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十五始束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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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益州城。
繁花似锦，鸟鸣花香，正是春和景明时节。
和煦春风穿堂而过，枝头嫩叶轻摇细晃，春阳透过重重叠叠的青瓦屋脊，照进一处气派的堂屋。
一名面容俊秀的蓝袍少年，正端跪在正堂中央。
正堂主座上，一左一右分别坐着两名男子，右侧男子年长，发须灰白，身穿锗色锦袍，左侧男子一袭青衫，英俊明朗。
堂下又有六七位少年人分列两旁站立，最末是一名粉妆玉琢的垂髫童子，他小小身子站在最下首，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好奇地瞧着众人动作。
此时，众人俱都面带喜色的看着堂下端跪的少年，只听青衫男子朗声道：“起礼。”
两名婢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青衫人看向堂下左首一名白裙少女，温和道：“宁儿，你为你小师弟修眉。”又向堂下右首相貌温厚的少年道：“徐厚，你为你小师弟梳通发丝。”
两人恭声行礼，来到端跪着的蓝袍少年面前，
温厚少年拿起托盘中的檀香木梳，为之梳发，满头乌发刚刚清洗过，犹散发着淡淡的水气，木梳很轻易将之梳通；
白裙少女跽坐于蓝袍少年面前的蒲团上，自婢女手中接过一柄精致眉刀，为之修眉。两人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少时，蓝袍少年满头乌发被梳理的整整齐齐，垂散于脑后，一双清俊的眉毛，亦被少女刀裁细剪，愈发显得其人俊美不凡。
青衫男子瞧着堂下俊美少年，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他伸出修长有力的双手，自婢女端来的铜盆中略一濯洗，又以细布擦净，站起身走至少年面前，肃声道：“扬儿，今日你年满十五，师傅亲自为你束发。我辈男儿，自束发起，当谨言慎行，修身养德，戒骄戒躁，上恭父母长辈，下悌兄弟姊妹，出时温良俭让，归来孝悌恭顺，你可能做到？”
“禀师尊，弟子能做到。”
婢女连忙搬来扶手椅置放于少年身后，青衫男子端坐其上，少年弯腰、低头，脸面朝下，青衫男子以木梳将之后颈长发向前梳理，而后右手抓握发根，左手拧发，把散发拧成发束，越拧越紧。
这时，端坐的锗袍年长男子走至少年面前，打开面前的书柬，庄重念诵起取自《诗经》的成人礼颂词《周南·樛木》。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青衫男子接过一支十寸长的玉簪，横在头发根部，左手把拧紧的发束盘在簪子上，不断盘紧。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如此往复，盘过九圈，发髻渐现，最后，青衫男子将发尾塞入发髻中，使得整个发髻更加结实紧密。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与此同时，在蓝袍少年发顶，一个层次分明、端正精致的发髻成型。
颂词念毕，锗袍年长男子清喝：“行礼！”
束好发髻的蓝袍少年起身至孔夫子画像前，重新跪好。
“一敬天地。”
“二敬圣人。”
“三敬师长。”
蓝袍少年跟随礼辞，跪拜磕头，三拜完毕，他上前敬下三炷香，这才走到坐回主位的青衫人面前，再度跪下：“恭谢师尊为弟子束发。”
“赐字。”
青衫男子将手放置其额头，正色道：“扬儿，如今你已束发，代表你步入成年男子行列，其后言行举止务必慎之又慎，为人处事当三思而后行，今日逢你束发礼成，为师便赐你表字：子抑。你名为扬，为师愿你抑之欲尔奥，扬之欲尔明，疏之欲尔通，廉之欲尔节；激而发之欲尔清，固而存之欲尔重。你可明白？”
周扬听出他引用了唐代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中的话来激励自己，劝诫自己为人行事要如做文章一般抑扬顿挫，张弛有度，既要有自信也要谦逊低调，切不可狂妄自大，招惹是非。
心中十分感激，立刻恭敬叩首：“多谢师尊赐字，弟子谨记在心，必当日日严守师尊教诲。”
“礼毕！”
锗袍年长男子将祝词放下，捋须笑道：“周子抑，今日你束发成人，当以美酒贺之，老夫恰好有空，你看着安排吧。”
蓝袍少年微微一笑：“钟爷爷，你是不是又馋天字号美酒了？”
这锗袍年长男子正是钟南天，此次被请来充当周扬束发礼的见证人，此时便要讨酒喝。
钟南天瞪眼道：“周子抑，老夫为你见证，你还不大方点？”
“晚辈早就安排好了，今晚酉时，三味酒楼水榭，咱们不见不散。”
钟南天这才一摆衣袖，朝着青衫男子略一点头，大步离去。
身穿蓝袍的周扬转过头来，冲着青衫男子及在场诸位少年少女道：
“师傅，今晚便叫上师娘和钟爷爷，再加上师姐、各位师兄、小飞儿，去三味酒楼聚上一聚，就当庆祝弟子的束发礼，如何？”
一袭青衫的楚烨煜笑道：“你都安排好了，焉有不去之礼？”
在场诸人闻言俱都欣喜，纷纷走上前来祝贺。
“小师弟，恭贺你束发。”
“是呀，小师弟，我们师兄弟六人终于都束发了。”
此时那一直好奇观望的垂髫小童奔来，扑上周扬的双腿，奶声奶气道：“小师兄，晚上我要吃红烧肉。”
周扬将之抱起，刮了刮他的鼻子：“好，飞儿要吃，小师兄当然是让酒楼做一大份了。”
楚烨煜展颜而笑：“扬儿，你莫要总惯着他，瞧他被你喂得沉甸甸的。”
“爹，飞儿明明很轻的……”垂髫小童不满地嘟哝，鼓起婴儿肥的两颊。
这幼童正是楚烨煜和司马钰的儿子楚翰飞。
自五年前周扬使计令二人重归于好之后，楚烨煜便时时留在明教陪伴，司马钰又正值青春年华，很快有了身孕，并于四年前诞下一子，取名翰飞。
楚烨煜自幼文韬武略，书剑双绝，因此一双儿女的名字都是他取的。楚馨宁的名字出自诗经“有椒其馨，胡考之宁”，楚翰飞的名字则取自诗经“宛彼鸣鸠，翰飞戾天。”
周扬捏了捏楚翰飞的嫩脸，笑道：“小孩子，自然是要肥嘟嘟的才可爱。”
廖成、赵非、孙庆俱都围上来，摸头捏脸，笑嘻嘻道：“是极是极，飞儿愈发可爱了。”
楚烨煜平素威严十足，此时竟笑盈盈瞧着弟子们，见到堂下白裙少女独站一旁，忙柔声道：“宁儿，中午你不如随为父去明教总舵就餐，我们一家人小聚一番。”
楚馨宁眸光清冷的瞧着堂前热闹戏语，摇了摇头，恭声道：“女儿素来不喜热闹，清静惯了，实在不欲外出，还望父亲勿怪。”
楚烨煜闪过一抹失望，宁儿对自己、对她母亲，始终是这般恭敬有礼，虽则恭敬，实则疏离。
心中忆及往事，生出些微愧疚。却听楚翰飞跳脱周扬怀抱，奶声奶气道：“爹，飞儿想要留在小师兄这里。”
楚烨煜闻言面上涌出一丝无奈，自己的一双儿女，貌似都喜亲近小徒弟周扬。
瞧着楚翰飞满脸期待之色，楚烨煜不忍回绝，只道：“那你用罢午饭，便让你小师兄送回来，你娘可是要盯着你读书习字的，一日不可缺席。”
楚翰飞高兴起来：“谢谢爹。”
楚烨煜当即告辞离去。
他一走，堂前气氛更加活跃。
廖成贼眉鼠眼地凑到周扬身边，笑道：“小师弟，你知道束发意味着什么吗？”
周扬一愣：“意味着男子成年啊。”
廖成和赵非等人挤眉弄眼，笑起来：“小师弟，束发意味着，你可以娶媳妇啦！”
娶媳妇？周扬眼神不由自主飘向楚馨宁，却见楚馨宁也朝他望来，二人四目相对，却又一触即分。
周扬心头一跳，正要说些什么，却听楚馨宁淡淡道：“诸位师弟，你们慢聊，我先行回房。”她声音清冷，说罢便转身离去。
气氛热烈的大堂，顿时静下来，赵非道：“大师姐好像不太开心。”
徐厚叹道：“我听说昨日师傅收到泰山派掌门来信，说要为其侄子郭超求娶师姐。”
廖成道：“什么？江湖传闻郭超根本就是个纨绔子弟，武功低微，人品低劣，怎么能配得上大师姐？”
赵非瞥了瞥面无表情的周扬，补充道：“何止如此，我还听说崆峒派掌门也来信为他大弟子孔岩说媒，还请了峨眉派的净慧师太保媒。”
孙庆忍不住插话：“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大师姐，不知道师傅中意哪一个？”
陆实挠了挠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师傅师娘的。”
赵非冷笑道：“他们见也没见过大师姐，何来喜欢一说？六师弟你不要信口开河，这些人不过是看中了大师姐的身份而已。”
廖成这时瞅着沉默不语的周扬道：“小师弟，你怎么不说话？”
周扬目光幽幽，淡淡道：“师姐天姿国色，又是武当高徒、明教少主，有人喜欢不足为奇。”
廖成朝着赵非挤眉弄眼，赵非便叹道：“哎，可惜，大师姐天纵英才，放眼江湖，竟然找不出一位男子与之媲美。”
廖成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大师姐这般良才美玉，竟然没有英才与之相配。”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瞥着周扬，周扬脸色越来越黑。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十五始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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