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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秣城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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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起身,打算去救下一个时,脚下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一头妖鱼猛地撞上吞云菇,似乎想把他们震到水里。
乔随原踉跄一步,顾不得察看妖鱼,忽然感到上方传来一阵异样的动荡,整片苍穹的光线黯淡下来——
似乎是受到回荧石的影响,那些屹立的吞云菇开始不安地蔓延起来,白丝张牙舞爪地在半空中不断游离,肆意攻击周遭任何可以触及的东西,一些树木被连根拔起,沙土石块四周飞扬,白丝再向下一卷,半个房屋被轻而易举地绞碎!
城里还有一些活着的百姓,从巨大的震荡中惊醒,跌落水岸,或者是面对被撕拉开的房顶不知所措,混乱地逃散。
奚远道:“再这样下去秣城会彻底变成废墟,我们的动作要快了。”
乔随原道:“这样,你对付它们的命脉,我来救人。”
“你可以吗?”对方到目前为止的表现,未免太不像一个普通人了。
没等回答,周围一圈妖鱼狠狠地朝他们撞了上来,甚至一跃腾空而起,撕扯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咬来,若是粘了个边,恐怕都半边身子都会撕裂……
他们险险避开,水面剧烈地摇晃不止,整个横在水里的吞云菇轰隆塌陷下去!
乔随原本就在边缘处,根本无法站稳,脚步趔趄,往后跌去,下意识地抓住面前的什么,结果一伸手勾住了奚远的腰带。
奚远的心神全在吞云菇上,猝不及防地被他拉往后一带,再被底下的妖鱼撞击地面,四周没有着力的地方,他反身使力朝左边倾去,才避免掉进水里,两人双双在颠簸中摔倒在地!
奚远从他身上撑起胳膊,腰带都被乔随原扯散了,他刚刚不小心倒在人姑娘身上,明显感觉压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拉对方起来,“你没事吧,是不是摔……”
不料下一刻,乔随原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开!
“我……!”他吓得不轻,刚刚被一撞再一摔,胸前两个果子都被奚远瞬间压碎,爆碎成浆,抬手剧烈地抖得衣裳把里的果渣抖出去!
当奚远看见他胸前突兀不平地瘪下去,衣襟被汁水浸湿的同时,瓜果的碎片从裙摆底下掉出来那刻,整个人僵在原地,一个非常错愕的表情凝固在他的脸上。
这下子两人无论是妖鱼还是吞天菇都顾不上了,乔随原心里凉透了,头皮都是麻的,满手满身都是滴答的汁水,更狼藉、难以处理的情况还在后面。
“这是……什么?我压到了……”奚远低下头,带着一丝怔忪盯着自己的掌心。
片刻,他反应过来,“——你不是女子?原来你一直在乔装打扮,难怪……”他料得到乔随原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没有想到事态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你听我解释!说实话关于我不是男人有很多个原因,不不不,我在说什么?其实我真的是个女子……不对!”乔随原和他同时开口,一边听对方说话,一边自己解释,整个人都乱了,抬手按住额角。
“那在皇宫的时候,燕帝和那个近卫和你……你贵妃的身份是假冒的,那又是怎么……”
奚远完全不能理解,两个人急着说话,声音交错在一起,乔随原道:“不是假冒,是有一个特殊的情况的需要我应对,燕帝和那个近卫都清楚情况……”
“停、等下。”奚远道,“既然如此你是修士吧,能不能变回去,不要再这样,还有不要再抖衣服了……”
乔随原顿了顿,垂下手臂,解开移形换影的术法,浅浅的灵光自上而下从周身掠过。
男人立在奚远面前,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天青布袍,他微微低下头,不加打理的额发散落在鬓边,修长的脖颈喉结分明,面容轮廓要深刻一些,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是独属于男性的优美,少了很难言明的柔和,存在感和气势显然更强。
乔随原身形颀长,但没有奚远那么高,他抬手揉了一下肩膀,掀起眼帘看了一眼对方,那神态一如往昔丝毫未改。
奚远愕然片刻,微微动了动唇角,道:“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的确该说清楚,不过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时机不太对吗?是不是把当务之急给解决了,我们再坐下来聊?”乔随原一口气不停地说,“吞云菇快沉了,底下可是两域之战出没过的凶兽,粘上了妖鱼的血,你明白会是什么后果。”
“是、”奚远脑海中念头庞杂,他竭力按捺住,转头看了一眼远方,“况且吞云菇攻击时会加速吸取养料的精血,若是再慢——妖鱼之血,你对这些东西挺了解的。”
乔随原算不清自己露了多少马脚,秉持一贯信口胡诌的习性,道:“略知一二,不足挂齿,我们上去?”
混杂着泥沙的水逐渐吞没他们脚下最后一块空间,在鞋浸湿之前,奚远把松垮的腰带系回去,眼睫微垂,道:“贺乔。”
“嗯?还不走吗?”乔随原听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些低沉,刚想扭头看清对方的神色,下一刻奚远已带着他一掠而起,高高地落在另一座吞云菇上!
紧接着,乱舞的白丝朝他们裹来,奚远动作没有半分停顿,灵力形成数道泛着银光的风刃,随着泠泠声起,行云流水般将白丝切断,余势不减,在吞云菇上横贯下深且长的划痕——
“我们分头行动。”乔随原过去把底下的人拉出来,他和奚远配合得还算顺利,对方在前面斩杀吞云菇,他在后面把深陷白丝的外乡人拉出来,送回岸上。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算了算差不多几个外乡人都已经救了出来,乔随原还在想在他们来之前,不知还有没有人活着,他走到下一个吞云菇里,看到白丝里一个人形,把对方扒拉出来,不料却沉得很,摸到一手带沙子的水渍。
他怔了一下。
那黑漆漆的人形本该早失去了意识,处在昏迷中,此刻却坐起身,背对着他,动作非常僵硬扭曲,以一个不可思议地角度慢慢扭过头,声音嘶哑得可怕,散发着股幽深的气息,“乔随原——”
他一字一顿地说:“乔随原,你是一个死人。”
乔随原的瞳孔微微紧缩。
“你是一个亡灵!早该在十六年死在天虞山——!谁允许你从地狱里回到现世?!”那黑漆漆的手掌骤然朝他抓来!
乔随原倏地后退,“是你!……在客栈墙洞里窥探的人也是你!”
难怪会有这般天衣无缝的幻境!
他下意识地抓向背后的桃花枝,不料一手空,听啸遗落在那层幻境里,根本没带回来。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迎面一记势若破竹般的重击,乔随原直接撞断了遮挡物,向后横飞出去!
他从高高的上空跌落,来不及惊讶,抛开了一切顾忌,咬紧的牙关溢出鲜血,“听——啸——!”
远处,奚远听到动静,回过身,第一眼便是从高空中不断坠落的乔随原,他心下一惊,刚刚迈上前一步,耳边便听清冽一声剑鸣响彻长空。
一柄泛着雪光的古朴利剑,惊鸿掠影般从面前飞速掠过!
临近的那一瞬间他看得无比真切,剑锋上烙印着的小篆。
四下的吞云菇高耸入云,残骸和废墟随着呼啸的飓风飞扬,风云汇聚在上空,青袍男人如若这浩大天地间的一飘萍,扬手接过听啸剑。
奚远望着这一幕,微微睁大了眼睛。
背后不远,上百名修士合力突破了幻境,持剑临空而下,以上清宗弟子为首,他们原是为了追查那一缕魔气,接应没有传回讯息的奚远,不料秣城形势维艰,卷进来了越来越多的人,然而更令众人惊骇的还在后面。
人群里肖河晏瞠目结舌:“怎么会……”
他旁边的凌成衡从错愕中回神,握紧剑柄,露出一个凌厉的笑容,“好啊,果然是有魔修作祟!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煞神!”
半空中的乔随原没有注意他们,他紧紧盯着那道漆黑人形上,源源不断地灵力灌涌剑身,气流自他周围飞旋,听啸寒光闪烁,接着一剑劈下!
汹汹剑气掀起巨大的气浪,众人几乎无法睁开眼,更因修为境界上的天堑不得上前,待到稍避锋芒,再看时,那座吞云菇从中间分裂成两截,摧枯拉朽般轰隆倒塌。
而听啸剑锋已经没入那人影的胸膛,似乎嫌伤口不够深,摩擦着骨头继续从背脊透出来。
乔随原握着剑柄,神色淡淡地垂眼看着对方。
人形稀薄的血液浸湿了衣襟,挣扎着伸出手,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却因伤有些模糊,“乔随原,你杀人了……”
“等着你的……还在后面呢,以你而今的位置,将要对上的是天道。”他的手渐渐垂落,一丝萦绕的黑气散开,慢慢了无声息,“所以,下来吧……”
乔随原不再看地上一具躯壳,转过目光,掠过百来位伺机而动的修士,遥遥和另一头临风而立的奚远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