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想你》绘惠

44、第四十四章

　　华市的夏天多雨。
　　阴雨绵绵的天气，大学城商业街几乎没有人。

　　除了破晓网吧门口，一群又一群人来了又走。

　　今甜撑伞站在破晓门口，看门口贴着的停电告示。

　　“嗯，破晓停电了。”她和电话那头说。

　　“啊？那你..”电话那头有些吵，后面的话被现场的欢呼声掩盖。

　　今甜撑伞往回走，走进老街，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起来：“那你回家？叔叔阿姨现在人呢。”

　　“他们两个下午去郊区采风了。”
　　昨晚今甜爸妈来得突然，今甜只来得及让梁丹晴邱闻先去上海，再微信告诉应泽她去不了决赛现场，自己打车去机场接了爸妈。

　　梁丹晴在电话那头给今甜直播现场的情况：“今天现场人超级多，和之前春季决赛那次差不多，次级决赛观众一直这么多吗？......哎，邱闻，那个穿白色蓝条外套的是曲丛弛吗？旁边那个，那个戴灰色鸭舌帽的是安屠？！”

　　没想到曲丛弛真的去了现场，今甜被梁丹晴的嗓门震到，她拿开手机，另一只手拿钥匙开单元门。

　　邱闻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不止，那边，还有好几个俱乐部的职业选手都来了......”

　　电话里又是一阵嘈杂的欢呼声。
　　“选手出场了，出场了。”梁丹晴那边催促今甜赶紧回家看直播。

　　挂了电话，今甜进家门。她的房间暂时给爸妈住，电脑也不方便用，她在客厅打开ipad搜索决赛直播。

　　直播实时观赛人数比今甜想得要多，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叠起。

　　Dawn战队出场时，弹幕已经叠得看不清字了。

　　应泽走在队伍最后一个，他单拎着外设包，路过摄像机时，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镜头。

　　他像是在看镜头，又像是透过镜头在看谁。

　　今甜就这样静静地和他对视，隔着屏幕，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

　　屋外雨声不断，她很轻地对他说：“加油。”

　　.

　　从第二局开始，陶任开始觉得不对。

　　已经不止一次了，和第一局一样，他们四个人总在被人引进一个大包围圈。

　　“Zephyr，他们又在草点蹲我们。”

　　万逸补充：“我左房区楼顶两个，东20方向一个。”

　　“西北35，两个人。”古于陈补充。

　　应泽没说话，他们四个人现在在房区外围，各自点位之间都有距离。这片树林并不隐蔽，往前或者往后，都是实实在在的包围圈。何况，他们身后那片矮坡还有脚步声靠近。

　　“他们想联合起来先弄死我们？”陶任觉得离谱，从来没有比赛会有这么多队伍一起合作围剿同一支队伍，“疯了吧，我们的积分领先那么多，他们不应该去咬第二名第三名么？”

　　其他三人忽然沉默，沉默了几秒后，万逸说：“如果我们一直被围剿的话，我们的积分不一定会第一。”
　　甚至，连第二名也难。
　　而只有次级联赛冠亚军才能拿到晋级职业联赛的名额。

　　场外，观众席。
　　安屠数着在上帝视角看到的队伍：“...七、八、九、十......这么多队伍都去围剿Dawn战队，次级这些人疯了吗？！”
　　曲丛弛抿唇，他沉默地看着场上。职业赛场上会出现比赛里为了战术限制，优势战队被两三支战队包围针对的情况。
　　但这么多战队围剿同一支，闻所未闻。

　　今甜这边线上直播弹幕已经吵翻天。
　　【太他妈阴了】
　　【摆明了就是要整Dawn】
　　【常规战术，阴什么？】
　　【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不算什么，除非，他们实力不够】
　　......

　　场上。
　　应泽听着渐近的脚步声，算各个位置来的人。

　　安全区已经刷了，他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很久。

　　不过几秒，耳机里男声简洁地布置：“小古那条路突破，掩护陶任去开东南18掩体后面那辆车，你们先走，按计划转移进圈。”

　　古于陈从树后绕出，他是天生的突破手，对于突围进攻路线有敏锐的判断。应泽在后方架枪，替古于陈和陶任盯着。古于陈和对面突脸刚枪时，不远处草点有人缓缓架枪。
　　应泽毫不意外地开枪，瞄准，狙击。
　　一连三个点位，三个人倒。

　　漂亮的预瞄精准度。
　　场外低呼。

　　古于陈和陶任顺利上车，几支队伍都以为他们会绕回来接应泽和万逸，已经准备好卡位置。没想到他们上车后，毫不留恋地往外围安全区开去，留下了应泽和万逸。

　　“......”
　　众人为这样的队伍执行力讶异。
　　弃卒保帅是这么玩的？
　　再说你们的核心不应该是Zephyr么，就这样丢了？

　　就连观众席的安屠也不由着急了：“Zephyr什么意思，他们Dawn想干什么？”
　　只有曲丛弛笑了笑，他清楚，应泽这样的选择确实是最明智的。
　　刚才那种情况，他们四个人点位分散，古于陈和陶任的位置相比来说是最容易脱身的。他们既然能走，再回来救人风险太大也没意义。Dawn是四个人的队伍，只要还有人活着就行。
　　更何况，如果是应泽要走，恐怕场上针对的火力不止这么些。他留下既是掩护他们善后，也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离开。
　　但是——
　　曲丛弛看大屏幕，他也想知道，应泽，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同样想知道的还有游戏里的陶任。
　　比赛服从指挥全力执行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耳麦里，陶任提醒：“Zephyr，缩圈了。”

　　应泽嗯了声，看了眼地图上的安全区，换了把M762。他一枪放倒了不远处树后想要在缩圈之前跑毒撤走的人，叫了万逸的名字，语气淡淡道：“留人吧。”

　　安全区刷新，地图里毒圈范围越来越近。越来越多队伍想撤，特别是积分排名在前列的战队。他们只想先淘汰Dawn战队，却不想自己也失去竞争资格。

　　但谁也想不到，Zephyr要在这里拉大家共沉沦。

　　场面极限反转。

　　他持枪突近，完全正面刚枪交火，不要命地打法。

　　明明是以多对少，却迟迟没有分出结果。
　　明明是后方偷袭，Zephyr却像是后面也长了眼睛一样瞬间往后架枪盲狙。万逸中枪，他甚至空出了手丢出烟雾弹给他封烟掩护。

　　弹匣不知道空了几个，枪不知道换了几把。
　　步｜枪打空了用狙击。
　　预瞄、瞬狙、盲狙 。

　　毒圈缩近，没有人能走出这片丛林。Zephyr就像是深林里的恶狼，耐心地等待时机，直到猎物慌乱逃窜到临界线，然后出击，撕咬，在毒圈内共沉沦。

　　蓝色毒圈覆盖大地，参与围剿的十支战队无一生还。

　　......

　　场外安静。
　　所有人屏息看着击杀积分高居积分榜榜首的名字，没有人说话。
　　与其说是没人说话，不如说是没人从短暂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半晌，有人喃喃：“拥有绝对实力的疯子......”

　　经过第二局见过毒圈屠杀的Zephyr之后，后面再没有针对Dawn战队有大规模的围剿。毕竟晋级联赛有两个名额，前几支队伍谁都有机会，谁也不想再被拉着在毒圈一起淘汰。

　　但总有那么几支积分在末尾与晋级职业联赛无缘的队伍，一次又一次，前仆后继地包围Dawn战队。

　　因为是积分末尾的队伍，实力和一开始十支战队围剿的程度不同。双方实力差距大，打到后来，陶任都有些寡然无味了。他看着积分榜上Dawn战队四人越来越高的个人击杀分，玩笑道：“跟网游固定打怪升级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给我们喂分。”
　　这话说出来太飘，万逸制止了他一声，陶任自觉失言，摸摸鼻子。应泽凉凉看他一眼，丢下一句：“好好打。”

　　其实到第五局，Dawn战队积分断层领先，基本已经锁定冠军。

　　但是等他们真正站在台上拿起次级冠军奖杯的那一刻，今甜在屏幕前悬着的心才放下。

　　全场的聚光灯笼罩在他们四人身上。陶任抱着奖杯激动地一直往台下挥手，连主持人的话筒也没及时接过，还是万逸拿到他面前让他发言。古于陈一如既往地话少，腼腆地说了两句就把话筒递给了队长。
　　耀眼的聚光灯下，应泽接过话筒，他站在台上看着熟悉的观众席沉默了一秒，两秒......
　　今甜看着台上沉静的应泽，他眼底深处有遗憾，有难过。
　　她读不懂应泽这一刻所有的情绪，直到后来她才明白，这一晚站在这个位置的应泽，他在遗憾什么，在难过什么。

　　现在这时的她，只是忽然想起三年前某个冠军夜聚光灯下被欢呼声潮淹没、追捧、众星捧月的那个耀眼的少年身影。

　　沉默了将近十秒，他收拾好了所有情绪，敛眉垂眸，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好久不见，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