做了筛选。
　　踏出第一步的人总是最为难做，但也不是不能做。事态朝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同样可以预见的，充满防备和利用的合作，先交付出信任的一方，往往最先失利。在足够明白的情况下，他还是死了——被唯二幸存的同伴捅了一剑。他没能再次复活在那个地方。
　　此刻，没有了血腥、尸体和杀气，周围一片混沌，即便还能够感受到冷清与死寂，他也触不到自己的身体。
　　看来——
　　“你确实是被淘汰了。”
　　突兀的声音并非通过鼓膜、而是在脑中直接响起，如跗骨之蛆，让人不寒而栗。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确蠢的非同一般。”
　　“你是谁。”
　　说不清是询问还是为了安慰自己，他问出来。只是这句后，周围是毫无变化的混沌。
　　那声音并无现身的意图。
　　“依然很蠢。”
　　他亦不再试图说话。
　　那声音说的没有错，作为ZG960星中心生物医学研究组的高级研究员，却被自己的导师丢在赶往巫后系W112星的路上，他的一生，的确有些愚蠢。
　　“师从ZG960星最杰出的基因学家，一路顺风顺水，30岁时发现了Narcissus基因。”

　　Narcissus基因是吴北钦在六年前首先发现的。
　　从有意识以来人类一直致力于探索生命的秘密。如果此前，基因只是用来镌刻遗传留下的先天预设，那么，此时一个忠实记录后天外界刺激的基因的发现，就证实了 “人定胜天”存在的可能。
　　这是人类不断进化的成果，也是推动人类继续进步的动力——
　　人可以通过后天改造自己！
　　这无疑给全人类树立了强大的信心，即便称为二十九世纪最伟大的发现也不为过。
　　“不仅如此，你还在主导了一项高度机密的研究，水仙计划——”
　　如果说发现Narcissus基因是打开了探索生命秘密的一扇门，那么这项名为“水仙计划”的研究一旦成功——解锁刺激记录基因的密码、构建基本演进规律的模型——即将开启生命的新纪元。
　　“作为水仙计划的负责人，你的试验正进入第三套方案的验证阶段。”
　　此前的两次已经积累了大量的数据，若此次验证成功，届时，通过基因改写，实现人类的加强学习或者改造将不成问题。进化不再是遥遥无期的撞大运，进化甚至有可能是可控的！不仅是更改，只要还有一个细胞存在、只要基因链完整，通过这项系统重预技术，在成熟克隆技术恢复原有躯体的基础上，有可能模拟出他的经历、思想，直至复原一个完整的人生，真正做到起死回生，甚至永生！
　　若此项技术能够成功，他的母星便可以在这个随时可能爆发星际战争的时代中，成为其他星球竞相保护的存在，爱好和平的同胞亦可以免于战火的侵扰。
　　似乎可以轻易看穿他正义凛然的想法，那声音继续道，“我还可以告诉你，在你死后的第三天，试验成功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它”没必要骗他，却不由牵起一抹苦笑，此时说出来，恐怕不是为了恭喜。

　　导师病重的消息是在试验的关键时期收到的。他带着自己的安保卫队和助手离开母星、赶往恩师休养的星系，却在收到试验进度达到98%的通知后，被自己信任的人从背后抵住。
　　“师弟放心，没有你，老师也可以完成水仙计划。”
　　即便看不到背后人的脸，却不可能认不出这个从大学时就常在左右的声音。
　　“你还不知道吧天才科学家，Narcissus基因的发现可是算在老师的名下的，而你的水仙计划，对外也不过是挂在老师实验室下的一个小部分，压根没人知道。一旦成功，就可以高价卖出去，反正现在成果已经是各星系的抢手货了——”
　　“成果应该是属于ZG960的，老师一样可以得到荣誉……”
　　“荣誉算个什么，看看，你总是这样弄不清状况，我们也只好送你上路了。现在万事具备，只要你一死，随便弄项失败实验换成你的，然后说你逃跑了，都不会有人怀疑。”
　　“你们这么做会挑起争端的……”
　　“那又怎么样，反正战争早晚都是一定的，不是么，我亲爱的吴北钦教授。我们的同胞已经在安全圈里呆的够久了，该出来面对现实了。”
　　好一个偷梁换柱。
　　他活了36年，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投入了研究，却在此时第一次为自己的不通世故感到迷茫。也许他已经更早的发现了他们的异常……偷窃者不会给他更多自省的时间，他被捅了两刀，又丢出了飞行器。
　　这只能再次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已经死了，死的彻彻底底。
　　他回不去了。
　　研究成果是否为他人作嫁或许无所谓，但母星很可能因为他面临一场浩劫，这不但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事态发展下去更是难以承受的。
　　“另外，”那声音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语气中掺着轻描淡写的恶毒，“亲爱的吴教授，您的实验成果的确可以造福人类，不过等被居心叵测的人掌握，他们可以拿来做什么，您有想过后果么。”
　　他心中冰冷一片。
　　“……科学没有善恶。”
　　这样的挣扎终究徒劳。这样的自欺欺人，他连自己也骗不了。
　　科学是没有善恶，但人有。他此前从未设想过，若有人利用他的成果为恶该如何应对，却几乎亲手将磨利的武器送到了恶魔手上。而他，能为自己给人类带来的浩劫负责么……
　　“别灰心嘛我亲爱的教授，你还一个机会——只要能按要求完成全部惩罚，就可以回去修正你犯下的错误。”

　　“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论多么漏洞百出，他都不会拒绝。
　　“很好，有您的配合，我想我们的交易应该可以更顺利完成。”
　　“它”并不需要一个回答。
　　“这个宇宙有很多平行时空，绝大多数都在一定的规律内任意发展。支撑这些空间不坍塌的，正是空间本身。发生在时空中每件事的两面，是生成两个不同空间的起点。但也有些事会恰巧只发生一个结果。大多数时候，这种情况是可以接受的，但对于占据重要位置时空，就必须依靠外力去增加时空进展的方向，以保证另一个空间可以正常生长。”
　　“为此，时空管理者会挑选合适的灵魂去完成这些工作。就如同杀掉你的那个同伴，他会扮演某个时空里的枭雄，随心所欲而活。而你，则需要接替那些过早死掉的人，承受他们的命运和责任，为需要他功成名就的人扫清障碍。”
　　“当然，如果把这些看成送您回到水仙计划启动之前的条件，我想您会乐意接受的。好了，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陆衫岂，您的贴身管家，亲爱的教授，接下来，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