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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太阳将眼皮刺的有些辣,贺兰芜把手缩回广袖里,垂眸低声道:“陛下于阿芜有大恩情,阿芜必竭尽所能。”

      女王含笑不语,轻轻顺了顺她衣领的长毛,道:“很快就回春了,孤着人好好给你置办几件春衣。年轻姑娘,不要总是这么素净。孤该走了,阿芜没事来朝阳殿多转转。”

      贺兰芜应是,同宫人们行长礼送走了女王。

      苏暮撩起长袍进了门,看见她就问:“方才女王来过了?”

      她往前走,重新坐回秋千架上,头耸拉着说:“来过了。”

      “她同你说了什么?”

      她抬起眼皮:“先生不知道?我还当先生知道呢,那这几日先生都在忙些什么?”

      他不受激将,沉着脸道:“不要使性子,告诉我她同你说了什么。”

      “先生不要生气,阿芜只是想我有很多天没有见过你的脸了,竟然有点想不起来先生同我说话的样子,因此回答的怠慢了些。”她小小的脸上浮现了一种怅惘的神情,“怕先生问完女王的事情,转身就走,我也是没有办法。好罢,女王她并没有说什么,和先生你上次同我说的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塔里木河要改道。她既是救了我,我能帮的忙就一定帮。这一点,先生不用担心。”

      苏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又气又心疼,种种神情浮于面上,终归于一贯的波澜不惊。他捏着手指头道:“你可知道你要帮的是什么忙?”

      “能是什么忙?总不能要了我的命吧?”她嗤笑一声,转身看见苏暮的神情,语气慢慢凝重下来:“……真是要我的命?河水改道和我的命有什么关系?”

      “你答应她了?”

      她有点后怕的回想,迟疑地点了点头。

      苏暮甩袖就往外走。她慌忙追上去拉住他:“先生!先不要着急,我只是说我会竭尽所能,并没有说要牺牲我自己!”

      他停住脚步,往后看过来。

      “我是想要报答她的恩情,但如果是用生命来交换,我做不到!”她焦急地说:“先生放心,阿芜没有那么蠢。”

      他叹息着摸了摸她的头:“阿芜,那天在幼泽看见你,就没有想过以后这一类字眼。你明白吗?我不会丢下你,你的命,比我自己的更重要,我希望我的小姑娘,能珍重爱惜自己。”

      贺兰芜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你爱我吗?”

      他别过眼道:“昨日我派去的人在大内官那里找到了前代巫师留下的卷宗……”

      “别说了!”她打断了他的话,固执的盯着他问:“苏暮,你爱我吗?无关亲情,我要爱情。”

      他一直在沉默。

      她缩了缩肩膀,似乎是想退缩,但也似乎是前进前的蓄力。下一瞬,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说:“我不相信你不爱我,这不可能。”

      他俊逸的脸庞冰雪消融,缓缓道:“你既然这么问,我便告诉你也无妨。我对你只有亲情,无关其他。我不爱你,你应该清楚。”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抽去了三魂六魄,头有片刻的眩晕,但她还是仰起头笑:“好,好。”

      苏暮想起从前对她说过的话,再痛再苦也在要别人面前忍住,不能让别人小看了自己。

      她这是,把他当成了别人。

      但就算这样阿芜又哪里做错了呢?难道错在她不该爱上他,爱上他这个心早就千疮百孔,不会爱人的他?

      他什么都不能做,在宽大的广袖下面捏紧了拳头,眼神甚至不敢流露出来一点点担心。哪怕他此刻已经快要将她拥入怀中。

      贺兰芜努力仰起头,惨淡的笑了笑,竭力挽救自己失无可失的自尊:“先生,我知道了。阿芜不该对先生怀有非分之想,阿芜错了。但容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她鼻翼微不可见的翕动,艰难说道:“你有爱的人吗?”

      苏暮灰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她,但又好像穿过她看更遥远更不可捉摸的东西,而后点头。

      她不再执着,慢吞吞的转身,脊背挺得直直的,白色的大氅挺括的垂在脚面上,碧绿的玉环流光溢彩,每一根发丝,都写满倔强。

      他有一刹那想伸出手把她给拉回来,但最终还是作罢。他有一种可怕的直觉,这一转身,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黯然道别,黯然离场,这些仿佛都是她一个人心底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更不能伤他分毫。

      走到房内,她的所有力气似乎已经耗尽。不用转身,她拼着关掉了房门,然后整个人就沿着门框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眼泪是枉然,她从来就不会流眼泪。

      人这一生,有多少次相遇让你觉得这一生是如此漫长?又有多少次,会让你觉得山穷水尽,不过如此尔。

      她还很小,尚不足二八。然而情场伤人,她可以在一瞬间告别无忧无虑,从此染上忧愁。

      苏暮一连半月都没有见到过贺兰芜。一来是因为他忙着河道的事;二来,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是在避着她。

      有一日,晨光熹微,他坐在小桌上用膳,看见她提着鱼肠剑满脸漠然的走了进来。鱼肠剑被重重横在桌上,发出金属独有的鸣音,也混杂的木质桌子的沉闷咯吱。在这些声音中,她站得笔挺:“先生大可不必躲着我,一切如常便好。贺兰芜从不会做死缠烂打之事。”

      说完提着剑就走,等他回过神来,就只看见了檀色的门框边一大片白色袍角。准备细看时,却连那一片白色袍角也了无踪迹。

      从心底里生出怅然,他年过而立,对很多事情比她看的更透彻更长远,她可以不去想很多事情,他不能。

      因为人活在世上,不仅仅走一遭。生而为人,就要担得起人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

      于他而言,她便是他的责任。

      十四年的鸿沟,不,这是天堑。他比她整整大了十四岁,不能让她将来成熟了之后埋怨他,他让她蹉跎青春,虚度年华。

      及至他归土之后,泽女漫长的生命又该如何消受?退一万步来讲,难道要她的所有曼妙时光都要用来缅怀一个归土的人?

      苏暮长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著,漱口净手,起身离开了房内。

      塔里寺不近,贺兰芜骑着千里良驹赶了一整天,直到天黑的时候,才堪堪看见塔里寺大门口那两个阴森的吊着一口气的灯笼。

      她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就翻身下马,沿着夜色悄悄的摸了过去。

      塔里寺的布局图她已经记得很熟了,绕到北墙边上,一个腾跃间就进了寺院里面。入夜之后的寺院清净,看不见几星火烛,她悄无声息的绕道,直奔东堂。

      东堂那一间两者最大灯盏的禅房,定是大内官的栖身之所了。

      这个人,身在寺院,手中却牢牢掌握着整个楼兰的命脉。身边高手云集,西域声名远扬的两大剑客宗玄和灰雁都在他身边,还有数不胜数的无名暗卫,防不胜防。

      大名鼎鼎的灰雁可以轻而易举的死在他手里,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贺兰芜屏息隐匿在廊柱边上,双眼紧紧盯着门外边两个黑衣护卫。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他们消灭?毫无疑问,如果和他们打斗,胜负且先不论,光是声响就足够惊动整个院子里的护卫。太过危险。

      她神色莫辨的勾起嘴唇笑了一下,刷的一下指间利刃隐现,她一扬手,利刃精确无误的刺向两个护卫的脖颈大动脉。

      护卫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在了飞速略过去的贺兰芜手中。她双手同时用力,两个护卫的骨节发出咯嗒一声轻响,她轻轻将护卫放在地上,脚尖轻点,飞上四角高翘的屋檐。

      掀开一片瓦片,往下俯视:

      大内官散着头发把玩一柄翠色玉如意,烛光下神情萧然,她再一次看见了那令人作呕的松弛皮肤。

      她目力极佳,很快找到了隐在暗处的八名暗卫,分布在室内的八个角落,将大内官保护得密不透风。

      她捏捏手指尖,很快就有了决策。

      只是不能判定哪个是宗玄,以他那样的功力,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必胜的把握。

      但风险值得一冒,比起那些卷宗和大内官的狗头来说,八名或许更多的暗卫根本不值一提。

      袖内的断筋香分量很足,她点上线香悬于屋顶,再悄无声息盖上瓦当。心中默数三下,她悄然飞身下楼。

      耳朵动了动,屋内有人倒地。一个、两个……八个。

      时机已到,贺兰芜刷的打开房门,果然暗卫都横七竖八得倒了一地。她妍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踢了一脚离她最近的暗卫,一动不动仿若死尸。

      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不见宗玄,心不妄安。

      大内官手中还握着那柄翠色玉如意,她心中冷哼一声,就凭你个阉狗,剥削民众的狗东西,玉也是你能碰得的?

      嘴巴中含着解药,她迅速的四处翻看了一下,并不见前朝巫师传下来的完整卷宗。她瞄一眼伏在几上的大内官,忽然福至心灵,慢慢走上前去,扶起了大内官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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