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行》山人道闲

17、秣城七

　　此时，离秣城百里之外，一辆马车正徐徐穿过设立在西道的仙驿，这一块管辖颇严，一道道关卡监察，上清宗办事的效力又慢，堵成了一条长龙。

　　肖河晏领了牌子，对马车里的人道：“过了前面一道镇扼门，很快就能出去了。”

　　那层布帘被不耐烦地拉开，里面钻出来一个少年人，背负长剑，他的面相俊秀，带着七分冷傲三分凌厉，一副上清宗目下无尘的做派。

　　“等这么久还没出去？那群人吃软饭的吗，白白耽误我时间！”

　　旁边排队的一名修士听了，劝道：“小兄弟，火气别这么大，这不是都在等吗？最近排查魔修抓得紧……”

　　“关你什么事？”少年烦躁地道，他连看对方一眼都不看，“有你多嘴的资格？”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那人被他这么一刺火气也上来了。

　　肖河晏看着这一幕急忙上前，好声好气地给人劝说了几句，对方才罢休，临走之前嘁了一下，低声道：“不就是上清宗吗？以为如今为首修真界多了不得，那虚仪天才是正儿八经、位列九天的仙门……”

　　这话幸好没有被那少年听见，肖河晏擦了擦汗，他不久前和对方从灵矿里出来，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就怕他这脾性冲撞了人。

　　“凌兄，咱们不还有急事，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就别跟旁人计较了吧？”肖河晏非常委婉地道。

　　凌成衡坐回马车前的软垫上，望着前方的车队，“你跟他废话什么？无需理会。听说西边的秣城查出了魔气，今早已经派了一些修士去，没有传回来消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作祟。”

　　“还要走一趟吗？”肖河晏道，“我以为灵矿这边历练完，凌兄你会回上清宗的。”

　　“但凡是有魔气的痕迹，绝不能姑息，况且听说奚阁主也去了。”

　　肖河晏顿时瞪大了双眼，“奚阁主也在？”

　　他们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最后一道镇扼门，左边立几个高阶修士，并非是上清宗的弟子，而是其他宗派共同协理的人。

　　“下来测试灵力。”

　　肖河晏只得暂且放下满腹心事。

　　一块光泽剔透的灵璧屹立在门前，不光仙驿，就是仙门也会布设，用来测试修士有没有沾染魔气。

　　凌成衡没下马车，直接伸手一掌击了上去，远比同辈人精深的灵气如同一圈圈潮水，在灵璧掀起惊涛骇浪。

　　这时候若是灵璧的颜色有变，那么就说明有魔气，颜色越重，魔气越强烈，专克一些擅长隐藏的魔修。

　　凌成衡和肖河晏的灵力颜色都是正常的浅色，管事的弟子把镇扼门的文书递过来。

　　肖河晏把两份都接来，对方跟他们先是叮嘱了一番留意魔修，接着道：“……一有消息或者线索，便联络附近一带的仙驿。还有，这位上清宗弟子，下次测试灵力要下来，自己领文书，这么多人，要是都像你这样，岂不是乱了套了……”

　　“说了你这么多，听见没有？”

　　凌成衡连个正眼也没给他，任凭对方唱独角戏，嘴角讥诮地微微勾起，手指搭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肖河晏不想说他这嚣张的态度究竟有多讨打，旁边那管事脸都黑了，腰上还佩着剑呢，他挠头不好意思地朝对方笑笑，“听见了听见了，嗯、嗯，放心，下次我们会注意的……”

　　“我们仙驿规矩森严，可别不当回事。”

　　肖河晏：“好好，下次绝对不会了。”

　　镇扼门缓缓打开，马车驶出，肖河晏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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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随原面前的一切都在崩塌，困住他的空间瓦解，光影化作混乱的黑暗，整个人在飞速地失重下坠。

　　待到落地时，四周的环境全变了，或者说是露出了秣城真实的一面。

　　他慢慢站起身，脚下是块破烂的屋檐，长满了青苔，中间一些是碎裂的瓦片。

　　依稀可以看出从前的样子，在此之前这里是一座客栈，住在两个百年不散的灵体，她们已经是死人，弥留在人世。

　　乔随原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来，只是觉得不对劲，直接住在客栈的那几天才发觉。

　　现在他的眼前，是破除了重重咒术和障眼法的秣城。

　　到处是荒凉破败之景，楼阁屋舍陈旧萧瑟，还有一部分已经倾斜倒塌，而真正令人感到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座座巨大无比的白色蘑菇撑天而起，比楼房还要高，错落分布在城池里。

　　乔随原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从外观上来说，那些东西的确像蘑菇，但肯定不会是蘑菇那么简单。

　　他只认得脚下这些东西——地面不再是地面，而是泥沙混合在一起的川流，深不见底，一条条茅舍大小的鱼游走在其中，它们浑身是倒刺，上下两排牙齿森白，尖利得令人心惊胆寒。

　　这些鱼的名字，叫做噬骨妖鱼，曾经出现在两域之战上，作为天道修士的克星，一度导致尸山血海，但极其稀少，一般只能在万丈之下的深渊得见。

　　他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秣城里，居然有如此大的玄机，还出现了这种难以想象的生物。

　　这时，上方落下来一片阴影，奚远御剑而立，悬停在半空中，他的脸色难得凝重起来，道：“是吞云菇和噬骨妖鱼。”

　　像这种情况，无异于双鬼拍门，绝无活路。

　　乔随原默默地盯着沙河片刻，道：“我们千万别惊动它们……”

　　奚远落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吞云菇，“消失的外乡人应该全部在里面，时间久的估计已经被吞噬殆尽了，刚被吞下去的可能还活着。”

　　乔随原若是没有从幻境中出来，估计也会成吞云菇的盘中餐。

　　他没有贸然接近这些吞云菇，可这些东西生长得到处都是，围墙似得围住了整座城，根本无路可出。

　　这时，他听到下方有动静，透过破碎的房顶向里面一看，那一大一小的灵体待在破败的客栈二楼，正仰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乔随原觉得这场面说不出的滑稽，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出路，倒不如问问这两个对此地熟悉的灵体。

　　下到客栈，老板娘便去倒茶。

　　乔随原一边盯着外面的景象，一边对奚远道：“小叔子，方才在幻境里，你就这么贸然下来找我，不怕咱们两个一起困在那里出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