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骨》君叁

25、试探

　　望着远处虫群汇聚的方向，元珉不可置否。
　　“他对这地方的熟知确实远超我们，还能控制这样的本土生物，若不是中途惦记这白玉骨剑，行动怕是会更快一些，不过这样也证明了他的稳操胜券，或者说并不急切。”
　　“是了，一个传承不能开启石棺却与这方世界有万千瓜葛的人，很怀疑他的身份呢。”
　　意外的得到回应，元珉看向陈千羿，这女人果然很不简单，不论智商还是所知内，幕，已然猜到虫群的操纵者就是地龙了。
　　——那个被军方通缉的盗墓贼。

　　断剑斜别腰间，右手玉骨剑随意柱着木梁，元珉从怀里掏出地图，抖开看了看，行为间并不避讳陈千羿。
　　“这半张地图与沙漠并无关系，眼下不能倚仗，优势大概在后面才能发挥出来，如此也只能跟着他赌一把了，毕竟以那人的狠毒来看，此举是否故意诱导还尚未可知。”
　　陈千羿却说:“其实不是生物。”

　　元珉站在那里，脚下是纤细的一条房梁，她梁上莹莹而立，一手还握着剑，那姿态不要太潇洒，另一只手捏着地图，本在分析着，闻言便是看了过来，那安静中，必然是在认真思索，结果怕是思索无果，她询问一句。
　　“何意？”
　　“这大虫是蛊，从某种角度来讲，便是已经超过了生物学的范围，包括芦苇荡水下的那些尸鱼。”
　　尸鱼也是蛊的一种，这就说得通了，地龙与徐家果然有很深纠葛。

　　陈千羿甩了甩手上的血，这人好像致力于把自己弄得满手血腥的样子。
　　不过这东西的血肉有毒，竟然对她无碍似得。
　　元珉轻轻歪头，有些好奇，论起这方面的研究，她的确不如陈千羿这个医师来的专业，陈千羿便指了指那一堆粉红血肉之间隐约的一块绿色，给她解释。
　　“这里是死亡之虫的胃囊部分，成蛊时已然变异成了毒囊，血液也转化了一少部分，不过都回流在主动脉的心脏处，如此不碰触这些地方便是无碍的。”
　　“然后你看这个。”
　　陈千羿用匕首挑开它血肉里的毒囊，露出一抹白来。
　　元珉反应一瞬:“迷药残留？”
　　“没错，这人算是有些想法，先把固态的迷药粉放到一种机关里面，再让这蛊虫吞下，机关略微镂空，待到蛊虫胃囊里的毒液渗透进去，就把机关里的药粉腐蚀出了迷烟，此时若有外力阻隔迷烟释放，便会触发机关自毁，引爆血肉，如此一环扣着一环，寻常人不是被迷晕祭了虫群就是反应不及被引爆的血肉腐蚀去了。”

　　和元珉一样，陈千羿并不是个多言的人，甚至她为人冷漠，便是眼中无人，真排起来，元珉在她眼里也未必算得什么，所以她这样仔细的解释一大段话，就显得很是非比寻常了。
　　何况她此刻有些笑着，那笑不冷不热，却似乎愉悦，尤其重点在这最后一句。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小掌柜这样似乎不受迷烟困扰的手段，以及这般好的身手，不是么？”

　　果真有点危险啊，这个人。
　　这种危险并非身手，而是体现在性格上的，阴晴不定。
　　长身单薄玉立，元珉低头看她，神色平静。
　　“你在试探我，陈医生。”
　　“嗯，彼此彼此，其实也是礼尚往来，毕竟我都不介意你屡次试探我，如此我想你也是不介意的。”
　　很明显的套路。
　　不过这是对的，元珉确实无所谓，便是漠然的转过头去。
　　“所以我可以问下陈医生究竟属于哪方势力么？”

　　如今韦府元珉已经不再怀疑，那地方太小了，容不下这人。
　　琉璃阁同理，却是与秦羽诸多牵扯似得。
　　最后就剩官方。

　　但如果是官方的话，这人的状态太游离了，虽说只是个医生罢了，不用担起官方的任务责任，可以任性些，却是太任性了，时常表现出她专业之外的学识，也从未听从过叶璃管理。
　　不对，或者说叶璃从未管理过她。
　　仿佛，她是独立的。
　　身处官方又独立在体系之外。
　　元珉眯了眯眼，柱在脚边的白玉骨剑微微一动。

　　纤细的眉轻轻挑下，陈千羿的表情蓦然冷淡下来，似乎元珉方才的问题引起了她的不悦，但其实并没有，元珉有些了解这人的性情了，也许陈医生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眼下反而是常态，也证明对方并不拒绝这个问题，却也不会轻易回答，便是反问。
　　“怎么提起这个，你不是从未在意过么？”
　　即使一直怀疑着，也从未在意过。
　　比起元珉的各种剖析，陈千羿可谓单刀直入，也是脱口而出的，等问完反应过来，才又一次觉得自己太过了解元珉似得，那从容也淡漠入骨的心性，导致她把太少的东西放在心里。
　　陈千羿有些沉思，也忽然想起她们初次对面时那朗朗清风中的一眼万年。
　　——呵，真是活见鬼了。

　　陈千羿的晃神不动声色，这人最会掩藏心思，所以就连元珉也没看出来，也不等元珉回话，陈千羿已然自问自答。
　　“是担心我敌友不明，最后会对秦羽不利么？”
　　“是。”
　　元珉一脸诚实，陈千羿都要被气笑了，却是不笑，手背搭在膝盖上，那芊芊十指如白玉沁血，好看也可怕的很。
　　“本想着是我错觉，原来不是，你待这秦家姑娘，确是几分照顾。”

　　秦家？
　　实际上，很少人说秦羽是秦家姑娘，即使她就姓秦，至少元珉从未听过，也莫说她，即便秦羽自己也觉得她是偏向父族徐家那边的。
　　元珉沉默一下，回道:“嗯，彼此彼此。”

　　这句话元珉到底还是还给她了，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
　　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陈千羿提着衣角从地上站起身来，她很随意，也不在乎身上是否染了灰尘。
　　“我待她特别自然是有原因的，受人所托，总归不会害她，你呢？”
　　秦家，受人所托，这算是透底了。
　　不过真的假的？

　　元珉微微意外的看她一眼，知晓对方透底的同时也是试探自己对秦羽有无目的，如果她真的有心顾全秦羽，那么这试探就是必然的，亦如自己对她也是，故此元珉并不生气，也放了放手中的剑。
　　未必信她，但终究是愿意相信的。
　　所以元珉回答。
　　“嗯，大概没心机的人比较讨喜吧。”
　　“……”
　　呵呵，你这个理由很清奇了，而且总觉得是在骂我太有心机不讨喜。

　　小掌柜和陈医生可能气场不和，两人对话的时间若是久了，那言辞间注定是机锋暗藏的，元珉自己都觉得累，偏生陈医生乐此不疲。
　　不过互相试探后，眼下也是有正事做的，实际上，只是这么片刻功夫，我们技术高超的陈医生已经把蛊虫血肉里的心脏完全剥离出来，如果骨剑是注定特殊的一张底牌，那么这个东西就会是它们明面上的护身符，虫群惧怕之。

　　蛊虫肥大发紫的心脏被陈千羿切成好几部分装进了小小的玻璃瓶里，那瓶口封着几层油纸，，她便用细长的锥子在上面扎了几个小小的孔，又拴上绳子，她指尖捏着绳头把瓶子提在半空中观看。
　　“蛊虫的气息特殊，我们闻不见，但虫群感应的到，故此不敢用药剂保存它，沙漠的白天烈日炎炎，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陈千羿说着，眼角轻轻瞥来元珉这边，却忽然顿眸。

　　之前元珉睡了，睡前便是松开了束发的绳，此刻自然是散着发的，不过醒来便是战斗，之后一直正经的分析局势，因此陈千羿一直未曾注意。
　　而此时，元珉侧对着她，脚下一把骨剑白玉琉璃，那背挺直，她人如月下孤竹单薄清俊，也反手拢了背后的发，黑白清晰，那拢发的手又何等无瑕玉白，缠绵着月光似得，那月光也定然流连在她的发梢，她轻垂头，长发便流泻到了肩膀一侧，露出雪白纤长的颈。
　　那颈……

　　陈千羿放下了手，转而双手背负身后，指尖勾着那小瓶子晃晃荡荡。
　　“你仿若长高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过短短一晚时间。
　　那脸，那皮肤，那似乎又抽长几分的身姿，便是比往日更甚了。
　　如果秦羽清醒看见的话。
　　不过即使她没看见，有人也看见了，陈千羿歪歪头笑的醉人。
　　“长成大姑娘的颜色了。”

　　话说起陈医生的这张嘴，那在军部都是远近闻名的，活像扒皮刀子似得，你让她伤人那没问题，从精神到□□都能割的你体无完肤，但你要让她夸人？
　　呵呵，不存在的。
　　如此即便她此刻说着好话，元珉也觉得不太舒服。
　　头次见面说我身材好，二次见面说我长得好，你这人的浪荡是认真的？
　　之前那漠然妖戾都是唬我的呗？

　　好在元珉也淡定的不似寻常姑娘，便是不紧不慢的将搭在颈上的红绳系好，又轻轻扯了领口把装了血肉的瓶子放进衣襟里面，才偏过头来，陈千羿看见她的眼底有光，月色下泠泠冰蓝似得。
　　哟，这是生气了？
　　蓦然眉眼弯弯，陈千羿的笑更戏谑愉悦几分，由此可以看出这人骨子里的恶劣。
　　元珉发现了，便是看着她，眸光幽幽，语气缓缓亦然。
　　“说人话。”
　　“……”

作者有话说

　　捉虫 没存稿啦更新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