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想你》绘惠

16、第十六章

　　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车内，安静。

　　只有手机导航呆板的机械音偶尔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

　　“前方测速照相，请减速慢行。”

　　今甜的视线从窗外的景慢慢移至驾驶座的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口罩，搭在方向盘的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今甜的目光留在从他食指骨节开始横穿手背的疤痕，阳光下，这道疤比那天在光线晦暗的破晓包厢里见到的还要触目惊心。卫肖萧说，这是因为三年前的意外留下的。什么样的意外会留这么深的疤，那场意外伤到的只有右手么......

　　“前方红绿灯直行走——”
　　导航的机械音戛然而止，手机黑屏。
　　没电了。

　　“我开导航。”
　　今甜娴熟地打开地图导航，连接车载蓝牙。
　　输入目的地，导航开始。

　　“高德地图，持续为您导航，啾咪～”俏皮的男声响起。

　　“......”
　　今甜恍然想起，吴畏前段时间很迷一个男爱豆，他的导航语音包一在平台上线，吴畏就拿走了她的手机强制换上。

　　应泽挑眉，今甜有些尴尬地笑：“软件系统自带。”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开进大学城。

　　大学城里的路段熟门熟路，今甜拿回手机点开微信。

　　今天是高校联赛开赛第一天，大家都在忙着盯线上赛，社团群里消息寥寥。
　　莱姐大概还不知道采访的事，一条消息没联系她。

　　倒是吉祥，又发来了好几条语音。

　　今甜拇指指腹长按语音，想语音转文字。
　　车身颠簸，她被晃得拇指一松。
　　吉祥兴奋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播放了出来。

　　“你什么情况，帅哥朋友？”

　　“男性朋友还是男朋友？”

　　“又戴口罩又戴帽子全副武装地神神秘秘看不见脸。”
　　......
　　语音停不下来，该死的下一条语音自动播放功能。

　　“除非你现在拍张他的照片发过.....”

　　今甜红着脸手忙脚乱直接退出了微信。

　　......

　　前面红灯，车慢慢停下。
　　今甜不敢去看身边人的反应，刚想解释：“这...”

　　后台正在运行的导航响起俏皮男声：
　　“前方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百米哦。高德地图，持续为您导航，啾咪～”

　　“姐姐，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哦～

　　“人家知道姐姐很想我，在马不停蹄地赶路，可是姐姐要注意安全，慢一点哦，啾咪～”

　　今甜：......姐姐回去就把你删掉。

　　车在红灯停下，驾驶座的人侧首。在今甜疑惑的目光下，他抿唇，懒洋洋地开口：“拍吧。”

　　今甜：“......”

　　看她红了耳朵，应泽继续逗她。他单手扶方向盘，手长腿长，随便侧身都姿态闲散，他问她：“这么拍？”

　　他眼里的揶揄太过明显，今甜面色不改拿起手机对准他。

　　“绿灯了。”他重新坐正说。

　　今甜：......

　　.

　　夜色浓重，小区里的旧路灯彻底罢工。漆黑的路段，一个步履蹒跚的大爷借着微弱的月光慢悠悠地走到单元楼底。

　　单元楼门口，一个人站在树影下。

　　大爷见怪不怪，这个小区因为忘带钥匙等在单元楼门口的年轻人太多了。
　　“小伙子，忘带钥匙了吧？”

　　那人没吭声。

　　大爷从兜里摸索出钥匙，递给他：“这儿太黑了大爷眼睛不好，你来开。”

　　那人一言不发地接过钥匙，老旧的单元门被拉开发出生硬刺耳地开门声。

　　月光从楼道的窗口洒进，大爷站在四楼自家门口前，看着穿灰白色外套往上走的人，有些纳闷：什么时候楼上又住进了一个小伙子。

　　门铃一下又一下被按响，按门铃的人很有耐心，总是在响了两下后再等待一会儿。
　　直到这样重复了三四遍，门被打开了。

　　应泽洗完澡出来才听见门铃响，这个时间卫肖萧在市中心陪女朋友，不可能是他，他想了想前几次门铃......

　　开门见到来人的一瞬，应泽重新要把门关上。来人一只脚抵在门口：“不请我进去坐坐？”

　　曲丛弛进门后简单地打量了这个房子一圈，他收回视线：“现在八点，俱乐部晚上九点的飞机，马上就走，我长话短说。”
　　他在沙发坐下，言简意骇：“你回AOX吧。”

　　应泽意外地淡淡扬眉，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你只是个队长，战队招人的事你说了算？”

　　“嗯，我有选人话语权。”

　　“为什么找我？”

　　“每个俱乐部都会想给Zephyr抛橄榄枝吧，”曲丛弛自嘲似地笑笑，“毕竟是传说中的路人王，天梯第一。”

　　见应泽无动于衷，他继续道：“我知道国外有很多俱乐部应该都联系过你了，但是比起国外那些豪门俱乐部，你肯定更想效力中国赛区，不然也不会迟迟没有Zephyr签约战队的消息。至于国内的这几个俱乐部，虎追、闪电、MI、FaFa...”曲丛弛停顿下来，“不管是战队以往成绩还是队员和后备教练组的实力，在这些俱乐部里AOX的综合实力是最好的，也是现在中国赛区最有潜力在全球邀请赛拿下冠军的队伍。”

　　应泽漫不经心地点道：“这是你离开FaFa的理由？”
　　“......”

　　“不知道国内已经有哪些队伍在和你接洽了，我现在代表AOX俱乐部希望你考虑一下。”

　　应泽看了曲丛弛几秒，忽然笑了：“你要招我去AOX，安岩峰知道么？”

　　曲丛弛闻言奇怪地看向他：“和安总有什么关系？”

　　应泽：“AOX俱乐部是他的。”

　　曲丛弛：“他不会干涉战队选人。”

　　应泽没接话，改口问：“怎么找来这里的？”
　　曲丛弛看他，提醒似的：“我妹妹来过一次。”
　　提到妹妹曲丛绯，曲丛弛下意识地想起那天公交车站看到的和今天周年庆采访上那个被应泽从现场带走的女孩。他想替曲丛绯问一句，可转念想想自己和应泽的关系没到那份上。

　　“我不会去AOX。”应泽说。

　　曲丛弛皱眉，思忖了片刻后开口：“虎追、Boom、闪电，你要去哪个？”
　　应泽似乎认真想了想，戏谑道：“FaFa也不错。”
　　“......”

　　没几分钟，AOX领队打来电话，催曲丛弛赶紧回酒店和队员会合。

　　临走前，曲丛弛忽然问应泽：“你消失的三年......”
　　应泽闲散地倚在门框上，摆了摆手：“ 走吧。”
　　“......”

　　走到楼梯口，曲丛弛停下：“下午那个女生，替我向她道个歉。我作为队长没管住Bat，让他胡乱说话了。”
　　应泽“嗯”了声，短暂的沉默后，他叫住下楼的曲丛弛。
　　曲丛弛回头，男人倚在门框，语气平静：“有些事不像表面，FaFa更适合你。”

　　没开灯的房间，电脑屏幕亮起的白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趴在电脑前的人两手支起脑袋在迷迷糊糊中醒神。
　　今甜是被吴畏的电话吵醒的。
　　昨晚下播太晚，今天又起得太早。下午周年庆回来后收到社里的消息，让她再核对一遍后天PUBG比赛项目的线上赛参赛名单。她在电脑前盯文档，后来看得眼前的字和字叠在了一块儿。她实在撑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眯了小会儿，再睁眼就是现在。

　　吴畏刚刚电话里说......今甜揉脑袋，说什么来着？

　　“说我要加班今晚不回家，”电话里吴畏声音透着疲惫，“我这没有尽头的加班人生，我迟早要回归豪门认祖归宗继承家产。”

　　“...... ”今甜走到客厅坐下，自动忽略后半句，“吃饭了没？”

　　“随便在公司楼下吃了点，哦对了，我今天早上出门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没来得及拿出来晒，记得帮我晒一下爱你宝贝好人一生平安。”

　　“......”

　　今甜往外看了眼阳台，阳台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她和吴畏不知道晒了几天的衣服。

　　夜间的风有些大，落地窗一开，风一股脑从今甜的领口灌进了脖颈。
　　嘶。
　　整个人一下子清醒。

　　风吹得挂在衣架上的衣物摇摇晃晃，今甜怀里抱了好几件衣服，踮脚用晾衣杆去收挂在最上方的内衣。
　　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挂得这么高，她举杆的右手臂有些发酸了都没把它挑下来。

　　呼了口气，今甜再次盯住挂在晾衣架上的内衣，屏气凝神，伸手一挑。

　　一阵夜风刮过，有东西从今甜眼前飘过。

　　隔着矮矮的墙壁，粉色的内衣突兀地躺在隔壁的阳台上。

　　......

　　今甜第一次觉得这道墙壁那么碍眼，当初邻居家那只小猫翻过来挺轻松的啊，怎么她就翻得那么吃力。

　　隔壁亮着灯，暖黄的灯光照到了阳台。有风吹过，地上的衣物又被吹远了些。

　　......

　　门铃响到第三下，门开了。
　　今甜硬着头皮说明来意：“外面风太大，晒在阳台的衣服被吹过来了，方便让我进你家阳台捡吗？”
　　应泽从门口让身，情绪平淡：“嗯。”

　　踏进门口第一步，今甜看着眼前的景象微愣。

　　房子里东西很少，一目了然，一张灰色沙发，一台电脑和一把电竞椅。

　　这间房子上一任情侣住户住这儿时今甜来串过几次门，印象中房子里满满当当堆满了生活杂物。那会儿的女主人总是向今甜抱怨这个房子空间格局太小，她一个人的东西就占满客厅，客人来了都落不下脚。
　　现在这个房子却看起来格外空荡。

　　身后的人关上门走近，今甜回过神跑去阳台，她快速捡起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裤兜里。
　　今甜起身离开阳台，穿过客厅和应泽道过谢后，她走到门口顺手把门带上。

　　关门前，她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

　　应泽坐在电脑前，屏幕里是电脑系统自带的经典弹珠游戏。

　　电脑屏幕里，弹珠被发射器发射，在各种障碍物前触壁、反弹，触壁、反弹，几次之后，弹珠被送进轨道，下滑、坠落。
　　游戏重新开始。
　　触壁、反弹，触壁、反弹，下滑、坠落......

　　客厅的灯光落寞微黄，他的手搭在鼠标上，房间里是一下又一下的鼠标按键声。

　　今甜的手从门把离开。

　　“那个......”她叫他。

　　男人抬头。

　　她半个身子重新探进门内：“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