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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小川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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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Ito随机积分样本函数的性质及其极限定理,到此就全部讲完了,接下来是随堂练习……”
老李头声音越来越低,程念抬头看了眼讲台上,老李头正弯着腰看电脑屏幕开投影仪,程念微微摇了摇头,又看向旁边的白板。
老李头的板书密密麻麻且龙飞凤舞,程念边艰难地辨认着字迹,边回想老李头刚讲过的最后一道题的解法。
程念抄完笔记,往旁边瞥了瞥,室友纪芸正咬着笔头看幕布,眉头锁得很紧。
程念拿胳膊肘捅了捅她,“纪芸,你知道刚刚那道题怎么解吗?”
纪芸回头看她一眼,没接话。
程念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刚走了会儿神,你有空帮我讲讲吗?”
“念念,你今天是不是头晕啊?”纪芸见了鬼似的看了一眼她,“你那是走了会儿神,我这是从开学到现在就在外太空没回来过,还伊藤积分,我又不喜欢逛超市,没事跑伊藤积什么分啊?”
程念:“……那好吧,我试试看会不会写,写完给你抄,你先刷会儿微博。”
纪芸咬着笔头又把练习题都扫了一眼,确定一个字都不会写,干脆地把笔一撂,顺从地采纳了中国好室友的建议,打开了微博,先转了条锦鲤祈祷老李头不要挂她,随后突然有了底气似的刷起了热搜。
随手放在课桌上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程念一眼瞥过去,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陈渠川。
屏幕上是两条没点开的短信,第一条她刚才看过了:晚上有时间吗?
她脑仁儿有些疼,在她看来,对于当代社恐青年们而言,这句“有时间吗”的威力约摸可以与前几年流行的“在吗”一较高下。
陈渠川没事基本不会主动找她,但找她准没好事,她刚才一直在想这句话背后的噩耗,以至于走神,甚至突然脑子不好使,居然向纪芸这种除了重修课其他课都从来不听的人请教题。
她往上瞟了眼,可能那头的人感受到了她强烈的怨念,发过来的第二条短信里倒是把话说清楚了:老祖宗让回去吃饭。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事,但结果再差也总比提心吊胆好,程念心里的石头坠了地,正准备回复,老李头却突然出声了:“程念,上来解第一题。”
怕老师星人程念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在往讲台走的过程中才得空看了下题目,然后内心只剩下两个字在打着转——“完了”。第一题就是老李头刚刚讲过的最后一道题的变形,但她不会。
她站在白板前很久,最终也没有上前一步拿起笔,手心攥得很紧,棉布裙被揉成一团,手在哆嗦,教室里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看,虽然已经习惯,但她仍然很怕这样被注视的感觉。
她最终低了低头,轻声说:“老师对不起,这题我不会。”
老李头挥了挥手让她下去,环视了教室一周,眼神不太友善,“有没有同学来帮个忙的?”
好在她们班班长主动举起了手,及时缓解了尴尬。
程念回到座位坐下,纪芸凑过来,“念念你没事吧?”
程念看了眼老李头扫过来的目光,没敢接话,只好摇了摇头,再垂眸看题时,余光扫到屏幕新进来一条短信:不回我?三分钟之内给我回电话。
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她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班长正在上边解题,老李头在教室里转圈,这会儿正在后半截被人拉着问问题,程念抿了抿唇,心一横抓起手机出了教室。
拨号出去,那边接得很快,但话筒里没有传来声音。
程念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叫了声:“小川哥。”
那边没应。
“我刚刚在上课。”
那头依然沉默。
程念补了句:“老师让我上去解题了。”
那头可能是没想到当代大学竟然还有老师会玩这种中小学生的把戏,好半天才终于不冷不淡地应了声:“嗯。”
终于吭声了,程念忙不迭地一股脑儿交代完:“我四点半下课,六点之前一定到。”
“下课直接来校门口。”
程念愣了愣,还没得及说话,那头又补了句:“南门。”
程念终于回过神来,忙不迭拒绝:“不用叫人来接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我顺路。”
程念拿着手机半晌不知道接什么话,等她终于斟酌好措辞,听筒里早已传来了“嘟嘟”声。
她迎着日头看了眼逸夫楼外的树,有些茫然。
程念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长已经做完题,老李头正在讲台上点评,她从侧门悄悄溜进去,没敢回头,却也清晰地感知到了老李头足以射杀一头牛的目光。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无端地想起老李头这个神奇的存在。
据说老李头快要退休了,没人知道“老李头”这个绰号是何时开始传开的,只知道老李头一辈子下来都没升上个副教授,好在早些年还不像现在,“青椒”们不至于三五年没做出科研成果评上职称就得麻溜地卷铺盖滚蛋,老李头这样一生只潜心钻研如何站好三尺讲台的人尚且能在高校里寻得一个容身的角落。
但这样的老讲师与如今“主业科研,副业教书”的青年教授们相比,实在是显得格格不入,老李头课讲得很好,但规矩也多到令他们这些懒散了两年的大三学生们怨声载道的地步。
这门课多半期末是很难再上七十分了,程念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支蜡。
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她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好好听完了老李头的评讲,又把之前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然后非常大方地将本子递给了纪芸。
下课铃一打,老李头气哼哼地夹起公文包先走了,程念紧跟着收拾好书,冲纪芸先打了个招呼:“纪芸我有点事先走了啊,晚上万一不回来的话给你发消息。”
她这人就是这样,不喜欢别人多管她的事,纪芸习以为常,冲她挥挥手说拜拜。
程念走得匆忙,边走边往书包里塞教材,从侧门出去时,班长正在门口,她冲他低头示意了下,脚步又加快了些。
今天风有些大,她走得快,棉布长裙被风吹鼓起来,小白鞋掩在墨绿的裙摆下,时不时露出一角。
校门口不能长时间停车,路边稀稀拉拉地临时停靠着几辆车,她扫了一眼,没有他的,看来陈渠川还没到,忙趁着这个空当掏出手机安排明天的事情。
她做事情的时候很是专注,发短信回邮件安排任务,一切都有条不紊,只可惜突然被左侧的鸣笛声干扰了思绪。程念没去寻噪音源头,只是仰头看了眼禁止鸣笛的指示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抗议。
那车又响了。
程念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等人,忙回头看过去——果然是陈渠川那辆张扬的大G。
她刚走过去,还在犹豫坐副驾还是后座,司机小陆已经下车,恭恭敬敬地替她打开了后座车门。
她把书包摘下来,司机接过去放进了副驾。
陈渠川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程念默默地敛了敛裙摆,坐了进去。
司机关好门上车,陈渠川还在打电话,没叫走,司机也不敢造次。
车内一阵低气压。
陈渠川开的免提,也不介意别人听。
“余信你小子国庆真不回来?回来给你接风。哦还忘了关心关心你,上次给你介绍的妹妹怎么样啊?”
那头“嗨”了声,“别提了,就我这半年下来连半天假都挤不出来的人,人夜店公主都看不上。”
陈渠川轻笑了声,从嗓间轻轻呵出来的低笑,有一点痒。
程念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向校门口,国旗与校旗在风里迎风招展,一红一蓝,底下刻着校训的白石却在阳光下岿然不动。
“你笑什么笑?”余信恼羞成怒,岔开话题,“国庆那不都是你们的节日吗?我们还得还得站岗呢,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头鹰都晚。钱留着等我休假再攒个局,顺带给咱哥几个看看你新娶的媳妇儿,你说你小子不声不响地就抢在我们前头把证都给领了。”
陈渠川脸色蓦地一黑,声音冷下来,“先不说了,等你休假给你接风。”
那头余信还没意识到不对,还在强调,“就这么说定了啊,别水哥几个啊。”
陈渠川猛地把电话一挂。
程念咬了咬下唇,手下意识地握拳,捏紧了衣摆。
陈渠川往这边看了眼,没说话,又转了回去,嘴唇动了动,“开车。”
车子应声而动,程念手无意识地放松了些,转头看了眼陈渠川,叫了声“小川哥”。
陈渠川目光轻轻扫过来,程念不自觉地把身子坐直了些,迎上他的目光。
陈渠川低低嗤笑了一声,然后问:“最近很忙?”
“课有点多。”程念也没多说。
陈渠川突然问:“以后什么打算?”
“嗯?”程念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好像她也没什么其他值得他问的了,然后老实回答,“争取看看能不能保研吧。”
“有几分把握?”陈渠川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程念抿了抿唇,“不到五成,专业课不大跟得上,绩点不太高。”
陈渠川突然笑了,“脑子又不好使,那非要去读数学?”
程念没来由的就是不想搭理他。
陈渠川突然止了笑,“爷爷的意思是,希望你留在迎城读研。”
“那小川哥你的意思呢?”程念眉眼微微上挑。
陈渠川没避忌她带刺的目光,倾身往她那边靠了靠,将她整个人笼在他的身形下,然后轻轻开口:“程念,出国镀金挺好的,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