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燃》风轻燃

38、38 头七夜

　　说东风无力百花残，东风既无力，缘何能将百花摧残？

　　且看那堂前桃花树下落了一地的粉屑尘香便知，花自飘零，已是暮春时节。

　　寒食节一过，放晴了一段时日，今日又转了阴。

　　依白芷的意思，江泊远收到回信就会来接江洛雪，也就这两日了。

　　封青燃此刻正坐在床畔，手下整理的包裹衣物寥寥，一如她们一个多月前空手而来。

　　在卫州江府的这段时日，封惜海一直关押在京，最牵动封青燃的莫过于封逾飞，消息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皇榜至今未通缉到任何战犯，忧的是，白芷私下探寻得回的消息，亦是鱼沉雁渺。

　　即使离开时雁山已是烽火万顷，但只要一日没有封逾飞的消息，封青燃就不会放弃等待。

　　包裹一系，封青燃挽手打了个结实的结。彷徨与踌躇不是她要的，既然已决定上路，这包裹即便是空的，她至少还有墨玉。

　　说到墨玉，今晚是江夫人头七夜，她还要借着去烧纸钱的机会，求一求江洛雪，月钱她们可以不要，只求管口饭吃，把墨玉也带上，她们两个孤女不想分离。

　　煽情的话想了一肚子，只待与江洛雪剖白。

　　砰的一声响，将封青燃的思绪打断。屋内的窗被风扑开了半扇。如铅的乌云积沉了一整日，终于在入夜时怒作。

　　封青燃刚把窗关严实，身后门一开，漫进一声来自肠胃的嘘颤。

　　“哎呦呦。”

　　墨玉扶着腰斜倚门框，面上半是明媚半是忧伤。

　　明媚来自于数日的食不消化今日终于畅快了，忧伤的是，天黑不过三个时辰，她已经跑了五趟茅房了。

　　“墨玉，今晚可是江夫人的头七夜，姨娘早在厅堂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封青燃背身铺床褥，她们住的厢房离厅堂近，她有心逗墨玉，果见墨玉立刻关上了门，三步并两步，挨到床沿一屁股瘫坐下去。

　　“咕咚，咕咚…”

　　寂静的厢房内，这虚妄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墨玉换了一个姿势，面胀通红昂首挺胸，最重要的目的是收腹。

　　封青燃噗嗤笑出声来，“早提醒你要适量，你还把一竹筛的桃花全煮茶喝了。”

　　墨玉一瞬破功，贵妃醉酒般的斜卧在床上。

　　“哎！我想着也快要走了，小姐给我晒的桃花也带不走，扔了多可惜，手一抖，就全倒下去了，那既然都煮好了，总不能不喝吧？”

　　说道此处，墨玉的神色是迷一样的自我陶醉，“厨房有蜂蜜，我加了少许，味道还不错哦，我想就全当水喝了嘛，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到晚上就……”

　　子时要陪江洛雪去烧纸钱，时辰还没到，封青燃准备先小憩一会。

　　“哈？”倒头躺下前，她难以置信的看了墨玉一眼，“你还加了蜂蜜？”

　　墨玉扁嘴，捂着小肚子嘟囔，“其实，我只是想给自己来一剂猛药。”

　　封青燃：“……”

　　没事，没事，也就多跑几趟茅房。

　　封青燃头挨到枕头，如是安慰自己。

　　墨玉靠在床头翘脚，全无困意，“小姐前些日子晚上去江洛雪那做什么？”

　　凤冠霞帔之事江洛雪既要保密，封青燃没与任何人说，眼见就要离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事也与她们无关。

　　墨玉并不晓得其中明堂，封青燃只搪塞道：“哦，那个，我跟她学绣花呢。”

　　“绣花？”语气是自胃里抖出的惊叹，墨玉今日肠胃不佳，兴致倒颇好，“你连针都不会拿，会绣花？”

　　现在会拿了！封青燃闭目：“我一学就会了。”

　　“那你绣的好看么？”

　　“她绣的挺好看的。”

　　墨玉下身未动，略费劲的扭头，目光不依不饶：“那小姐你呢？”

　　“……”

　　“是不是很难看啊哈哈哈？”

　　“……”

　　挪了挪身子，墨玉不死心的凑近，“小姐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学会啊？”

　　“学会拿针了！”

　　墨玉还想再揶揄，肚腹一连串嚣叫，封青燃只觉床榻都跟着一震，回头，墨玉兜着屁股直挺挺的奔门而去。

　　今夜的江府安静得像一个空宅子，江夫人头七夜，厅堂还摆了饭菜，下人们避讳，全都早早把活做完，关门闭窗只求早点入睡。除了厅檐下兀自在风中打转的灯笼，没半点活物移动的痕迹。

　　墨玉一路跑到厅堂附近，忽高忽低的风声中，突兀的夹杂了一丝异响，她呆呆的停下来，那声却又飘渺不可闻，仿佛方才只是错觉。

　　四下摇晃的灯，每一寸光影都诡异的飘荡。

　　墨玉提起裙角踮着脚尖，不自觉的哼起来，“落红啊…那个…不是…无情物…”

　　“噗嗒。”

　　“化作春泥呀，更护花，啊更护花……”

　　“噗嗒。”

　　像折枝的脆响，又像有人曲指敲在梨花木案上，和着她的音调。

　　墨云咬牙回头，时值春盛，江府花圃里能开的花都像赶集一样在这几日全开了，白日争芳斗艳，夜里也‘精神’得很。

　　好端端的花，可阴冷的夜风偏将光影描摹的诡谲可怖。

　　伴着又一阵花摇枝颤后，风穿过长廊打着瘆人的哨声，头顶悬的一盏灯正在那一刻灭去。

　　花圃那边就是厅堂，江夫人…

　　“您慢用啊！！！！！”

　　一个恨不得让四肢都飞起的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