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千夜》一方豆腐

9、第九夜

　　千夜从小就养成早起的习惯，可是小张更早。提前准备好一切，是作为千夜的专属司机兼保镖的责任。天还没亮，小张便先出去茶馆准备开铺。小张尽量放轻动作——昨夜千夜很晚才睡，他想还是让千夜多睡一会儿。
　　千夜在睡梦中拧紧眉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黑暗之中，只有她一个人不断向前跑，一直跑，漆黑的隧道似乎没有尽头。千夜只觉得自己快要跑不动了，双脚依然没有停下来。前方渐渐有光，千夜向着光源奔去。耀眼的光芒阻隔了一瞬间的视野，千夜不由得举起手来遮住双眼。她慢慢挪开双手，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片悬崖峭壁，她一路跑来的路不见了，脚下只有一小块仅能站立的地方。
　　风起，云散。
　　悬崖下面，竟是千夜原本生活的成市。
　　“要去吗？”
　　脑海之中响起一个声音，很熟识，却无法想起是谁。
　　“要去吗？”
　　声音再想起的时候，千夜便醒来了。
　　望望外面，太阳早就挂在天空中。真没用，居然睡到这个时候。千夜埋怨着，用力掀开被子下床。虽然系千金小姐，但平时千夜都不喜欢化妆打扮。这也是爷爷教的：整天只顾着打扮怎么能做好事情，只要干净整洁就好。梳洗打理，换上一身简单的少女服饰，千夜正要回去茶馆。
　　这个时候，小张大概已经准备好开店了。刚到茶馆，果然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千夜把糕点做好。千夜站在门前，还未见着小张，外边却先响起了招呼声：“千夜。”出谷黄莺般清脆的声音，不是能歌善舞的书沁，千夜也想不出谁了。
　　“书沁，怎么这么早？”千夜笑着迎上去：“小张知道你来了，一定很高兴。”
　　书沁腼腆一笑，低声说道：“你就喜欢取笑人家。”说罢，书沁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一个身位。从书沁身后走出一名男子，相貌英俊、体态修长，书沁看着千夜，笑得更甜：“千夜，今天与你介绍一个人——这位是郗琉国二皇子、溯磐殿下。”
　　“民女见过殿下。”千夜学着电视里面的人，略略欠身行礼。千夜领着众人进去，找了张靠近柜台的桌子坐下。
　　之前从远处望去，没有接触过，只觉得千夜只是相貌与萧茗玥相似八分。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如此佳人。淡扫蛾眉之下，黑亮的眼珠子深邃沉着，仿佛她能掌握一切般的自信目光轻轻扫过，不留一点痕迹；不卑不亢的态度，还有波澜不惊的神情。看着千夜没有温度的笑意，溯磐不禁想自己是遇上一个不简单的对手了。只听她口中恭恭敬敬称他“殿下”，然而，恐怕她心中根本就不把他看成一回事。忽然，溯磐心中一个激灵：若这只是个平凡女子，今后又如何能助我成大事？！溯磐堆上笑，千夜便猜到这二殿下绝不会是过来尝个茶点那么简单。
　　“不知二殿下光临小店，可有指教？”
　　“本宫听书沁提起姑娘手艺高超，贵店的糕点都是过去没有见过的珍品。于是今天特意抽了空，过来尝尝。”
　　“殿下言重。恕民女直言，以殿下的身份，不用为几件小糕点特意过来一趟吧？如果民女没有猜错，殿下大概是有事要找民女了。”
　　“姑娘好聪明。”
　　“殿下要找民女的事，恐怕不是一些寻常事情，民女恐怕担待不来。”一个皇子无缘无故找上门来，除了争权夺位，千夜想不到其它。
　　果然如千夜所料，溯磐使了一下眼色，支开了身边的人。“姑娘是聪明人，本宫也就不拐弯抹角。本宫知道，姑娘不是这里的人。”溯磐拿出千夜的手镯放在桌面上，笑得轻佻。
　　“你这是什么意思！”千夜拿起手镯一看，就是她拿去当的那只。
　　“能有如此贵重之物，我想姑娘你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流落在这个地方，不知姑娘可有想过要回去？”
　　“条件呢？”
　　“爽快！只要姑娘能助本宫登上皇位，本宫一定能送姑娘回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溯磐拿出当年“天巫女”留下的项链，交予千夜。
　　千夜狐疑接过那项链——不过就是普通的银链，没见什么特别。然而她再看链上的吊坠，一串英文字母清晰可见。
　　“怎样？这东西的主人，恐怕是姑娘的同乡吧？她能回去，姑娘自己也能回去。”
　　“我信你，你想我帮你做什么？”千夜收紧了心眼，又一次打量眼前的人。看他翩翩风度。谈吐举止得体、说话简洁到位，沉重冷静，定不是池中物。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用旁门左道来争？一就是这人虚有其表，二就是他的对手比他更有条件继承皇位。
　　“姑娘不用马上答复，尽可以慢慢考虑。只是本宫虽然有耐性可以等，等有能力送姑娘回去的人已届高龄，可没有许多时间来等姑娘。”
　　“我答应你。”
　　“哦？”千夜答应得太爽快，倒是让溯磐反应不过来。
　　“我答应帮你。但你必须保证我行动自由以及我和我身边的人的安全。”千夜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无缘无故被卷入皇子之间的皇位争夺战中，可以不管怎样，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姑娘请放心，本宫以王族的尊严向你保证，绝不伤害姑娘分毫。”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等。十天之后，自会有人接姑娘入宫。”
　　“入宫？”
　　“对，入宫，成为长皇子溯懿的皇子妃！”
　　皇子妃？！美人计？千夜脑海里面不禁浮现出过去西施魅惑吴王的一段历史。然而传说的最后，西施与范蠡泛舟而去，那她又会得到什么？成功也不见得就能回去，如果失败了，随时就会没了性命。千夜忽然忆起梦中那个声音：
　　要去吗？

　　“立妃？”
　　这夜里，皇上与晓月王妃一道来到储宸宫，溯懿就觉得两人神色不对。以往父皇过来，虽也是带着笑意，却总是带着几分忧心，哪像现在这般喜上眉梢。溯懿就觉得定是有什么事情，果不其然，皇上一开口就提到了溯懿的亲事。一旁的晓月王妃笑着附和，溯懿不难想到这定是晓月的主意。然而溯懿甚是好奇，这晓月到底是怎么说服皇上的。
　　之前为了萧茗玥的意外身故，溯懿大病了一场。那时候国师说溯懿命中注定与妻室的缘分浅薄，只有与他修了三世缘分的人方能逃过这个命运。于是皇上答应了他，在他没有成家之意之前，绝不提他的亲事。今天怎么会忽然提起？！
　　“父皇，儿臣还没有立妃之意。”溯懿黯然低下头：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像他这样不知何时会丢了性命的人，怎好去误人家好姑娘的一生。
　　“懿儿，父皇知道你怎么想。父皇年纪不小了，希望还能有些时间逗逗孙子，你明白父皇的心意吗？”皇上背负双手，微微低头看着溯懿，本就仁慈的皇上，这时候更是慈祥。
　　“懿儿，之前国师道你妻缘浅薄，必须等那与你有三世宿缘的女子出现。懿儿你宅心仁厚，苍天有眼，你命中注定的人，总算是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不可能，当初国师不过是受了他的命令，随便说个借口罢了。现在竟说找到了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可是这真相，能跟父皇说吗？要是说了出来，当初帮他圆谎的国师肯定在劫难逃。
　　“那人是谁？”溯懿轻声问道。
　　“南方属国南源国君的女儿。虽是个小国，可再怎么说也是个公主。而且南源国君崇尚礼学，他的公主定然也是个知书达礼的贤淑女子。”
　　“那个公主知道儿臣的事情吗？”溯懿抬头，定定地看着父亲。
　　“使者已经向南源提起过你身体不很好的事情，公主说她不介意……”见父皇没说下来，溯懿苦笑，接着道：“不是‘不很好’而是‘很不好’吧……父皇，儿臣不想误了南源的公主。立妃的事，还是算了吧。”
　　“懿儿，皇上圣旨已下，南源国的公主也已经到了京城。如果现在退婚遣她回去，你让她以后怎办？”晓月也上前劝说，还特意强调“公主”已经到了京城的事情。
　　晓月清楚溯懿的脾性，只要拿“公主”的清誉来要挟，他是绝对不会不答应的。可是，“这样总比让她年少守寡要好”，溯懿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住口！懿儿你这是什么话！朕的圣旨已下，公主是说什么也不能回去的。要不……我们定个时间，半年，让公主留在你身边，要是半年后你还是坚持，你要立她作妃子也好、让她回去南源国也罢，父皇也不作干预。”
　　溯懿叹气，想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要公主见过他，自然就知道他不是她需要的人，半年一过，亲事自然不了了之。“一切照父皇旨意。”
　　听见溯懿应允，皇上与晓月皆松了一口气。之前晓月王妃与皇上提起溯懿的婚事，皇上还是对国师的说话不能释怀。晓月早就知道这是溯懿要国师编的谎言，便将计就计，说国师已经算出溯懿命中注定的人。只要娶了这个女子，便能改写溯懿的运势，他的身体也会逐渐好起来。
　　皇上一听心中大喜，马上向国师求证。国师帮溯懿撒谎欺骗皇上的把柄在晓月的手中，又受了晓月的好处，哪会说个不字，连忙就按照晓月的吩咐说了。晓月顺着皇上的意，说长皇子的亲事不能假手于人，便为溯磐请命让他去南源国把公主给接过来。
　　一切都在晓月与溯磐的掌握之中。如溯磐所言，千夜与溯磐协议的第十天，千夜坐上金顶凤驾入宫。
　　储宸宫前，宫人左右站开。大红色地毯的尽头，身穿朝服的长皇子景溯懿迎风而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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