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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一只手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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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渠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似平常和贺琛或周向迪打趣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伴着一丝丝风声涌进听筒,顿时显得嘈杂起来,但却又令人觉得,这嘈杂背后,透着一股清冷。
经理模模糊糊地听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斟酌着怎么回复好交差,毕竟,伤人的事纪芸本人都不追究,他没有立场,至于物件金额,确实到入刑标准了,但起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对于生意人而言,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去做的事情。
陈渠川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等了不过三十秒,那边传来一句:“好的,我明白怎么做了,祝小川少爷和贺二爷今晚玩得愉快。”
陈渠川无声地笑了笑,车子一溜烟地挤进夜间灯海中。
他到时,贺琛和周向迪叫了人在玩牌。他们玩牌从来不赌钱,输的人吹一瓶就行,他往地上扫了一眼,周向迪边上已经横竖躺着七八个空瓶了,反观贺琛那边,就立着一个空瓶,一看就是旁边临时拉来凑数的人帮他喝的。
周向迪见他过来,忙不迭地冲他招手,“小川快来,贺琛今晚绝对出老千了,我就不信我和丹丹手气都这么差,你快来帮我们看看他今晚是什么招数?”
陈渠川往他左侧的座位多看了一眼,魏丹丹正低着头看牌,感觉到有人看她,才回头冲目光源微微一笑,“小川来了,等你好一会儿了。”
陈渠川点点头,贺琛见他过来,冲凑数的人摆摆手,陈渠川坐过去,和魏丹丹恰巧是对家,不由又多看了她一眼,确实生得一副好眉眼,眉目间满是温婉淑贤,陈渠川却没来由想起来他家大嫂段双双,连名字都是一样的调。
陈渠川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老周没事抽什么风,非要这么早结婚把自己关进围墙里,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冲她笑笑,“家里有点杂事,耽误了一会儿,嫂子别介意。”
周向迪接了话:“你家里那妹子?也姓陈来着?”
陈渠川往贺琛那边看一眼,贺琛耸耸肩示意爱莫能助,那么大动静,可不只他一个人看到了。
但周向迪毕竟不知道所有原委,陈渠川心里莫名涌起来的烦躁感又瞬间被抚平,“嗯,身体不舒服,送去看了医生。不过人家不跟我们一个姓,你别瞎说。”
“哟,还真当起哥哥来了,又不是亲的,也不怕自己老婆吃醋?”周向迪向来张嘴就来,狗嘴偶尔吐吐狗牙已经算是造化了,他反正只知道前几年陈家莫名其妙领回来个小女孩,只说和陈渠川他爷爷有点渊源,对外什么都没透露,自然也不知道如今的情况。
贺琛咳了两声,“别多嘴啊,嫂子还在这儿呢,说起浑话来也不怕嫂子看笑话。”
周向迪往魏丹丹那边看了眼,秒变妻奴,“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来来来玩牌。”
陈渠川在玩牌的间隙里时不时地扫一眼手机,周向迪看不下去,“小川你干嘛呢?婚外情?以前也没见你打牌喝酒都要时刻盯着手机的。”
贺琛也看过去,就是单纯的桌面,什么软件都没开,于是笑笑,“等消息吧。”
那边的消息来得很慢,毕竟纪芸自己不愿意追究,这边只有财产损失,最后僵持的结果只是治安拘留,但陈渠川已经觉得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再重了,程念也没法和她室友交待,两人平白难堪。
于是这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陈渠川轻描淡写地给那边回过去一个“可以”。
他刚才分心看手机,也没留意其他人出的牌,这局输得不冤,他也不推辞,站起来拿起一瓶酒,开瓶器都没用,轻轻往下一磕,瓶盖应声而起,一饮而尽。
周向迪乐呵得不行,“对嘛,这才像话,不能总我一个人喝。”
陈渠川刚坐下,手机再次“叮”地一声响了,一条新消息进来,程念的——小川哥,今晚谢谢你,也帮我谢谢贺琛。
陈渠川翻了个白眼,回过去四个字:自己谢去。
可能是被打开了某个阀门,从这一局开始,陈渠川基本就再没赢过,次次都是他输,愿赌服输,他也不推辞,喝到两点,整个烂醉如泥,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起不来。
贺琛一早看形势不对劲,通知了小陆过来接他,本来一直在停车场等他的小陆,这会儿接到消息,忙不迭上楼把他扶了下去。
车开到一半,陈渠川在后座躺也躺不舒服,嚷嚷要吐,小陆无奈,忙开了导航在附近找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好半晌也没想到什么好地方,又想起来十来天前车上那一幕,干脆壮起怂人胆给程念打了个电话。
程念到家时已经挺晚了,吃了退烧药就躺下了,忘了关机,这会儿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才把她吵醒,她虽然没什么起床气,但这个点扰人清梦再怎么也说不过去,她接电话的时候还是极不痛快的,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发火,小陆已经开口了:“程念妹子,你在哪儿啊?”
程念:“……这个点了,我当然在家里睡觉,不是陆哥你帮我搬的家吗?”
小陆:“川哥喝多了,我现在在你楼下,你能下来帮帮我吗?”
程念脑子嗡地一声就炸开了,“你带他回去啊,来我这儿干嘛?”
“不行了,刚开到这儿,川哥喝太多了,撑不住。”小陆说得含蓄,话还说一半藏一半的,程念立刻往不好的方面联想去了,甚至怀疑她今天才搬的家就会被陈渠川吐满一地。
她半天没接话,小陆以为她还在和陈渠川怄气,忙接着唱戏:“程念你快点下来开门,真不行了。”
程念烦躁地一抓头发,拿橡皮筋随意一束,又找了件薄外套披上,这才踢着人字拖在小陆要命的催命声中下了楼。
她才刚打开门,小陆已经动作麻溜地把人扶了进来,到了电梯旁边。
程念小声嘀咕:“……这离他住的地方也不远了啊。”
“还挺远的。”小陆睁着眼睛说瞎话,“前边封路了,得绕路呢。”
程念被噎住,认命地靠过去扶起陈渠川半边肩膀,一身酒气又熏得她立刻弹开了两步。
小陆:“……至于吗?”
程念嫌弃地看了眼陈渠川皱成一团的衬衫,又捂了捂鼻子,“陆哥,他平时都这样?”
小陆点点头,看到程念嫌弃的眼神,又忙改了口,“也不是,喝酒是经常喝的,但不经常喝成这样。”
程念忽地一愣,陈渠川今天是绕远路带她去的二医院,虽然有其他更近的医院,但却碰上堵车,所以他特地绕路去的那边。
而二院,是陈渠川父亲去世的地方。
程念忽地泄了气,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和小陆一人架了陈渠川半边身子进了电梯。
电梯空间小,酒气扑面而来,程念心情也黯淡下去,好一会儿才说:“陆哥,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刚刚他送我去过二院。”
小陆这才算是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毕竟陈渠川平时虽然浪上天,喝点酒是常事,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极度克制,和贺琛有点像,几乎从不允许自己喝醉。
今夜这种情况,他跟了他两年多了,还是头一遭遇到。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沉默着和程念一起把陈渠川扶进了屋子,然后尴尬地向程念告别,“那我就先走了啊,川哥醒了给我打电话。”
本来找房子的时候就是找的一人住的,只有一间卧室,陈渠川这霸王一来,程念又没地方睡觉了,只好一边嫌弃地弯腰给他脱鞋,一边骂这人没事喝这么多酒。
程念给他掖好被子,才发现这人哪里有半点要吐的样子,尴尬地站那儿站了半天,本来打算睡客厅沙发,又怕他半夜真有什么事,干脆抬了躺椅过来,在躺椅上睡了一晚。
陈渠川第二天醒得竟然还挺早,没半点醉酒的样子,睁眼往这边一看,就见程念躺在躺椅上,身上就搭着一床薄被。
他迷迷糊糊中想起来程念昨晚还发着烧,轻手轻脚地起床走过去,将手覆在她额上试了好一会儿,感觉并不烫了,这才放了心,悄悄出去刷牙洗脸了。
程念刚搬过来,杂七杂八的日用品买了一堆,陈渠川蹲在客厅找了把牙刷过去刷牙。
卫生间门轻轻关上的时候,程念才悄悄睁开了眼。
她浅眠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陈渠川走过来的时候她就醒了,她刚想睁眼的那一瞬,一只手就轻轻地覆在了她额上。
程念转头往客厅的方向望去,怔怔发了好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