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年》沉木舟

7、主唱*键盘

　　===四===

　　助理再次开门的时候，梵希居然还站在门外。
　　“呃……”助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
　　“贝子嘉呢？”梵希没客气，直接迈步进来。
　　助理赶紧提醒：“脱鞋脱鞋……”贝子嘉不喜欢他人随意进入自己的空间，梵希就这么闯进来，还没换鞋，等贝子嘉精神好了，他就惨了。
　　“我脚上不是穿着吗？”梵希一眼就望见半昏半醒的贝子嘉。
　　这天气空调还开得这么低，穿了长衣长裤又如何，还不是中招了。
　　“你还站在那边做什么？”
　　助理呆在原地，原先在脑袋的计划全被清空：“那……那我要做什么？”
　　“滚回去！”
　　“啊？”
　　梵希指了指门：“别在这里碍眼。”

　　“你，你走。”助理鼓起勇气，“小贝不喜欢外人进来。”
　　梵希冷笑：“你也配？”
　　“小贝已经不是前意识的成员了。”
　　梵希从沙发边站起来，一米九的身高极尽压迫：“什么时候的事？你想上位，难道你指望他会乖乖听你安排给你赚钱？”
　　当然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
　　他的业务能力不算多出众，忽然被点过来跟着贝子嘉就算是事业巅峰了。贝子嘉身份他也知道，怎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助理不动，梵希就自己来。
　　就像他说的，他们这支乐队的演出成名，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反正没有百科资料上说的那么风光。
　　将助理拎出门，梵希熟门熟路找到贝子嘉家里药箱。
　　贝子嘉放置物品的习惯很固定，不论到哪里，药箱一直都放在电视柜下面。
　　把人安置好，梵希面无表情地盯着贝子嘉看了一眼，伸出手指刮了贝子嘉红润的脸，划到他柔软垂落的侧边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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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子嘉的头发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男人留长发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贝子嘉留了长发，却一定要打理得整齐干净，不像其他人一样披头散发，做个稻草堆的艺术品，增添颓废的艺术气质。
　　不过，不可否认梵希很喜欢。应该说，不管怎样梵希都很喜欢，因为这是贝子嘉。
　　记得贝子嘉刚扎起一小绺的时候，正是前意识有点小名气到处赶场的时候。
　　主办方给的酬劳不多，为了省钱，他们两人挤一个标间，等梵希洗完澡出来，贝子嘉已经疲倦地躺在床上闭眼了。
　　明天就要演出，贝子嘉免疫力比较弱，空调不敢开太低，只换了短裤短袖拉一角被子盖在肚子上。
　　梵希盯着他露在外面的皮肤看了一会，转头去床头柜拿遥控器把温度再调高一些。

　　床头柜上的两部手机一模一样，这是梵希拿了演出的酬劳买的和贝子嘉同款。第一次在众队员面前拿出来时，就被大嗓门的鼓手发现叫了出来。
　　贝子嘉的手机自然是最新款的，他们看着馋，但一想到价格也会作罢。
　　梵希的家境他们都知道，好不容易赚点，花费这么大一笔钱实在不值得。
　　当时连贝子嘉也放下手头的事，眼也不眨地看他。
　　“就……我看子嘉这……这手机不错，就想着买个耐用的，可以用好久，比较值……”被那双墨瞳一看，梵希就结巴，更何况他心虚。这笔钱纯粹是高消费买个高兴，不符合他本来的消费水平。
　　贝斯手惊讶：“小贝这手机好是好啦，但是……”太不值了。
　　他是乐队里家境算是殷实的，但也不会花这笔钱买个更新换代如此快的手机。他们还在读书，手持这款手机的，都能引来关注，梵希也不是爱现的，平日不虚荣追求这些……
　　吉他手揽着梵希的肩膀：“你花了这么多钱买这个，接下来还有钱吃饭？”
　　“家里给的生活费还是有的，”梵希老实回答，“还是够吃的。”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贝子嘉看着他说，“刚好我也想换。”
　　“不是吧，小贝你又换手机？”鼓手嚷嚷，“这手机你用了有两个月吗？”

　　贝子嘉瞟了他一眼：“我想换就换。”
　　要是贝子嘉换了，那就不是情侣手机了，他也没钱买新的了。梵希紧张：“那你还换吗？”
　　“哦，这个啊……”
　　贝子嘉拉长语调，状似犹豫，忽略掉鼓手在背后喊着“给我”的背景音，看梵希眼睛瞪得大大的，才懒懒地说：“不换。”
　　话音一落，梵希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揽着他肩膀的吉他手敏感地注意到梵希的变化，不由得朝贝子嘉那边看过去，看他低头按手机，已经不管众人如何反应了。再看一眼梵希，小声说：“兄弟，老实说，你……你，你钱真的够用？”
　　“够，”梵希甩开他的手，“我是算好才买的。”
　　他仅有的虚荣，都是为了贝子嘉，要是被贝子嘉发现他为了这点虚荣小心思，他也不要过了。所以他自然要算好每一分钱的用途，体面地过日子。

　　梵希拉了被子盖住贝子嘉的全身，手指抚过贝子嘉的小腿皮肤。
　　一片滑腻，心尖都跟着颤动。
　　梵希站在床边，不敢即刻就上床，怕一下子就暴露自己激动的心情——这是他明白自己心意以来，第一次跟贝子嘉一起睡。
　　以前不知道，只觉得贝子嘉跟自己睡张床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认识最早，感情自然也该是最好的，他还在贝子嘉遭遇变故时第一个赶到他身边。
　　就像他不会跟别人一样一起喊贝子嘉“小贝”，只会正正经经的叫他“子嘉”，因为他是最特别的。贝子嘉最特别的那个人。
　　——梵希下意识地忽略了吉他手，也忽略了第一次正式见面时自己的傻逼行为。
　　毕竟按照他的一系列做法下来，贝子嘉对吉他手的好感最高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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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子嘉是被梵希主动找上的。
　　也亏得梵希那一摔，贝子嘉多少还有点印象，在梵希自我介绍后，就和记忆里那个傻大个对上。
　　“摔下台的那个？”贝子嘉视线偏转，放到梵希包了绷带厚了一圈的腿上，“和你组队，然后推着你的轮椅上台吗？”
　　“喂，找打啊！”梵希当即暴起，“找你是看得起你好不好！”
　　吉他手连忙拦住他：“我们是真心的，你真的很厉害，我们需要一个你这样的键盘手。”
　　他们是跟着前辈胡乱学的，虽然最终的演出效果还过得去，但和那些有名的乐队还是差太远了。但是同样是第一次上台的贝子嘉就不一样了，他的功底扎实，光是系统学习过这一点，就甩了他们不止十里地。想要走得更远，他们需要贝子嘉这样的人，能看出他们的问题并进行修补。

　　“可我不需要你们。”贝子嘉对这些还是只是玩玩的心态，他最终还是要回古典乐这条路的。
　　“而且……”贝子嘉拿起手边的饮料，就着吸管喝一口放下，“我不觉得，我们是一路人。”
　　——他们差太多了。
　　吉他手无话可说。
　　说来找贝子嘉，其实是梵希的主意——他摔下台以后，在下面看完了贝子嘉的表演。
　　吉他手是大概知道贝子嘉和他们不一样的，所以约人的时候，尽量选了他所认为的高档的场所，下意识地不想输。但等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怯场了。
　　贝子嘉倚在椅背上，四肢自然舒展，这种不经意展露出来的姿态，反而使白色校服衬衫上的校徽更加刺眼——这是市里有名的国际学校，里面尽是富家子弟，将来都要奔向外国。加入他们，就等于自甘堕落。三流中学出来的学生，现在又走上这样在别人看来不务正业的路子，任谁看到都要摇头叹气。

　　吉他手在心里暗骂梵希选的倒霉时间，居然是贝子嘉的社团活动时间。他们是经常性不上课逃出来的，穿校服不过是为了方便跑回去应付，贝子嘉则是时间到了，光明正大从校门口走出来的。
　　现在坐在这里，两相对比，这个地方配不上贝子嘉，他们却配不上这个地方。
　　贝子嘉站起身告辞：“我不觉得我们有必要认识，还要郑重其事地组队。我以后都不会走这条路，现在不过是随便玩玩消遣而已。”
　　吉他手尴尬笑笑，温和道别。

　　“喂，梵希，”吉他手拍了拍梵希，“说句话啊。人家要走了。”
　　梵希盯着桌上的饮料，这里的东西他一直觉得很好吃，只有有值得庆祝的大事才会来，每一次吃完都肉痛不已。然而贝子嘉只喝了一口就没再碰过了。
　　他们的差距就这么大？
　　贝子嘉跟着吉他手看过去。
　　十六七的少年，身高已经足够傲视同龄人，长手长脚，肌肉停匀覆盖骨头，充满力量感。
　　直接起身，探身在桌子的另一边够到贝子嘉的杯子，梵希一口气喝完里面的饮料，大声问：“我觉得就很好喝啊，你为什么不喝？！”
　　莫名的，他想要贝子嘉知道，他们是一样的。
　　贝子嘉和吉他手面面相觑。
　　有病吧这人！
　　贝子嘉看着自己刚才碰过的饮料杯，难以置信。刚才梵希甚至都没换吸管，就这么一滴不剩地喝干了。

　　吉他手大概能猜到梵希的想法，虽然他觉得这样是很浪费啦很心疼，但是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贝子嘉这样的小贝，觉得不好吃也是正常的。
　　好跌份哦，气势啊气度啊你在哪里。
　　吉他手痛苦捂脸。
　　“哦呵呵呵，不好意思,梵希他太激动了，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吉他手努力缓和气氛。
　　贝子嘉勉强扯着嘴角：“就这样吧，再见。”再也不见最好。
　　他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了。
　　“喂，你站住，你说啊，你为什么不喝啊！”
　　梵希还在后面叫，吉他手拉着他劝话：“梵希你够了，人家不喝就不喝，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