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过气老番跑龙套》直到世界尽头

146、（金3）副本：钢之狂想曲4

　　阿列克赛.乔可夫有点破防，这一点，从他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一丝严肃慎重可以看得出来。

　　当然，作为运筹帷幄的指挥家，他一贯将情绪收拢地很好，至少不在台上的时候是这样。

　　但这次……

　　“谁教你的？”

　　总喜欢用云里雾里的漂亮话掩饰真实的想法，阿列克赛.乔可夫鲜少有这样直白的时候，“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是谁，告诉你的。”

　　老师的话一如既往的平淡，眼神却透露出了不一样的信息。

　　似乌云压顶的前兆，远比狂风骤雨更令人担惊受怕。

　　然而，似乎天生就缺乏感情的天宫静，却并不感到害怕，心里反而生出一丝说不明的情绪。

　　隐秘的，转瞬即逝的，似愧疚，又似……他难以描述，就像羽毛轻飘飘地掠过，痒，但是皮肤会不自觉地战栗，就像有无形的力量扯开两边的嘴角。

　　可是，又和他习惯性挂在脸上的笑容不一样。

　　天宫静轻轻摇头，困惑地问，“可是，听起来更有感情了。”

　　那只是听起来！

　　如今的阿列克赛.乔可夫还在事业上升期，自然还没进化到将来那样，能够轻松地挑选有天赋的孩子收养，随意舍弃不合格的“作品”也不心疼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

　　有声音脱离了掌控，这恐怕是指挥家最难以接受的事情——不听从指挥的声部，破坏了和谐的杂音……

　　但是，家世优越的天宫家幼子，不仅仅只有他一个指导老师。

　　理智如他，竟然也和普通人一样，不知不觉间投入了心思，反而被捆绑住了脚步。

　　阿列克赛.乔可夫冷静了下来。

　　不可避免的，他想起了寄居的侄女，只是听说了星奏创始人与精灵邂逅的故事，就罔顾他的安排，直言他的教学是错误的，嘴里说着自由啊，快乐啊，就说要留在J国，将来还要到那样平庸的学校上学……

　　关注的孩子们接连的“叛逆”之举，让阿列克赛.乔可夫的心情糟糕透顶，他冷漠地将本还在设想中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收集全国天才，让祂们变成他想要的模样，在他手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培养完全符合他心意的孩子的地方。

　　只有天才能奏响的音乐。

　　天音……

　　高傲独cai的指挥家如是想到。

　　他要创建一所音乐学校，在横滨。

　　*

　　沈沫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有点痒，不会是……

　　她甩了甩头，很快又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场教学中。

　　“要用指尖，而不是指关节，五指轻轻收拢，注意不要折指，双手、肩部和手臂，都要放松，腰部自然挺直，像这样……”

　　伴随着手指轻盈地落下，木质钢琴发出微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发颤的共鸣。

　　据说三角琴在共鸣方面，会比立式更优秀，也更符合刻板印象中，上流社会的贵族，穿着燕尾服，优雅弹奏的印象。

　　当然了，价格上自然也是相当的高贵。

　　琴行用以展示的是立式钢琴，看起来要更朴实无华一点，但在临时老师那温柔的演示下，纯粹的单音也显得格外悦耳。

　　“哇。”在场的小孩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双眼都亮了起来，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千叶杏子不由一笑，压在心里的烦恼好像都消散了一点。

　　千叶杏子，星奏附属大学的大四生，主修钢琴，如今即将毕业，正面临着理想与现实的痛苦抉择。

　　一方面，她知道自己资质有限，恐怕很难在音乐上获得长进，再加上家庭的压力，也无法支撑她继续下去。到此为止，好像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另一方面，她又舍不得放弃陪伴了她数十年的钢琴，转而找个旁人眼中更稳定的工作，成为忙忙碌碌的上班族。

　　可音乐能做到的事情，却也是有限的。

　　在提倡“终身雇佣”的时代，无论是应聘者自己还是招聘企业，都很重视雇员的长期职业规划。

　　随随便便就决定未来，是不行的。

　　可是，她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就在千叶杏子陷入迷茫的时候，同社团的学弟给了她一点建议。

　　于是，她来到了熟识的琴行，得到了一份类似推销员的工作。

　　更多的时候，千叶杏子只是在弹琴，用琴声吸引着附近游玩的孩子们。

　　孩子总是好奇的，爱热闹的，成群结队，挤挤攘攘，凑在一起的动静，又会吸引更多逛街散步的大人们。

　　而到了这个时候，千叶杏子就会开始“推销”钢琴，当然不止是介绍它的音色，来历，构造，她也会讲一些浅显的乐理知识。

　　每当这个时候，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安静下来，认真倾听，当钢琴发出声响时，众人又会齐刷刷地露出惊叹的表情。

　　就像常年戴着耳塞的耳朵，突然取掉了隔阂，世界自此变得不一样似的。

　　这让千叶杏子想到了自己学琴的时候，似乎也是因为偶然间，听到了收音机里放出的古典乐，顿时就喜欢上了那样的声音，闹着要学。

　　后来，真的去学了之后才发现，真实的钢琴音，和收录的不一样……

　　音色听起来更棒了！

　　无论是在室内，还是在室外奏响，都别有一番韵味。

　　“初学者会感觉手忙脚乱，这是正常的，这时候就需要做些练习来增加手部的协调性，穿指，跨指……左手，右手，然后双手配合……”

　　千叶杏子一边说，指尖一边嬉闹般触碰着琴键，本是习以为常的冰凉，却又伴随着点点音响，融入了心里，浑身都为之触动。

　　音乐，就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东西啊，它让人沮丧，却也给予人希望。

　　带来迷茫，却也在某个瞬间，以那样温柔的方式，陪伴在身边。

　　只要弹奏起来，总能感受到的。

　　年轻的女孩双眼微弯。

　　能够踏上音乐的道路，窥见路上美丽的风景，真是太好了。

　　旁人的心境变化，沈沫并不知晓，而她最直观的感觉就是，钢琴的声音变轻了，也能说是变柔了，虽然还是同样的触键，单纯就是一个音，一个音地演示下去。

　　听起来仅仅是弦槌击弦的回响，展现出由强到弱，由弱到强的音域变化，分明是不成曲调的单音。

　　但是，感觉不一样了。

　　沈沫若有所思，钢琴是没有感情的，但不同的演奏者，用同样的琴谱，演奏同样的曲目，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同。

　　而造成这种不同的原因……

　　沈沫看着浑身放松、轻盈触键，脸上带着笑意的老师，隐约得出了结论。

　　是控制。

　　沈沫豁然开朗，要说之前，她对“如何让钢琴演奏听起来充满感情”这件事，还停留在触键轻重，以及衔接快慢上……她告诉天宫静的方法，也是基于这点。

　　比如轻快，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轻而快，沉重同样如此，而介于两者之间更细腻的感情表达，需要衔接和变化来完成，和音域也有很大关系。

　　而现在，她对于这点，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归根结底，音乐的呈现，依靠的是人与乐器的配合，忽略乐器的音色带来的差距，仅仅从演奏者自身出发的话。

　　触键轻重是底色，停留长短是渲染，而每节的衔接，则是将素材串联起来。

　　毫无意外，本质上都是人对肢体的控制。

　　任何不够稳定、不够准确的弹奏，都会破坏整体的流畅性。

　　所以，演奏也是力气活啊。

　　沈沫摇了摇头，想起了小小年纪，就封心锁爱的天才儿童。

　　任何技能的学习，都要先建立感性认知，再建立理性认知，熟练掌握了以后，才会产生新的感性认知，形成自己的理性认知。

　　而在这个阶段之后，绝大多数的人，就会很难接受与自己认知相驳的理论知识，又慢慢淡忘了一开始的感性认知。

　　所谓螺旋上升，大概就是这样吧。

　　作为普通人，沈沫无从得知天才眼里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但以她浅薄的理解来看，估计是跳过了最初的感性认知，或者在这个阶段停留得很短，就直接到了之后的理性认知。

　　沈沫暗暗琢磨。

　　天宫静的情况好像又更复杂一些。

　　大概因为太天才了，学什么都很简单迅速，优渥的家境，又为他提供了数不尽的资源，供他随意汲取。

　　所以，他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没有疑惑，没有挫折，没有岔路，目光所及，唯有至高的殿堂，纯粹而孤独。

　　这也说不准是好还是不好，提高了眼界的同时，感性认知却没有跟上，而等到需要祂们的时候，却不知从何寻找。

　　所以，天宫静才本能地想要跳出这个桎梏，找上了看起来明显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沈沫吧。

　　天才绝大多数都是自我的，天宫静好像恰好是谦逊的类型。

　　但是……

　　想起对方认真倾听的样子，沈沫心情微妙。

　　……全盘照收，是不是太好骗了点。

　　走神不是什么好习惯，哪怕在现实中不过一瞬。

　　沈沫甩了甩头，拍了拍因为超长学习而有点失灵的脑子。

　　几乎是在温柔大姐姐介绍完钢琴的88个键位之后。

　　“接下来，我们弹首完整的曲子，听一下音色，大家有什么想听的吗？”

　　千叶杏子抛出问题，寻求互动。

　　本以为会是七嘴八舌，一通热闹又混乱的场景，现实却是孩子们面面相觑，像是被这简单的问题难住了。

　　对此，千叶杏子也有所准备，就在她准备自由发挥的时候。

　　“我我我！”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积极踊跃地举起手，蹦蹦跳跳，像是生怕千叶杏子看不到她似的。

　　千叶杏子忍不住笑。

　　“那就由这位小朋友来说吧。”

　　在千叶杏子鼓励的眼神中……

　　“请弹奏肖邦的《离别曲》。”女孩鞠躬，“拜托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小小的人儿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殷切的渴望。

　　那是，看经验的眼神！

　　千叶杏子笑容凝固，“……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