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问鼎天下》阿满小斗

18、道歉

　　刚一下朝，玉伯雍寻了袁铉来问。
　　“铉儿，你想什么呢？这么大的锅，可不是好背的。”
　　玉伯雍脸臭得很。他脾气暴躁，袁铉是他喜爱的晚辈，不然早在大殿之上，玉伯雍便会骂袁铉个狗血淋头。

　　“那是三十万人性命……舅舅，如果我不去，我过不去心中的坎。”

　　上一世，她无法预知前因。这一世，袁铉想假装不知前因，她亦努力尝试无视。

　　这几日每宿每宿睡不着，只要一闭眼，立刻梦见上一世上阵杀人的场景。

　　血流成河，白骨森森。
　　鲜血顺着铠甲的纹路流淌，她好似披了血做的衣裳。

　　袁铉在此之前没有杀过人，第一次从战场上下来，偷偷躲在营帐里呕吐，先是食物后是水，最后吐的是血。

　　她杀死的不是敌人，而是大周的子民。

　　刻意遗忘的场景不停地重复出现在眼前。上一世的她背负了十万人的性命，今生，袁铉自问真的能背负四十万人的性命而无动于衷吗？

　　不能。
　　如果余生要淹没在这种恐惧中，不如现在拼了自己的命挽救。

　　刚重生时，她既为自己定下了潇洒一世的承诺，那么她不会背弃诺言。

　　“铉崽子啊，你有没有想过，稍有差池，你会死！”
　　玉伯雍啪/啪打着袁铉的肩膀，更多的话却说不出口。这样的皇子才能当得起一国之君，才是他玉家的好儿郎。

　　袁铉轻轻一笑:“舅舅，您要信我。信我能救我的子民，信我带领玉家走上更辉煌的位置。”
　　玉伯雍欣慰地点点头：“玉家，你不用担心，早与你共荣辱。你舅舅我这点胆量还是有的。”

　　舅甥俩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玉伯雍依依不舍地告别。

　　送走了玉伯雍，袁铉返回乾清宫。

　　“母后，您听说了。”袁铉一进宫，便看见母后面色不善。

　　玉倾城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袁铉反应不及，被打偏了头，脸上赫然出现红肿的巴掌印。

　　桂嬷嬷一看情况不好，偷摸地退出了寝殿。

　　“袁铉！！！好一个大出风采！显你是吧？”玉倾城气得不清，不停喘息，“你想扬名立万，想显好名声，不要拉了玉氏一族给你垫背！”

　　袁铉面色不改地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血迹。
　　“人命关天，我要救！”她回答得异常坚定。

　　“好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母后怎么教你的？凡是三思而后行，能忍则忍，厚积而薄发。

　　你倒好，甘当出头鸟。指不定，程贵妃和成王在背后怎么得意？他们不用费劲，对手自己往陷阱里钻！”

　　玉倾城扬声骂过后，又轻声在袁铉耳边说道：“袁铉，你也不看自己到底是什么货色，还真当自己是真男儿。

　　你不过是个赔钱货……我真后悔，没有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动手掐死你。好到现在，玉氏一族给你陪葬。”

　　类似的话……袁铉听过不少。
　　当成王的功课得了皇上的赞赏，而她没有，玉倾城会说，生你有何用，讨不到你父皇的欢心，大了也是死路一条；当她的武艺迟迟不能提升，玉倾城会说，要是我生的是个儿子就好了……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袁铉幼年常常活在随时被取代、被抛弃的恐惧中，。她跳湖被救后，好了许多，甚至以为这些话语的影响对她微乎其微。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心还是会疼。

　　袁铉微微后退一步，与母后拉开一段距离，木着脸说道：“母后，你阻止不了我。”

　　“好好好。你能耐了，长本事了……”玉倾城冷笑，“你以为本宫只能靠你吗？你死了，本宫不会倒。本宫还有昊儿。本宫有耐心再等十年。而你，好自为之。”

　　玉倾城的怒气不只在于袁铉主动去收拾大烂摊子，她更气的是，袁铉没有事先和她商量。

　　如今，袁铉可以不予她商量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未来便有可能骑到她头上去。

　　袁铉微微鞠身行礼：“母后放心。儿臣有分寸得很，不会让母后失望。”

　　“母后……母后……”
　　小腿袁昊迈不过高高的门槛，被桂嬷嬷抱着跨进大殿内。
　　奶奶的声音响起，带着撒娇的鼻音：“母后，昊儿睡醒看不到你，昊儿想你。”

　　玉倾城的怒火瞬间散了。
　　女儿身的袁铉让她如鲠在喉。玉倾城夜夜担惊受怕，十九年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袁铉做得太好，她怕张扬，袁铉做得不好，她更怕失败。

　　而昊儿不一样，昊儿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她无需担忧欺君之罪。昊儿才是最可能荣登大位的人。

　　玉倾城径直路过袁铉，伸手把小儿子抱进怀里，笑容满面地轻拍着后背安抚：“昊儿乖，母后在这呢。”

　　袁昊咯吱咯吱笑得开心：“母后最好了。”

　　袁铉木然地看着母亲与弟弟两人自然亲昵，突然干呕起来。

　　“哥哥怎么了？”袁昊不解地问道。
　　玉倾城哄着说道：“寝殿有些闷，你皇兄不舒服罢了。”
　　她转头对袁铉道：“出去。”

　　袁铉匆匆出了寝殿，蹲下身，在桂树边呕吐。
　　有人在拍她的肩，很小心翼翼，很温柔。

　　袁铉继续低头吐着，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她从袖中掏出帕子，瞧见上面的血迹，嫌弃地扔了。

　　“用我的吧。”陆得乾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来。

　　袁铉接过帕子，擦拭干净，站起身，吩咐宫女端了茶水过来漱口，太监收拾秽物。

　　陆得乾耐心地等着。
　　袁铉漱过口，又掸去衣袍上的灰尘，恢复云淡风轻的冷漠。

　　“你什么时候来的？”袁铉开口问道。
　　“对不起。对不起。”陆得乾双手并拢放于身侧，深深地给袁铉鞠躬道歉。
　　“有病。”袁铉冷冷吐出二字。

　　“我前些日子说话太重，很难听，还错怪你无情无义。这是第一个对不起。”陆得乾眼底盛满了疼惜，“我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却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身为朋友身为下属，皆不应当。这是第二个对不起。”

　　他从没想过背负着玉氏全族的期望，被皇后裹挟着不得不步步为营的袁铉，如果硬担下四十万人的生死，会有什么后果。

　　袁铉红肿的脸，从未见过的狼狈，深深刺痛了陆得乾。

　　“我接受道歉。”
　　袁铉并不觉得陆得乾有什么不对。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陆小世子何曾这么卑微过？想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说对不起。

　　陆得乾很好，善良勇敢。本以为是个蠢的，从他能说动国寺大人，实行一连串的事来看，这玩意还是个聪慧的。

　　如果不是他做出的预知，两县三万人牺牲定了。

　　有了他这一闹，三万人的性命得以保全。

　　袁铉想，上一世，她不是不知道陆得乾的优点，也不是看不出来他一次次惹怒她，不过是想和她交好的笨拙办法。

　　可是，袁铉还是厌他烦他疏远他。

　　原因，袁铉一直知道。
　　陆王爷夫妻对陆得乾别无所求，只是作为父母，保护着自己的孩子无忧无虑地长大。

　　陆得乾天生得到了父母的无私宠爱，而她终其一生不可得。

　　哭唧唧的陆得乾又怂又嘚瑟。而袁铉嫉妒陆得乾，嫉妒得发狂。

　　“我接受道歉。”袁铉再次重复。
　　我接受我有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我与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