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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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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起找人搭路买通了一个皇宫的小侍卫,让他到储宸宫去找小张。又吩咐了几个认得小张的兄弟,到各个宫门去候着。可几天过去,还是没有消息。二起与千夜说可有其他办法,或是他在这儿还有什么认识又信得过的人,可以捎个口信。千夜一想,小张与她来到这里,认识的人比她还少,还能有谁?忽然一个激灵,想起她还在雨简居的时候,小张是喜欢雨花楼的书沁姑娘的。如今小张在宫中当差,也算是有了一官半职,以小张的性格,自是不会忘记书沁。于是千夜便与二起说,派两个人去雨花楼守候,定能等到小张。
单靠小张一个人成不了事,千夜是知道的。储宸宫中除了申公公、李善与他的几个心腹部下,其他人尽是晓月的人。就算能避过晓月的耳目,也总得有个有分量的人,才能保证懿平安回去。再者,懿现在什么都忘记了,回去以后该怎么做也得打算好。
他们两人在小村落里养伤的期间,朝政发生了巨大变化。皇上立二皇子磐为太子,朝中大事全都由太子与两位亲王来处理。二起虽然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千夜,但此时宫里头的实际情况她依然不得而知。
在联络上小张之前,千夜他们只好继续留在二起家中。
自从回到京城,千夜便没有好好休息过。不过为了回宫的事,就是忙着照顾懿的生活。在这之前,懿并没有觉得不能站不能走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但见千夜为了自己日夜操劳,他的心中无尽愧疚。
懿在院子里面定定地看着光秃秃的枝头,一言不发,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懿,在想什么?我给你泡了茶。”千夜捧了热乎乎的浓茶过来,淡淡的热气升到空中,仿佛连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千夜,这些日子都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千夜……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赶快好起来就行了。”
“可要是我一直没有恢复记忆,那……”
“不要紧。”千夜轻轻打断了懿的话:“你只要确定你喜欢的人是我,那就足够了。”千夜把懿推到屋檐下的石凳旁边,坐了下来。接过懿手中已然转凉的茶杯,千夜又道:“懿,人做过的事情,不会因为他失去记忆就变成没有做过。你过去为百姓做了的事,也不会因为你想不起来而就回到原点。所以,懿,就算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你依然还是以前那个爱民若子的长皇子殿下、依然是皇上最疼爱的出色的儿子、依然是我最心爱最重要的未婚夫。你明白吗?”
“千夜,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是我……”懿止住了话,转过脸去抵住千夜的额头。他觉得自己好自私——明明已经忘记了心爱的女子是谁,心中又不能确定那份感情是不是就属于眼前的女子,却为了想要把她留在身边而强迫自己相信他所深爱的人就是她。她起早摸黑照顾自己、为了让他回宫费尽心思。他就只是坐在轮椅上,什么也做不来,一味等着她来照顾、等着她来打点。
他想要成全千夜,让她回到她原来的地方;可是他也舍不得千夜,他在暗暗祈求老天爷不要让他们找到那个小张、不要让他们找到申公公跟梁王,他想一直这样、一直跟千夜在一起。
懿在心中狠狠责骂自己:景懿,你好窝囊,你好自私!
两人离得太近,千夜看不见懿的表情。她只觉得懿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知道懿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冷。“懿,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对不起,千夜,真的很对不起……我想不起来,我连你都想不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忘记了呢,我明明就希望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可为什么偏偏就想不起你。我不想我们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忘记你……”懿哭了,这个在知道自己一辈子无法站起来以后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懿,竟然在她面前哭了。
千夜感到很无力,她不晓得能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个一向都很坚强的人。懿把脸埋在千夜的脖子间,温热的泪水沾湿了衣服,似乎能沾到皮肤上。千夜提起手紧紧拥住怀里的人,任由他的哭声敲打在她的身上、敲打在她的心中。
梁王发觉事有蹊跷,暗中派人调查的事情也许被晓月嗅到了味头,晓月放心不下,便命人宣了父亲进宫。辛鸿到了无央宫,晓月遣退了宫人,独留两人在房中密谈。“爹,最近梁王似乎有所动作,我猜测他在怀疑引凤台的事跟我们有关。”
“怎么可能?!”
“梁王最近尝尝与申公公见面,见面时都是说那天的事情;又派人到引凤台多番查证,若不是对事情有怀疑,怎会如此?!”
“就算是有怀疑,也不见得就是怀疑我们。”
“爹,你是在战场上待久了,都忘记了宫中的事情么?引凤台意外以后,宫中最大的利益所得者就是我们了。不怀疑我们,难道会去怀疑那些不得宠的妃子?”
“娘娘,是不是你多虑了?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梁王就算怀疑也查不出什么来的。”
“您就当我是杞人忧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爹,那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好了,爹都明白了。”
这时外头小太监在门外通传,说太子殿下驾到。晓月细想了一下,便道:“爹,梁王的事千万不能让磐而知道。”
辛鸿应了句“好”,磐已经到了寝宫,只见他一身庄重的朝服还未换下,顶上戴的还是那盘龙紫金冠冕,面上尽是倦色。磐上前见过母妃、外公,便径自一旁落座。
“晓月,你看磐儿当了太子,整个人就像忽然长大了不少。看,磐儿比过去沉稳多了。”
“外公见笑。不过是朝中事太多,应接不暇,有点累了。”
“磐儿,朝中的事都有你梁皇叔帮忙,你都累成这样,以后让你独个儿处理,还得了?”
“母妃教训得是。”磐懒得辩驳。本想今天的时候好不容易结了,便想到母亲这里来闲话家常一下。没想到母亲不体谅,还责备了自己,心里更是不情愿。随便应了一声,便就不再做声。
磐最近经常会不经意想起小时候不论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会过去找懿。懿会任由他伏在大腿上,听他喋喋不休地抱怨。懿不会加上自己的意见,他只是一直笑笑说“是这样吗?”“都过去了……”之类的说话。待他抱怨完了,懿就会叫申公公送上茶点,让他尽情吃个够。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去找皇兄抱怨、再也不再皇兄的储宸宫喝茶吃小点心,因为母亲总是与他说:你的皇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
于是他疏离了懿,疏离了那个在他受了委屈挫折会静静听他抱怨、在他有了成绩又会抚着他的脑袋轻轻称赞他的兄长。
“娘娘,太子殿下才刚接手朝政,适应不过来也是自然,你就不要责备他了。”
“多谢外公体谅,磐儿自当努力就是。”磐意兴阑珊,不想再多留片刻。“母妃,朝中还有事,儿臣先回去了。”
磐离去的时候,晓月只嘱咐他好好打理政事,不要只晓得把事情都交给梁王爷。磐心不在焉应着,也不晓得是否真的听了进去。
离开无央宫,磐本想偷偷出去宫外饮酒。不想路过储宸宫门前,只见里面没见着一个人影,只剩冷冷清清的一个园子,空留一园寒意。磐转身进去。这储宸宫本就不是热闹,如今没了主人,更是凄清。宫人来打扫干净,也都各自回去,也不用等主子召唤。磐转了一圈,依旧没见着一个人,连申公公也不知去向。
进了懿的寝宫,只觉一阵闷气迎面而来。磐推开窗户,直看见对面的宫室。那里就是千夜的寝宫吧。说起来,千夜进宫都不少时日,他都没去看过她。只有在有事需要千夜打点时,才使人约见。难怪他都不晓得千夜的心思。连她给的提示,他也没有想到。
磐半倚窗前,默然看着外面平静的湖面。千夜说得对,他太自负,别人说的话都听不进去。曾经犹豫着要不要把事情做绝,心中痛苦了许久。然而一想到懿横刀夺爱,他便是愤怒冲昏了头。
失去茗玥是天意,但兄长却是自己亲手推他下地狱的。为什么他就这么狠心做出这样的事来,就为懿抢走了他心爱的女子?还是说他自知无法超越出色的兄长,才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
后悔已经太迟。那时候,就算救了千夜,她也会想到这是他一手安排的暗杀。千夜深明大义,尽管给她无尽的荣华富贵,她也不会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如今去了也好,起码黄泉路上,皇兄身边还有佳人相伴。怎如自己,赢了一切,却比输光了还要痛苦。心中一阵压抑。磐的眼角溢出一串晶莹,滑过脸庞落到嘴角上,是说不出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