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想你》绘惠

53、第五十三章

　　“红桃皇后，你听谁说的。”

　　今甜的手从车门慢慢离开，她在夜色里回看他。

　　外道有私家车经过，车灯一闪而过，让这个安静的车内有一刹的光亮。

　　他没看她，黑色的棒球帽帽沿低低压下，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今甜看着他，说道：“你听见了。”

　　他没答，今甜也不说话。两个人都沉默着，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今甜才说道：“盛世传媒十周年在上海那天，我和无量闲聊，无意中知道了苏淮海的退役原因，在那时候无量提到了红桃皇后。”

　　他开口问她：“他怎么说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也有点疲惫。

　　今甜想了想，如实回答道：“他说苏淮海收钱打假赛，被人举报，苏淮海被查出来是红桃皇后的会员。”

　　她说完，车内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良久，安静的空间里，落下一声恍然隔世的喃喃：“原来，是举报信。”

　　今甜闻言，她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她没见过苏淮海，但不管是卫肖萧还是梁丹晴，或者是邱闻这种Godwish唯粉，他们对于苏淮海话里话外都是欣赏。甚至于应泽，卫肖萧也曾经告诉过她：应泽欣赏苏淮海。
　　如果是这样一个固执一根筋的人，真的会做那种事么。
　　可现在应泽的反应......

　　想到这，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所以，这是真的，苏淮海真的打假赛了么？”

　　夜色里，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她。他没说话，但此刻他的情绪已经说明一切。
　　这一刻，今甜才发现，原来人脸上会出现比哭还悲伤的表情。

　　也是这一刻，她明白了烂尾楼前的那一番对话，明白了为什么洪势说全球赛前一天应泽去MI俱乐部打了苏淮海。
　　因为他在那时就发现了，发现了那个他一直欣赏的闷头少年突然走上了违背电竞选手职业道德的歪路。

　　今甜突然有很多话想问应泽，可她不知从何开口。
　　她一直不去过问他身上的秘密，但是此刻，她突然想知道。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知道他的过去，他的一切，过去一切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秘而不宣的伤痛。

　　她越过中央扶手靠近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上他的嘴角。然后慢慢的，撬开，唇舌相触，柔软与柔软相碰，这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她有耐心地吻着，轻轻柔柔，安抚过他所有情绪，直到他给了回应。

　　车内安静，在细细密密的亲吻中，她出声问他：“当年全球赛前一天晚上，为什么会去那所废弃的小学？”
　　他不说，她便避开不让他吻上来，却也不离开，一直贴在他的唇角。几次来回，有人无声叹气，似乎是拿她没办法。他一手揽过她的腰，吻得更深。

　　在唇舌交揉间，在空气置换间，他从头讲述了她想知道的过去。

　　“三年前秋季赛结束，我们AOX战队夺冠拿到了那一年全球邀请赛资格。在备战全球邀请赛的那一个月里，我复盘了秋季赛的对局。也就是在复盘比赛时，我发现那年秋季赛决赛第二局比赛，MI战队在决赛圈做了不合时宜的决策。”
　　他打职业三年，对每个对手的惯常打法都无比熟悉。更不用说是苏淮海这种，时不时找他solo的对手。

　　“我后来复盘了那年秋季赛MI战队所有比赛，发现MI战队在决策上出错的比赛不止秋季赛决赛，而苏淮海也在好几次关键性比赛上犯了大失误。但我没有证据，赛场上的局势都是随机应变，简单细节上出错的选手也不是没有。所以，我开始托人偷偷调查苏淮海。”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今甜抬头看他，问：“然后呢？”

　　“什么也没查到。”应泽注意到她的姿势，怕她不舒服，示意她下车，上楼边走边说。

　　他们下车，应泽牵过今甜，继续说道：“我本以为我的判断出错了，直到有一天苏淮海发现我在调查他，他给我打了一通电话。他说他会给我一个答案，我那时候不相信他，所以挂了电话后立马去了MI俱乐部找他。”

　　声控灯应声亮起，微黄的灯光照亮台阶，台阶上的影子相互依偎。

　　今甜看着台阶上的影子：“那天刚好是全球赛前一天。”

　　“嗯，我去了MI俱乐部，见到了苏淮海。”

　　“苏淮海向你承认他打假赛，”今甜按照后来知道的情况猜了出来，“你没控制住情绪在MI俱乐部出手打了他，甚至让他退役。”

　　应泽嗯了声，牵着她一前一后往上走。

　　两人话语间，走到了五楼。五楼楼道放了几只纸箱子，今甜开门，和应泽提起隔壁新搬进了住户。应泽看了一眼隔壁的大门，移开了眼。他没告诉今甜的是，在那个夜晚，两人对峙的空训练室里，苏淮海对他揭开的真相一角是多么残忍又肮脏。

　　“那车祸呢？”今甜进门后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应泽，“离开MI俱乐部之后，你为什么没回AOX俱乐部？”

　　“回AOX俱乐部的路上，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短信内容和红桃皇后有关，里面提到了苏淮海和其他一些选手，对方声称可以提供红桃皇后买通职业选手操控职业联赛的证据，但是要约我在那个废弃小学见面。”

　　水有些烫，今甜捧着水杯，安静听着。后面的事不言而喻，那所废弃的小学就在MI俱乐部回AOX俱乐部的路上，偏僻无人，很适合制造一场车祸。

　　这一段回忆在当初车祸之后应泽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常常想起，现在过了三年重新回忆起来，他已经平静地像个叙述故事的局外人。

　　“我昏迷了两个月，在那两个月里我被宣布退役，醒来后我又在病床上躺了一年。我花了一年时间复盘所有比赛，发现那条匿名短信里提到的都是真的。”那一年里，他复盘了那一整年所有比赛。发现犯简单错误的队伍不止MI战队，发现了他以往自以为的胜利都混淆着别人不经意的失误。到后来，复盘完最后一局比赛，他已经无法解释究竟是他们AOX战队自己拿下了这些比赛，还是他们AOX战队踩着别人一个个‘失误’走到了那个位置。

　　应泽沉默下去，没再说话，今甜似乎也知道了他未说完的话。

　　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执着要从头来过，为什么要抛掉所有过去以一个完全空白的身份从不起眼的民间赛事开始一步一步打进次级联赛、再从次级联赛打进职业联赛，他在证明自己。

　　他是出道即巅峰的电竞天才少年，是创造一个又一个高峰荣耀的无冕之王。他是天之骄子，有自己的骄傲。这样的人，有一天突然有人撕开血淋淋的真相，给了他当头一棒，告诉他：你的一切都是假的，它掺杂着欲望和交易；你得到的荣耀也是假的，是一场场真假难辨的比赛得来的。

　　他的骄傲在那一年病痛缠身的每个夜晚被自己复盘的每一局比赛碾碎，最后，他在面对大众接受采访时说出了那句自己从来没有登上过所谓的神坛。

　　今甜忽然觉得心底有一股巨大悲伤袭来，铺天盖地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给他一个拥抱，然后亲吻他。
　　这个吻主动又热烈，每一次柔软的交缠都像是在舔舐他的伤口，轻轻地、缓缓地。

　　她在告诉他，他做得很好，做错的是他们，该为此难过煎熬的也不该是他。
　　哪怕所有都真假难辨，但他付出过的努力不是。

　　Dawn战队走到今天，Zephyr已经证明了：Godwish就是那些赛场高光时刻的缔造者，是创造一个又一个赛场奇迹却至今无人打破的少年天才。

　　他本就是耀眼的星星，而星星，从不会坠落。

　　她想用这个吻拉他离开那个过去，她在安慰他。当应泽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加深了这个吻。

　　从客厅到房间，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只有激烈的亲吻，缠绵。

　　这是个绵长的亲吻，时间过去很久，久到今甜觉得像溺在海水里般透不过气，躺在床上的她才用手推了一下应泽的肩膀。

　　应泽从她身上短暂离开，今甜这才看清两个人的样子。

　　他们两个人的衣服都乱了。

　　今甜紧张地绷直了，应泽重新靠近她，他埋在她的颈窝，气息滚烫，她的睫毛惊得颤了一下。
　　察觉到她的动静，应泽埋在那低低的笑。她被笑恼了，推他。应泽怕真逗恼了她，顺势离开，要去浴室。

　　她纤细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应泽回头，看她。
　　他问：“真的？”
　　今甜紧张得不行，闭眼不看他，但是手却不松。

　　应泽重新靠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今甜闻言睁开眼，紧张少了，脸上却慢慢染上了粉红。

　　他们一起去了浴室。

　　......

　　水流声在耳边响起。今甜紧张地闭眼不看，感官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俯下来亲她，手握住她微颤的手腕，漏了笑：“慢点。”
　　他亲得很慢，像羽毛扫过她的皮肤，带了痒意，从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到下巴，一点一点上移。他的气息顺着唇齿暧昧地渡给今甜，诱哄似地在她耳边低声说：“命在你手里。”

　　浴室间的玻璃起了雾气，水声夹杂着人声，两个人影朦朦胧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