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大晚上醒来，无论对上谁的眼睛都足够惊悚，更何况那是织田信长。
宗三左文字着实被吓得狠狠一愣。他费了点力气，才从记忆里拖出了一个可以准确形容他当下面临境况的词。
这……大概就是，夜袭了吧。
这不怪他，实在是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这个词扯上关系。
宗三左文字自诞生起，数百年来的活动范围内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情况，更别说亲历。
谁会来夜袭一振刀？
唯一有可能性的就是织田信长这个回来跟他这个刀七扯八扯的怪人。
但是信长也不会夜袭——现在得特别限定于“从前”了。
就算是晚上过来见宗三左文字，信长也来得光明正大，绝不会偷偷摸摸悄无声息的出现。
那不是他的风格。
但是此刻，宗三左文字数百年来的认知就被本尊亲手刷新了。
没有了天下布武的目标，自认为进入了退休模式的信长，竟然会完成这样的进化。
宗三有点担忧。
再过些日子，信长不会除了外貌不同，内在全变成那种在街边晃荡的猥琐中年男人吧？
好歹在建勋神社待了那么久，宗三并不希望看到神社的主祭神成了那副样子。
会影响神社的口碑。
虽然脑子里跑过了一团思绪，但是现实里时间并没有过去几秒。
宗三左文字眨了眨眼睛，随即就一个翻身，下一秒已经撑着叠席，单膝跪在了一旁，顺利脱离了刚才那极度危险的姿势。
以为拉到这样的距离，就能碰到他吗？
纤长骨感的身体将这一连串动作完成的极为灵巧，印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形看起来十分美好，像是在无声中的一瞬舞蹈。
并且，他不忘在落地的瞬间赠送给信长一拳。
白天宗三才对那作为见面礼的一拳怀念了一番，现在机会送到了手里，他这一拳出的十分利落熟练。
相当不客气的奔着信长那张蛮有本钱的脸过去了。
四百多年空白带来的不确定让宗三左文字愿意给信长这个男人留有余地，但可惜他愣是用切身行动表示并不需要。
只可惜这一拳落了空。前一刻信长已经侧身躲开，顺便按下了附近壁灯的开关。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屋子里这一小块的地方。虽然不够明亮，但是宗三和信长已经能够大致看清对方的脸。
这种时候，已然足够。
信长很不避嫌地坐在宗三左文字刚才睡着的床铺上，豪迈得曲着左腿，并将左手搭在了膝盖上，右手揉了揉脸。
宗三看了看信长揉脸的位置。
如果信长没有及时躲开，那么他的拳头应该就会问候他脸上的这个部位，收获一半肿起的脸颊。
然而信长在发动夜袭计划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宗三左文字会动手的准备，所以在拳头过来的时候反应及时，完美躲过，现在才能继续顶着一张完好的脸待在那里，只是摸摸本要遭罪的位置感慨一下。
“宗三啊，”信长放下手，用一种商量的口气对宗三左文字说道，“打人不打脸，身上随意。”
说着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似乎是在告诉宗三，如果想的话还可以在他身上不一拳。
但这……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让宗三觉得很没有意思。
良好的修养让他把那几个不妥的词吞了回去。
“你……”宗三左文字上下扫了信长一边，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的说道，“惊人的坦然啊。”
“哦，也没那么坦然，”信长盯着宗三，眼神带着点异样的神色。
久违的这种眼神提醒了宗三，使得他心中顿生不自然，但面上不显，只是不动声色的迅速整理好在被褥中不知不觉宽松过头的衣襟。
信长遗憾的收回目光。
这点变化自然被宗三左文字看在了眼中。他理平了襦袢上的最后几丝褶皱，端端正正的在了那里，一双异色眸看向了鸠占鹊巢，占了床铺一角的信长。
异色的眸子像是两汪潭水，宁静的水面之下是深不见底，摸不清情形的水流漩涡。
但再看一眼，似乎有只是平静的水面。
“请您不要让自己显得太变态，”宗三左文字幽幽说道，眼中水面不可控制的出现了波纹。
信长真心觉得自己无辜。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头刚出炉不久的短发尚未适应各个发丝的新位置，这么点时间不见已经变得支棱乱翘。
“我现在可比比叡山那群挂羊头卖狗肉的秃子像清修和尚多了。”
那些和尚口称阿弥陀佛，端着慈悲面庞，占着佛门之地，却半点没有对世俗权利、欲|望的追逐。
信长觉得此刻自己倒还更清心寡欲些。
“啊，真了不起呢，”宗三左文字很给面子的拍了两下手。
随后，他立即放下手，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信长。
“您还不如先解释一下，您是怎么过来的。”
要知道，睡前他本能地预感不安，于是在门上下了同白日里一模一样的术。没想到预感成真，只是这术竟然没防住？
信长很坦然，颔首一个示意，道出真相：“爬窗。”
宗三：“……！”
失策了。
睡前他光想着要不然还是给门下个术吧，一混乱就忘记了他的房间，是有窗户的。
有窗户的。
这样开玩笑般的失误，让宗三左文字不得不消化了一下，这才控制住了表情。
幸而信长刚才一伸手只点亮了一盏壁灯，昏暗的灯光还不足以将灯下人的表情展现清晰。
“是吗，我给了您行事的机会啊，”宗三左文字微微提高的语调像是混上了一把透亮锋利的碎玻璃。
信长拍了下自己的膝盖，“这也不是。”
他倒是认知清晰。
“还是得我先钻空子。”
宗三左文字有些一言难尽地看过去，嗤笑一声，“您也知道啊。”
那双原本交叠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右手自然而然地背了身后。
宗三笑了一下，微弱的光在他嘴角跳跃了一下，随后又没入了黑暗之中，“那么，您到底为什么过来呢？”
他依然保持着那动作。
显然是随时做好了让信长好好欣赏一番他本体刀锋的准备。
信长像是没有发觉宗三左文字的动作般，爽快地笑了笑，“做噩梦了吗？”
没想到信长来了一句反问，宗三心里猛地有点没底了。
“……或许。”
“果然，”信长直接把这模糊不清的回答翻译成了肯定句。
他抬起手搓了把自己的头发，把支棱的头发捋出了有风格的凌乱。
“总算有点不再是人类的感觉了。”
信长这几句大致透露了些原因，但就是这种一半一半的程度最让人心生疑惑。
而他又直直看着宗三左文字，目光灼灼有神，明明是这样的场面却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反倒是追问的宗三，被这在此刻格外明显，比旁边壁灯还要有存在感的目光看的不自在，背在身后的右手不知不觉中松懈下来，不知何时回到了身侧。
信长就在此时突然站了起来。
他在宗三左文字反应过来之前大跨步上前，迅速将彼此之间那段不远却隔阂分明的距离消除，紧接着无缝衔接地弯下腰，轻轻松松得将打刀一把打横抱起。
……轻啊。
信长估错了重量，一下子起猛了，差点仰头摔倒。还好他稳得住，没有闹出笑话。
明明之前那几拳出的虎虎生风，怀里一掂量，原来重量就这么一点。
骤然离地，宗三左文字本能的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一声低呼。
短短的距离不足以让宗三诧异下迟钝了的思绪做出决断，转眼之间他已经被信长放在了床铺上。
该用拳头，还是用脚？
还是干脆一起上？
宗三左文字的视线在信长身上几处要害极快地转了一圈。
可信长却没有做出什么宗三左文字预想中，足以让他把计划好的攻击全都尝试一遍的事。
他只是把掀开在一旁的被子托了回来，重新在宗三左文字身上盖上，并严严实实的把掖被子好。
“可以休息了。”
信长放缓了声音，竟在黑夜中流淌出了几分真实的温柔。
“您，到底……”埋在软和被褥里的宗三左文字努力探出头来睁眼看向信长。一头长发这么一弄也乱了，就这么在身旁铺散开来。
软和的被褥间，所有棱角全数被被褥包裹了起来，宗三看起来也柔软了不少。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神明主人吧，”信长盘腿坐在宗三身旁，笑眯眯的看着他。
“您——”
“好好，我直接说。”
信长拍了拍眼前的被子茧。
“这就是做了神明的好处吧，我的刀在脆弱的梦中精神动摇了，我就感觉到了——你梦到了什么？”
听起来真像在关心。
宗三左文字垂着眸子，没有作声。
信长也并不执着于宗三的回答，只是又拍了被子几下，“睡吧。”
然后他就慢悠悠地起身，托着步子懒懒散散地走了出去，逛回了自己的屋子。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信长走得就像他出现时那样，莫名其妙，没头没脑。像是专门过来在宗三面前晃一圈，碍一下眼。
宗三左文字以为自己会警惕地彻夜不眠，但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很快就重新睡去。
梦中。
风尘仆仆，一声战场硝烟气味的织田信长推开门走了进来，头盔还夹在他的胳膊间。
那身气味并不好闻。
但这属于杀伐的气味，却是已经远离被打磨完成，困于室内的宗三左文字，想碰却触不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