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生：花開的順》滄海有故事

40、心跳 有一些期待

　　時間滑過鮮花爛漫的四月，進入綠意蔥蘢的五月，所學課程已經過半，也臨近第一場等級技能考試，通過後就是初級機械加工技師，初步具備可以在一線車床工作的資格了。
　　這門課實操很多，學分佔比也很重，很多同學都要搶著預約實驗室。
　　花順因為工坊裡器具比較齊全，更多的時候都在那裡複習了。

　　5月20日，又到了一年一度各路商家爭奪情侶消費的狂歡日，鋪天蓋地的廣告宣傳和促銷佔據了大街小巷的廣告牌，工廠早在一個月前就加班趕工，今年挺過了天災，剷除了毒瘤，又恰逢週末，整個大陸的消費非常強勁。
　　曼哈德華嘯賣場也早早就做足了準備，一箱箱貨物從工廠直拉賣場，訂單像雪片般飛來。
　　臨近中午的時候，花順拎著大包小包到了工坊。她給自己準備了一些乾糧，打算這兩天都泡在這裡了。
　　這兩天有一個重頭工作就是安裝能源系統，這是整個生命車的核心，雖然已經反復設計和測算過了，她還是不能有一點分心。
　　“小助手，鉗子的角度不能再傾斜一些嗎？”花順把機械鉗取下，手動擰開內裡一顆螺絲。
　　“腕鏈的算力不支援對過於精細的零件操作，”小助手吐槽道，“人類手腳本就是最精密的儀器，不要整天想著被機器取代。”
　　花順只好開始一顆一顆擰螺絲。

　　華嘯辦公大樓內，小螺絲釘的圖標在柱狀圖上不斷攀升，一連串的數字連續滾動變大，每隔幾分鐘就刷新了一次記錄。
　　陳越正在螢幕前查看今年“520”實時銷量數據，曼哈德賣場的數據比往年高出不少，在所有賣場中已經擠進前五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成績。
　　“看來今晚可以開香檳慶祝了，”小楚笑得合不攏嘴，“潤德酒店？”
　　“你想偷懶的小心思藏不住了。”同事小沈調侃道。
　　“我都多久沒休息了，放個假怎麼了。”小楚不服氣，跟著工作狂老闆連軸轉，年假都用不完了。
　　就在這時，產品部經理走了進來，面色有些凝重的樣子。
　　小楚瞧她一臉欲言又止，小聲問道：“怎麼了？”
　　“有批貨出了點問題。”
　　聞言陳越立即抬頭，表情嚴肅。
　　“什麼問題？”
　　產品經理把手裡的一個電子玩偶遞了過去，芯體已經被拆開。
　　“應該是生產線那邊的工序出錯了，有個螺絲沒有擰。”
　　“品控怎麼做的？”
　　“問題就在這兒，螺絲放進去了但是沒有擰，品控只是通電試用，沒問題就通過了，所以這批貨還是合格了。”
　　“還有沒有其他產品出問題？”
　　“2號工廠說只有這個玩具的生產線程式有錯。”
　　“賣出了多少？”
　　“賣了七百多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越，等待他的決定。
　　“2號工廠最近有沒有急單？”
　　“沒有，上週就全部趕完了。”
　　“售出的全部召回，2號工廠封禁，全線檢查，未完工訂單移交總部重新分配，調一個異地技術部人員過來協助排查。”
　　各人領了命令，都火急火燎地去處理了。

　　花順把最後一顆螺絲擰緊，揉著胳膊趴在了桌子上。
　　“哎呦我的手，要長出繭子了。”
　　她嘴上哼唧唧，但看著已經完工的機動模塊，還是非常滿足的。
　　這時，腕鏈上又發來了工廠的最新通知，這一次通知異常嚴肅，滿屏感歎號，還連發了三遍。
　　“啊？又封禁？”花順猛地站了起來，把工具撒了一地，“這都幾次了，這個工廠怎麼老有問題。”
　　而且通知上說恢復日期待定，看來這一次至少封幾天，花順有些擔憂地看著這一攤子，現在進度已經落後預期了。
　　她正考慮要不要去租一個短期的工坊過渡一下。
　　晚間，花順抽時間刷了一遍技能考試的題目，都是選擇題，分數還不錯，自我感覺良好。
　　她看了一下時間，七點了，這個點應該是晚飯休閒的時間吧。
　　她拿起腕鏈，苦思了很久，反復編輯了一條信息，發了過去——
　　『晚上好，有個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我知道現在工廠封閉了，不能隨意進出，我工坊裡的東西可以取出一部分嗎，我找了一個小型工作室，明天可以暫時在那邊工作，進度實在不能再耽誤了，拜託了，多謝多謝。』
　　一分鐘後，陳越的電話打過來了。
　　花順輕輕吸了一口氣，不自覺放柔了語氣：“喂，您好？”
　　“你現在在哪裡？”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在宿舍。”
　　短暫的停頓後——
　　“要搬的東西多麼？”
　　“最大件的是個滾輪框架，動捕系統不大，一個紙箱能搞定。”
　　陳越在另一頭猶豫了幾秒，花順也在思考怎麼開口。
　　“其實……”
　　“半個小時後你下樓吧。”
　　“嗯？”花順還沒反應過來時，對方掛機了，她盯著腕鏈足足愣了十幾秒。
　　『其實明天工作室才開門……』
　　這條消息她寫了刪，刪了又重寫，最後還是一股腦刪除了。
　　她起身，跑到宿舍樓下，繞了一圈又一圈，反復想像著待會見面要說些什麼，她想起昨晚沒有洗頭，有些懊惱，把髮絲往耳朵後撥了撥。
　　七點二十，車輪緩緩駛來。
　　陳越的車停靠在前面，車燈閃爍了兩下。
　　花順拎著兩包工具打開車門坐了進來，她的餘光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想找些話題打破沉默，卻本能地覺得他現在好像不想說話。
　　車頂上方的江邊日出掛件輕輕晃動著，工坊的大門緩緩進入視線。
　　花順前去開門，從裡面推了一隻框架出來。陳越下了車，他一隻手拎起框架，大步流星走向車後，放進了後備箱裡。花順又把另一隻紙箱抱了出來，也被他接過來放了進去。
　　回去的路上依舊沉默，花順沒有開口問去哪裡，因為他明顯沒有打算去她訂的工作室。
　　車一路開進了華嘯園區，但不是常見的一條路。
　　這條路兩邊的路燈明亮，但沒有一個人，直到進入一片平層房屋區域，才見到有些燈光從屋內漏了出來，還有些電焊的光亮閃閃爍爍。
　　這裡好像是另一片集中工坊，但沒有工廠那邊寬敞粗獷，像極光戰士那樣的大物件只能放在倉庫那麼大的工坊裡，這裡更像是精緻的手工工作室。
　　他們在最裡面靠湖邊樹林的一間屋子停了下來，車庫的卷簾門緩緩升起。
　　『陳越工程師工作坊』招牌上這麼寫著。
　　花順的心砰的一下撞到了什麼東西。
　　車開進了黑暗的車庫，頂燈閃爍了一下，卻好像爆絲了沒有亮起，車燈熄滅後陷入了一片暗色。
　　“下車吧。”這是他今晚說的第一句話。
　　花順在黑暗中點點頭，動作輕柔地開門下車，她現在也有一點點慌亂，不知道怎麼平復自己的情緒。
　　他們一前一後從側門進了屋。
　　燈光亮起時，花順第一眼看見的是他的身影。
　　燈光下，他低著頭，深深的呼吸在胸口起伏。
　　“我去拿東西。”她也說了今晚第一句話，轉身往車庫走去。
　　當她吃力地去挪動後備箱的框架時，一隻手從後面接住，提了下來。
　　“我來吧，你去拿另一個。”
　　“好，我還帶了不少工具呢，都是用順手的。”
　　“工具這裡都有，有些可能落灰了，要清理一下。”
　　“明天我來打掃。”
　　“綠色架子上是我的一些未完成作品，那邊不要去碰了。”
　　“嗯，知道了。”
　　有一些無形的東西好像被打破了，那些藏在保護罩後面的觸絲從縫隙裡鑽出，悄然生長。
　　陳越把框架放在一邊，從架子上拿出一隻燈泡，對花順說：“你先整理一下，我去換個燈泡。”
　　“要我幫你照明嗎？”
　　“不用，我開車燈。”
　　“哦。”花順有一點小小的失落，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她找了一個空架子，把自己的東西都放了上去。
　　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好像有自己的歸屬位置，按顏色、大小、形狀分類擺好的。
　　花順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一灘，立即又分了一次類別擺好。
　　陳越卷著袖子走進來，他的手上有些髒汙，先去洗手間把手洗乾淨。
　　他走出來時，只見花順把一小顆螺絲擰在框架內側的磁吸板上。
　　花順抬臉對他一笑。
　　“我把這幾顆擰完就OK啦。”
　　他走過去，拿起旁邊散落的“潮歌”看了看，嘴角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拿來一隻小號的電動起子，遞了過去。
　　“用這個吧。”
　　花順接過來打開，電動轉頭剛好能伸進角落裡。
　　“這個不錯，工坊裡的那個太大了，”花順滋溜一下就擰好了一個，滿意地點點頭，“我懷疑前面的人是不是把小號的順走了，就差那一個。”
　　陳越彎了彎嘴角，把一片“潮歌”裝進了第一個凹槽裡。
　　後面就順手了起來，她裝好一個卡槽，他就安裝一片“潮歌”，不出一刻鐘就全部裝好了。
　　“搞定，”花順把耗材和工具重新收拾好，放了回去，她看了看墻上的鐘，有些猶豫道，“那……我回去了？”
　　陳越走到大門外，對著門鎖按了幾個鍵，螢幕上亮起了星星之火的圖案，他低頭沒有看她。
　　“你過來錄個指紋吧。”
　　花順翹了翹腳尖，小跑到了門口，在密碼鎖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紋。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陳越依然沒有看她，酷酷地往車庫走去了。
　　花順抬了抬腳後跟，再次小跑跟了上去。
　　回程的路上，車內只有儀錶盤的微光，指針在平緩地走動，引擎低沉的轟鳴聲，成了這寂緩中唯一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