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号机差点活不下去[末世]》佤岚

11、冉指·作为改造人的命运（一） 回忆篇

　　冉指从来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记忆的。

　　她似乎从睁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这座工厂中极为渺小的一部分。

　　“改造人476号，请回到你的轨道上去。”

　　一道极为冷漠的命令声从广播系统内响起，正站在传输轨道外的改造人476号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催促自己。

　　她从脑海中深沉的梦境中苏醒过来，面无表情地走上轨道，略一摇晃之后站稳了身子，然后同身前身后无数的改造人一起被运往工厂内的定期检修中心。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周围，却见传输轨道上所有的改造人都站得笔直，一动也不动，所有改造人的面庞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细看之下，不论是眼睛，鼻子，嘴巴，又或是柔软细腻的毛发，都遵循着完美的复制方法，肉眼看去居然没有丝毫的偏差。

　　改造人476号趁着四周的监视器转向了别处，偷偷地伸了伸手，抚摸着自己的五官还有细腻的肌肤。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其他改造人长得一样，因为此前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从没有在工厂内找到任何一面可以映出面容的镜子。

　　她下意识地把所有改造人都长得一模一样的事实当成了默认的常识，毕竟，从她有自我意识开始，她没有在工厂里见过改造人之外的任何人。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自己突然从迷蒙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从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记忆。她总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像是一根抑制她思考和想象的保险丝意外地熔断，潜伏在脑海中的自我意识也就彻底地苏醒了。

　　这座工厂没有名字，专门负责生产和制造改造人。每年都有大量的改造人被生产出来，一批又一批地运送到工厂之外的世界去。

　　改造人476号作为第一批生产出来的型号，被赋予了更重要的职责——那就是负责新世代改造人的制造流程。

　　她负责运输一些改造用的躯体，这些躯体据说是工厂之外运来的，运到工厂之时，所有的躯体几乎都已经没有了气息。

　　476号偶然瞥见过几个长着美貌脸庞的躯体，这些躯体被送往工厂内更深处的制造所后，通通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改造人。

　　她不禁怀疑，自己曾经也是这些一动不动的躯体的一分子。很久之前，她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有着属于自己的相貌，也有自己在工厂之外的身份。但是这种怀疑永远得不到验证，只能成为她日思夜想的一个问号。

　　改造人476号在工厂里待了很多年，具体多长时间，她只能隐约地感受出来。目前留在工厂内的改造人，只有第一世代（也就是编号100至1000的改造人）和还未投入使用的最新世代。

　　留在工厂中的改造人每一个月会接受一次定期检修，改造人476号想起，从她恢复记忆开始，她已经经历了大约一百二十次的定期检修，也就是外部世界大约十年长短的时间。

　　在这十年里，她亦步亦趋地遵循着脑海深处不时传来的命令行事，从来没有想过要反抗，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逃脱。

　　直到这一天到来。

　　“助手，这个改造人有问题。”

　　躺在检修机床上的改造人476号听见不远处传来检修机器人的声音。她微微偏过头去，看见那一直负责检修的机器人博士把自己的机器人助手呼唤过来。那个高大的机器人助手听从命令按住了离她不远的改造人355号，机械的询问声从它口中传了出来：

　　“博士，改造人355号疑似突破了精神束缚系统，是否把她带回X号房间？”

　　机器人博士极为人化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像是思考一样停顿了片刻，然后道：“把她带走。”

　　机器人助手收到博士的命令，一双巨大的机械手飞快地在355号的束缚床上按了几个按钮，然后推着她走了。

　　改造人476号隐约间和355号目光交错，眼神之中不可磨灭的色彩在刹那间交汇了。那不是一般的改造人的目光，355号的眼神里，明显有着很大的不甘和怨恨感，但是她被束缚床紧紧地禁锢了手脚，完全无法动弹和反抗。

　　476号不着痕迹地把头转回来，眼神淡漠，心中却想：355号还是不会隐藏自己啊。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苏醒的，但是她总是能够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波动，历经一百多次的检修程序，476号始终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检修程序很快结束了，476号再一次应付过关。

　　机器人助手把355号推进那传说之中最为恐怖的X号房间之后，很快回到检修室来，把已经经过检修的改造人一一地解除了禁锢。

　　476号很快也脱离了禁锢，她同寻常的改造人一样，眼神淡漠地回到宛如坦克履带一样行进的传输通道内。第一世代的改造人们排着长队一个一个走上了运输的轨道。

　　她们就同往常一样，既没有太多话语，也没有过多的表情，仍旧像是纯机械一样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不知来由的命令。

　　改造人476号正想踏上轨道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了。

　　她回过头去，发现那个每月都见的机器人博士跑了过来，一把将她从改造人的队列里拉拉出来。它的机器眸子中透露出一股危险而凝重的神色，说道：“476号，你立即跟我回检修室去。”

　　476号心头微微一动，但表露在脸上的，却又是工厂内所有改造人那典型的冷漠脸。她回话道：“是。”

　　机器人博士用它粗大的手指敲着自己的下巴，像是打量什么神秘事物一样仔细地观察着476号的神情。而后，它又缓缓放下手去，对着476号一挥手：“跟我走。”

　　它率先往回走去，那笨重的机械腿支撑着它一整个身子，移动起来却并不比纯人型的改造人慢。
　　476号跟在机器人博士的身后，目光隐晦地盯着它的后脑勺，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暴起击毁它的假想。

　　正当她那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的时候，机器人博士突然回过头来，颇为友好地同她搭话：“刚才经过检测，你的全身机能都很正常，只是我看漏了一项数据，你的能量调节系统似乎出了一点点小问题，这会导致你平时行动会消耗更多的能量，若是不修复的话，总会出大问题。”

　　476号不着痕迹地把那微微颤动的手指放了下去，然后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似是默许了博士的话语。

　　她的心内不知为何，居然在那一刹那升起一丝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